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燕有福
春和日麗風和煦，農家田裡插秧忙。
不過一日，家家戶戶田裡就皆有青苗了。馮雲兩姊妹在田埂邊，看著阿爹阿孃在田裡插秧。
阿暖不久便跟一群小丫頭子們跑去玩兒了，留了馮雲在田埂邊幫忙，其實任務也不算重，就是給田裡的爹孃遞遞秧苗而已。
田埂邊的泥土有好些新冒的春草，阿孃告訴她後面這些田埂得種上黃豆之類的，算是物盡其用。
說到這些，馮雲想起昨天買了好多小麥，阿暖喜愛吃甜的，發了芽做麥芽糖給她吃也罷。
“阿暖換牙呢，吃這麼多糖得蛀了，到時候疼。”柳氏的手一步一彎腰的插著秧，聽馮雲要做麥芽糖，立馬說出了她的顧忌。
“不讓她常吃，想吃了挖點泡水喝就好了。”馮雲笑道。
柳氏直起腰抬頭望了望天，對馮雲笑道：“這也罷了，時候還早，你要玩就去玩吧，這邊也沒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將秧苗放在田埂邊，咱們拿著便宜就行了。”
馮雲聽阿孃的話，將秧苗一撮一撮分好，隔一段距離擺一些，這樣他們方便些。
這時候的麥子，無論大麥小麥價格都非常低，倒是稻子，品種不同，價格不同，但總體價格都比稻子高出幾倍不止，所以許多人家吃飯都會摻著麥子，做麥飯吃。馮雲覺得可能是稻子的產量沒有跟上，畢竟這時候不是種的雜交水稻。
這裡靠南方，麥子只有地勢高的梯田會種一些，像石頭村這樣的田，大多數種的都是稻子。不過麥子家家戶戶也買得起。
昨天馮雲在店裡，見這麥子單價這麼低，便稱了好多回來，準備著做麥芽糖，也算是給這貧困的家庭多添一種口味。
麥芽糖雖說街上賣的也很便宜，只是到底只能買一小塊吃吃，一罐一罐的買，價格也很高。
小麥需浸泡一天。馮雲打了井水在碗裡，倒些橙黃的小麥進去，洗了兩遍。
將賣相不好的，髒的挑出來，其餘飽滿的靜靜躺在水中，等待泡發。
麥芽糖需要糯米，昨天馮雲也買了兩斤，她想用一斤來做，應該夠阿暖吃到入夏了。
農村的糖，來源非常有限，白糖算做調料，價格很高，還有就是紅糖蔗糖也多，南方多種甘蔗，紅糖倒是不十分貴，還有就是麥芽糖了，價格最低。
倒是還有一種糖，不用花一分錢，但需時間。那就是蜂蜜了。
馮雲準備著將麥飯蒸上做午飯吃，心裡卻琢磨著怎麼去山上找找有沒有蜂蜜採。
如今百花待放，只要等到過了清明，入了三月，蜜蜂們便會爭先恐後的採集花蜜。若是有緣得了一罐蜂蜜，就會有好多吃食可以做。
馮雲想著口水都要下來了……
院子裡馮勇昨日新編了晾曬架子，放在陽光充足的地方，菜園裡瓜果的攀爬架也是新的，被阿孃用藤條綁在籬笆上，就等瓜藤出芽攀爬了。
正熱火朝天的忙著，阿暖在門外嚷：“阿姊！開開門！”
馮雲忙將手裡的活放下出去看。
只見阿暖抱了比她大腿還粗一倍不止的柴火在門口叫著門。
馮雲忙去開了院門，阿暖身上髒兮兮的，衣服都是泥，小手也沾滿了泥土，她驚道：“阿暖，你這是打仗去了？這麼髒？”
阿暖嘿嘿一笑，拉著木頭進了院子，“砰”的一聲，將柴火丟在邊上。
“我跟三丫她們去挖甜根吃，跑到後山，發現好多倒下的幹木頭，只是在坡上，我們歡天喜地的爬了幾個坡，這才沾了一身土，將好多柴火從坡上丟下，每人一根拉回家了。三丫也有呢，也拉家裡去了。”
“嘿！真有你們的，山上草木雜亂，有沒有扎到哪兒啊。”馮雲說罷拉了阿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
阿暖咯咯地笑道：“扎慣啦！臉倒是被雜草劃了幾道小口子。”
馮雲聽聞，立馬捧了阿暖的臉細細檢視，紅彤彤的蘋果肌上果真有兩三道細口，微微發紅，幸好不是太長。
“沒事啊姊，很快就好了，我們每回去山上河裡，都會被蘆葦割到一點子傷口，不妨事，阿孃還說我們小孩家皮肉好，長的快，恢復的也快。嘿嘿。”
馮雲只得無可奈何笑了，替阿暖找了乾淨的衣裳換上，又給她打了井水仔仔細細洗了臉跟手。
將枯木劈成柴是馮勇的活，往常阿暖跟馮雲往家裡拉柴回來，都是馮勇分解了，粗點的劈了碼放好。
