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雨
阿暖手指的地方,一朵拇指般大小的香菇躲在柴堆的後面,那裡有許多雜草和泥土。
“是香蕈,阿姊!是香蕈!”阿暖樂的拍手叫道。
這顆小香菇這麼長得這麼隱秘,竟被阿暖玩耍時發現,馮雲探頭去看,差點被籬笆膈傷腦袋。
“阿姊小心,在柴堆最下面,要不咱們把柴理理吧。”
這動靜也吸引了馮獻,忙過來檢視。
平日阿暖太勤快,這柴堆又高又多,還有被阿爹劈開的木柴,若是強行進去,怕會碰傷手。
馮雲還是想將那顆香菇弄出來,讓哥哥幫忙將柴一根根撿下來。
院裡頓時灰塵大作,三人撿柴分柴放柴忙作一團,阿暖在外圍將撿下來的柴重新挪地方擺放。
不過一會兒,就撿到柴堆的底下,原來不止一顆香菇,還有三兩顆零零散散的香菇頭附著在那些柴堆裡,馮雲仔細檢視,底下的柴好久未用,顏色比新柴深沉。
“阿暖,這是你拖回來的柴嗎?”
阿暖忙過來看,回憶了一下道:“是的,這一摞都是我弄的,阿姊,你不記得了嗎?這是我們去年在山上拖回來的倒地木頭。”
馮雲哪裡記得,低下身去撿了那根柴,旁邊還有幾根是跟它同一批的,也是枯木。
馮獻將地上礙事的柴火重新碼放,這又花了一些功夫,直把衣服弄的都是灰。
三兩根木頭被馮雲撿出來擺在架子上。
“阿暖,你想一下這個在哪撿的,說不定咱們還能去山上找找看,應該還有呢。”
阿暖歪著腦袋道:“阿姊我知道,我記得路,是在上次咱們挖筍還要近一些的地方,阿景哥哥摔倒的那條小溪旁!我們是在那發現的枯木,那裡很隱蔽,外頭能砍的柴都被砍了,只有雜草叢下面我們找了好幾根回來。”
馮雲拍手道:“好呀,果然那裡有水,潮溼些,會長香菇,周圍還全是枯木泥土,這幾日開春又下雨,那裡肯定有不少香菇了,咱們明日就提了籃子去採。”
阿暖道:“不僅這樣,咱們山上的蕈類有不少嬸子去採,除了小溪旁的,還有那大樹路基枯葉下面都有,只是我不認得,阿孃倒是認識好多,只是她最近又要插秧又要翻土,沒空去。”
馮獻在一旁也道:“我們去呀,雲丫,我也去,明日就去!我認識好些蕈類,香菇我們也去採,然後再上山,去高一些的地方採。”
這次馮家三兄妹都去,肯定會有不少收穫,且明日雖然清明,但馮家先祖墓地已不在這,年年的祭拜都是在家裡院子社祭臺,供上香紙草燭。
馮雲將撿出來的三根木頭擺在潮溼的旮旯裡,又像撒小麥水那樣澆了好些水。
馮雲不僅想要撿香菇,還想將那些長了香菇的木頭都撿回來,挪到一塊兒,這樣就不僅是幾餐的量,到後面冬天了,應該會有新的冒出來。
可惜現在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後面若是再想大片採摘香菇恐怕也要等到年底了。
“這些小的就先不摘,等長長看,明日去山上看有沒有大一些的,若是有,咱們就可以燉湯喝了!”馮雲道。
只是馮雲並不想只有秋冬才能吃上香菇,若是一年四季都有一些可以採摘,再放到集市上賣,恐怕會賺不少。
“阿暖,哥哥,你們想想,咱們這邊,有山洞嗎?”
若是能找到那條小溪的地下山洞,那裡避光,海拔還高,常年溪水流淌,陰冷潮溼,是香菇生長的不二之地。
阿暖搖搖頭:“阿姊,若是沿著溪流找上去,怕是還有山洞,但這樣就需要進山很深,快到打野豬的地方了,如果是我們年紀小的,阿爹阿孃是不會讓我們去的。”
這也確實是個問題,石頭村雖背靠大山,但這也意味著山上會有猛獸出入,野豬就罷了,萬一再往深山會下雪的地方,遇到野狼野牛,實在太多危險了。
馮雲陷入沉思,平日不常出門,不曉得有沒有這種地方,古時候的香菇生存條件比現代更為苛刻,如果找不到山谷或者山洞這些地方,只擺在家裡,是不會有多少產量的。
馮獻在一旁說道:“我看景哥兒常在山林之中出入,說不定他能找到山洞,甚麼時候他來咱們家了,問問他即可。”
“只能這樣了,那咱們明日三個結伴,抓住採菌子的尾巴,不然入了夏就完全沒有得采了。”馮雲嘆道。
夜晚,一場細雨潛夜而來。
清明時節雨紛紛,也許是地上人的哀思帶動了上天,山上祭祖之人不斷。
香紙的氣息,被這雨打斷,路上撐傘的人三三兩兩,也有那不怕小雨,索性直接拎著紙錢去祭祖的人。
“山林乾燥!小心香火!”
