採野香蕈
“我也覺得不錯,雖然這野香蕈難得,但這條路更刁鑽,恐怕沒甚麼人會下來。”馮獻道。
阿暖努努嘴道:“那可不一定,阿景哥就掉下來摔傷腿了。”
馮獻一臉吃驚道:“啊?甚麼時候的事呀。”
馮雲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就前幾日,還是我去叫了他爹過來接他,幸好只是錯位了,骨頭沒斷。他爹給他接骨,還痛哭了。”
馮獻哈哈笑道:“還虧他是個打獵的,這麼大了居然還這麼怕痛,他從前在學堂,跟那些孩子踢蹴鞠,就摔破皮就痛的不行了,又怕痛又愛玩兒。”
楊景居然還有怕痛這個毛病,總算抓到點把柄了。
三人忙活半日,收穫半籃子的野香菇,馮雲還將這產野菇的木頭擺在更裡頭,外面看難以發現。
等忙完這些,三人決定往更高的山上進發。
走著從未開發走過人的路,馮獻不斷拿著柴刀剃掉礙事的枝椏,馮雲怕阿暖摔著,緊緊拉著她的手。
越往山上,溫度越涼,腳底枯枝落葉踩的“啪啪”作響。還要注意腳底溼滑與樹木藤草纏繞。
待爬了好一些距離,聞到清新的空氣,放眼望去,皆是霧氣環繞群山。馮獻找了塊空地休整。
“將籃子墊上樹葉吧,這樣才不會把野蕈擠壞。”
難為阿暖這麼小都跟上來了,雖然是馮雲半拉半拽,但到底平安無事。
兩人聽哥哥的話將籃子墊了好些樹葉,將裝了香菇的那個籃子放好。
“野蕈不同香蕈,我們村這邊靠著這座大山,如若有空閒,在梅雨季節左右都還有的摘,若是再熱的六七月,就得上更高更遠的山上才能有了。”馮獻邊翻找邊說。
採摘野蕈是個體力活加技術活,村裡稍微大點的婦人男子都在家耕地,小點的不願意吃這個苦,找尋一天找這些野蕈,再小一點的如阿暖這般大的,父母更不會讓他們獨自進山太遠,一個勁的說些恐怖鬼故事嚇唬孩子。
還好馮獻這會兒是休假,帶她們上來採摘,父母也放心,馮獻自己也有主意。
即使馮雲心裡年齡大,但就身體年齡還是十三歲,若是平日說上山採野蕈,阿孃肯定是萬般不願的,不要為了一些野味,跌了傷了,更不值。
“若是摘了好的野蕈,曬乾了去城裡賣,怕是也能得個好價錢。”馮雲道。
馮獻笑了笑,回她:“不需去城裡集市賣,去紫雲觀即可。”
“道觀嗎?”
馮獻點點頭:“紫雲觀在這一處是比較靈的,裡頭有一位道長叫一鳴,跟我們的教書先生還有些交情呢,會來學堂喝茶下棋。”
這勾起了馮雲的興趣,人們都說,道觀門前也有許多茶寮小攤,畢竟往來香客眾多,也是受眾群體。
“那怎麼賣給道觀呢?”馮雲又問。
“這很容易,找至道觀後廚,會有小童,你問他需不需要即可。道家忌五葷,即蔥、韭、蒜、薤、荽,而香蕈味美,食之鮮,口感厚實軟滑,為道家常吃菜餚之一。所以咱們拿到那邊賣,十之八九都可賣完。”
馮雲記在心中,既然是這樣,不如問楊景拿些野兔,一併賣過去,也可賺些錢。
只可惜這次採摘到香菇並沒有多少,若是再下一場雨,可能還會收穫一些。
“找到了,瞧!”馮獻在枯葉堆下面翻找出一朵野蘑菇,馮雲跟阿暖兩個忙湊上去看,“這是榛蘑,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段,松樹下面便有這種野菌,判斷能否食用,一則看顏色,顏色鮮豔異常,如紅、紫、藍此類,大機率是不能吃的;二則看外形,外形古怪,傘下呈紅色、綠色的則不能食用;最後看汁水,可食用的野蕈摘下汁水清澈,若是渾濁,則不能食用。”
馮雲連忙在心裡記筆記,還好哥哥讀書多,只要找到問哥哥一下,就可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你們看我摘的榛蘑,顏色灰褐,形狀圓滿,氣味純香,便是可食用菌種。”
阿暖也認真看著,若是運氣好,自己也能找著野蕈呢。
馮雲學著哥哥的樣子,在松樹底下,枯葉堆中尋找。天上的雨已不再下了,但地上十分溼潮。
不一會,馮雲就見一朵小小的榛蘑,忙讓哥哥過來認,得到哥哥的肯定回答後,將它摘至籃中。
三人展開地毯式的搜尋,待馮雲有經驗之後,找到的野蕈也越來越多,但大多數還是白榛蘑,看來這一片位置,就這種野菌多一些。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馮獻提議道:“不要往上搜尋了,咱們往下慢慢找吧,雲丫,你將香蕈拿上,咱們邊找邊下山。”