阿暖也就不管了，馮雲在院裡收拾了一處角落，跟阿暖講：“你後面新劈的柴就讓爹爹放在這裡，咱們壘一壘，幾日後用這個燒火給你做麥芽糖吃。”
阿暖聽見糖兩眼放光，上次吃糖還是過年的時候了，也是阿孃自個兒做的，做的不多，早前就已經吃完，現在聽有新的，怎能不樂。
“好耶！啊姊要給我做糖吃！我這幾天定把做糖的柴撿回來！”阿暖拍拍胸脯打包票。
馮雲笑道：“不消多少，壘的有你差不多高也就夠了。”
阿暖點點頭，拉了馮雲要進廚房給他燒火掌火。
午飯飯食簡單很多，主要填飽肚子即可。馮雲提了食盒拉著阿暖給爹孃兩個送飯。
路邊大榕樹底下已聚了三三兩兩的同插秧的農民，也吃著家人帶過來的飯。
幹活時分不得菜飯好不好吃，插了一上午的秧，馮家夫妻兩個的肚子早已餓扁了。
馮勇用筷子扒著飯，柳氏則被幾個大嬸叫著邊說笑邊吃。
這棵榕樹枝繁葉茂，馮雲仰頭看時，新抽的芽隨風搖擺，蓋住了大半的道路，陽光稀稀落落透過樹枝灑在地上。
村裡這種大樹據說都有神仙住著，樹頭下蓋了個小廟，受村民供奉。矮點的樹枝還有村民往常系的紅帶子，隨風飄搖。
待馮雲去收了碗筷時，好多大嬸誇馮雲能幹，會給大人送飯了，能體諒大人的不容易了等等。
一裹著墨綠頭巾的嬸子笑道：“這模樣也這麼標誌，再過三五年，柳娘，你的福氣就要到咯！”
大嬸們都笑了，柳氏臉上也洋溢著笑容，擺擺手，讓馮雲家去。
村裡人怎麼個個都說過個三五年就要嫁人呀，就按長的算五年，她也才十八歲，哎呀，馮雲上輩子十八歲才剛上大學，在大學裡揮灑青春呢。唉～
趁著今天有空，馮雲決定帶著阿暖上山將那藤茶摘一些回來做茶試試。
其實在城裡待了一天，就知道現在的人是極好喝茶的，她親眼見那裝修漂亮的茶館裡頭，有位著裝得體的娘子在點茶，纖手像蜻蜓一般上上下下點著。
就是歇腳了，那趕路的人不會說“要水喝”，而是喊夥計“要茶吃”！
這達官貴人自然有他們喝的好茶，窮苦人家喝的茶，潤潤喉，降降燥也就罷了。
打定主意，馮雲給了阿暖一個框，哄她上山玩，這次腳路不需要太長，只要阿暖跟著就好，扯藤條也不是甚麼體力活。
馮雲在倉庫找了把割禾苗的鐮刀，準備用它來割藤條。
待關了院門，頭上傳來好幾聲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馮雲抬頭去瞧，那兩隻鳥兒尾巴託著兩把剪刀似的，一會兒在院門的簷上歇腳，一會兒又飛起來碰頭，像是商量事兒。
阿暖“噓”了一聲，拉著馮雲站在旁邊低聲道：“啊姊，這燕子找地方築窩呢！”
馮雲看去，果然是燕子。
於是低聲問：“它們這是看上咱家了嘛？”
阿暖點頭道：“是呢，往年燕子也在這兒築巢，冬天就往更暖和的地方飛去，年年都來築新的。阿孃說，燕子會識人，專找好人家的簷下築巢，燕子在這戶人家築巢說明這戶人家今年家庭合睦興旺呢！”
這說法還真有！
“所以阿孃從不讓我們趕這些燕子，他們夫妻兩隻築了巢，母燕子就要孵蛋了。多則五六隻，少則三兩隻，那小燕子毛都還未長齊，張著嘴就等著燕子爹孃捉蟲吃。”
阿暖拉了馮雲，讓她不要打攪燕子選家。
“咱們以前還拿了梯子去看，還被阿孃說了，說人不能去打攪人家，不然燕子爹孃會生氣，明年就不過來做窩了。”
馮雲點點頭。
“待過個幾個月，暑天熱起來，他們的小燕子就要學飛，就會在咱們的架子上歇腳，看咱們打水燒飯，燕子娘還會示範怎麼飛。”阿暖說著，雙手變成翅膀一般，學著燕子扇動著。
“小燕子就在後面學著，一個個兒飛！飛咯！”
“哈哈哈。”馮雲被阿暖逗樂了。
阿暖直“飛”到山前頭的竹林前，指著那片竹林喊倒：“啊姊你看，才幾日，這些沒有被挖的筍就冒的比咱們還高了！再過幾日它們就是大竹子啦！”
馮雲順著阿暖的手指過去，一片竹林裡，果然冒出好些嫩竹，外層棕色絨毛的皮一片片剝落著，這些竹子長的地方角度刁鑽，坡也斜，難怪沒人找著。
這裡的竹林，一眼望不到邊，佔地不知有多少，即使農家家家戶戶來砍了做農具的，也消不了這麼多。
“是啊，過幾日就長壯了，難怪前兒個爹爹說這竹子砍不完呢。”馮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