村頭裡正領著些村民,在入山的旁邊喊,馮雲一行人遠遠就看到了,每一個去祭祖的村民都會被提醒要等火撲滅了再走,不能在山林放火等云云。
輪到馮雲了,刀爺一眼就認出這丫頭片子,前幾日還對他叫叫嚷嚷的。
“去哪?”刀爺攔住馮雲。
“咳咳,原來是您吶,我去山上採摘,不礙著您事吧?”馮雲笑道。
“哼!不礙,上山若是要燒紙,必須滅了再走!”
馮雲抬頭看這下著綿綿細雨的天,應該不會著火吧?
刀爺不屑一顧,果然是丫頭片子,一點見識都沒有,雖然天下著雨,但是林子裡頭枝繁葉茂並飄不了多少雨,地上人燒紙還會當場燒火殺雞鴨祭祖,都要點火,萬一沒看住下這點微不足道的雨根本撲滅不了。
萬事都有經驗教訓而來,自入春,天雷滾滾,都會導致山火,一旦起來,費時費力費財。
馮雲見這刀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欲與他多費口舌,拉著阿暖匆匆進山。
進山腳路並不短,馮獻拿著砍柴刀,若是遇到合適的柴火,還可以挑回家。
“阿姊,是三丫他們!”
果然是三丫跟著他爹孃一同,手上拿著香燭和雞鴨。
“三丫!”
三丫立馬也聽到了阿暖叫她,兩個玩伴就此攀談起來。
“伯伯伯母好。”馮雲跟馮獻打了聲招呼。
“是獻哥兒跟雲丫呀,怎麼你們上山了,爹孃呢?”三丫他娘首先問。
馮獻笑道:“我們祖上並不在這,已在家社了祭祀了。我們幾個是上山採野蕈呢。”
三丫娘臉上付出驚訝,笑道:“如今去撿野蕈可晚啦!要正月裡,下了雨好撿,現下都是些小的。不過也有,只是你們都是十幾歲的小人,可不能往太遠的山上去,走丟了便是全村的人都上山搜尋,都未必尋得著呢。”
馮雲道:“不礙事,家裡水田也種下了,索性無事就來碰碰運氣,撿些個嚐鮮也就罷了。伯母說的我們一定謹記,也不會往再高的山林上去的。”
阿暖跟三丫兩個小丫頭說了好一會兒話,她娘才去拉了三丫道:“走吧,咱們要趕路呢,等回家了找阿暖玩兒去,行吧。”
阿暖也是有眼力見,忙讓三丫回家,等自個兒下山了就找她玩。
路漸狹窄,熟悉的溪水聲響起,三人沿著溪流上方的路往上游走,路上好幾個同村的村民祭拜祖先。
阿暖左顧右盼,回憶著之前來這裡時在哪找的乾柴。她記得原先是有小路,這會覺得就在這附近,居然沒找到下去的路。
“阿姊,就是這兒了,我記得那棵梧桐樹的,很粗很大,就從樹下附近的小路下去,現在找到那條岔路即可。”
倒是馮獻眼尖,瞧見了被雜草覆蓋的小路,他拿著柴刀,將伸出來的雜草枝葉都砍掉,為妹妹們開路。
下去的路有些陡,馮獻每一步都認真走著,還要叮囑妹妹們千萬好好看路。
直至三個人都下到了小溪旁,才開闊起來。
“阿姊,就是那裡了,我們之前就是在那邊找到的枯木。”
小溪旁的雜草少了很多,阿暖指去的地飯,馮雲見一棵大的梧桐樹倒在那裡,樹幹都要爛完,看來之前砍回家的是還沒爛完的枝幹,粗壯的身軀還靜靜躺在那。
阿暖個子小,趴地上看了好一會兒,在地下的縫隙中看到了一些香菇。
馮獻也發現了香菇的蹤影,三人在這一旁的枯木邊搜尋起來。
“這有一朵!”
“我這也有。”
雖然長香菇的時候早已過去,但小溪旁的氣溫明顯比上頭路上的要低好多,這溪水又清澈又幹淨,怪不得會長菌子。
這些香菇無疑個頭都小,但很香。
馮雲想將這一整棵梧桐爛木都帶回家,但太粗壯,不知道柴刀是否有用。
還有一些疑似要長的,馮雲跟哥哥道:“阿哥,能否將這一段看下來呢?”
馮獻見這粗壯的軀幹,試了試,幸好已經有一些腐朽了。頓時“邦邦”的砍柴聲起。
“哥哥小心點,我瞧這震的有些脫落了,別到時候白費功夫。”
馮獻一看,果然是,每下一刀,都會震出些灰屑來。
馮雲思忖片刻,覺得就算將這些砍了帶回家,也不一定養的好,家裡的溫度,溼度都不太適合,只是之前那些柴火壓在下面,悶溼著長了幾顆出來。
待馮獻將那段未長大的木頭砍下,馮雲將它移到離水近一些的地方,又用好多芒杆遮住,作為掩護。
“我決定了,咱們將這些木頭都砍成一段段,在這一一排開,目前就這小溪邊還冷些,在這裡培養香菇比家裡好,說不定過幾日我們還能再收一波,如果帶回家,可能會被曬死。”馮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