“好。”
馮雲拉著阿暖在另一邊,馮獻則獨自行走,三人翻翻找找,真找到不少好的野菌,可能是今天下了雨,天也涼爽。
越往山下,樹木則越高,漸漸遮擋視線。
“阿姊,這個是嗎?”阿暖高呼著讓馮雲看。
馮雲過去一看,是一朵碩大的紅色蘑菇,穩穩長在泥土之中。表面光滑漂亮,可能因為雨水,泛著鮮紅的光澤,湊過去聞了一下,也沒有怪異的氣味。
這跟馮獻說的判斷方法不太符,為了保險起見,馮雲還是叫哥哥來看。
“哥哥你看,這朵野菌,形狀圓滿,表面是鮮豔的紅色,菌杆確實粉白色,味道也不怪異,就是這紅色太過鮮豔了。”
馮獻仔細檢視,嘆道:“雲丫,阿暖,這是紅菇!剛雲丫你說的不錯,它雖表面鮮紅,但傘杆確實粉白,這種紅菇,也十分名貴,快一兩銀子一斤了!利女子月子養身補血,雲丫,小心採摘了吧。我看這個地方,怕是還會有一些。”
馮雲連忙點頭,將那朵紅菇小心採下。
三人就在此處仔仔細細的尋找,希望能找到一些。
“我看見了一朵,這朵小一些。”馮雲嚷道。
摘了給馮獻看,馮獻點點頭。
於是三人又在這裡耽誤了快半個時辰的功夫,收穫的紅菇卻不算多,只有十朵左右,但馮雲也很知足了。她粗略計算了一下,這十朵,怕是也有一貫錢了。
想到這裡,馮雲心裡喜不自勝。
又找尋了好一會兒,直到把這一片差不多都找完了,每個角落,每個枯葉堆都翻找過後,三人才作罷。
馮獻抬頭看天,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忙道:“妹妹們,要下山了!出山還得一個時辰,不能耽擱太過,晚了就危險了。”
馮雲於是拉著阿暖,三人攙扶著一點點行進下山。
漸漸有路可尋,人跡也多起來。
馮雲一個踩空,差點摔了一跤,幸好手邊有樹,抓著才沒摔下去。
“雲丫小心!昨日已讓你心驚膽戰了,今日再將你弄傷,阿爹阿孃要拿鞭子打我了。”馮獻擔憂道。
馮雲連忙擺手,笑道:“不妨不妨,是我自個兒沒看清楚路。”
待三人下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塊墓地。還有碑。
周圍雜草被除的乾乾淨淨,上了白燭和香,旁邊一堆紙錢灰。看樣子是剛掃過墓,人已下山去了。
“罪過罪過!無意打擾您安息,您大人大量,定會原諒晚輩的魯莽。”馮雲連連作揖。
沒辦法,換誰在山上走著走著突然踩到一片墓地,心裡都會發毛。幸好馮雲跟著哥哥他們有伴,如若是獨身一人,那種身上炸毛起雞皮疙瘩的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頭頂杜鵑在聲聲啼鳴,微風拂過馮雲的衣裙,一股無名的邪意湧上心頭。
“走吧哥哥。”馮雲不敢說有些嚇人。
她有個毛病,非常懼怕鬼神之類的東西,雖然當了二十多年唯物主義戰士,但晚上根本不敢一個人走夜路。
馮獻倒是沒甚麼,也作了個揖賠罪,阿暖躲在馮雲後面,三人急匆匆離開此地。
待真正下到熟悉的路段時,馮雲才鬆了口氣。細數了三人籃中的戰利品,剛好分為三個。哥哥的籃中堆放野香菇,有半籃子,馮雲的籃中是紅菇,有十二三朵,阿暖的手中是大家採的野蕈,白榛蘑居多。
離回家還有一個時辰的腳路,馮雲四處張望著,想找些柴火回家。
因剛下過雨,柴火都溼,三人的衣褲在才野蘑菇的時候就弄的髒兮兮的。
馮雲瞧了瞧三人的衣裳道:“搞成這樣,阿孃洗衣裳要罵了哈哈。”
馮獻一瞧,果然都是泥土。阿暖更不必說了,小丫頭片子上山十分艱難,被馮雲拉拉拽拽全身都是泥,手上也髒。
“咱們一會兒去水田邊擦擦就好,不妨事,阿孃不會怪罪的。”
馮獻還在路上看到好多藤茶,問馮雲道:“雲丫,這是你做茶的藤條吧,前幾日做的茶好了嗎?”
馮雲點頭:“好了,曬了一日,昨日陰天又烘了一下才好,我收到罐子裡了,待會兒下山咱們就泡來喝喝。”
“不知口感如何,說實話,咱們這邊的名茶可不少,因為高山連綿,最有名的'廬山雲霧',就很受士大夫喜愛,廬山離咱們這邊也近,先生每年暑夏,都會去拜訪一下於老先生呢。”
馮雲這才想起,哥哥所說的白鹿洞書院,就在廬山,看來此地也算是人傑地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