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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月暈而風

2026-05-19 作者:未音塵

月暈而風

人一旦生了恐怖的心理,周圍的許多事就會無形中籠罩恐怖的氛圍。哪怕阿暖說了這片山林是村裡人經常走的,並沒有甚麼野獸,馮雲心裡也覺得毛毛的。

“救命~”一聲微弱的呼救聲傳來。

馮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加上腳踩小路的沙沙聲。

“阿暖你聽到甚麼聲音了嗎?”馮雲不確定自己的耳朵,拉著阿暖的手停在路邊仔細聽。

聽了一會兒,除了蟋蟀聲,就是鳥叫聲,甚麼也沒有。

“阿姊你是不是聽錯了?難道阿孃說的故事是真的?”阿暖有些緊張抓著馮雲的手。

“什,甚麼故事……”馮雲嚥了口唾沫。

“就是,阿孃說,山林裡有一些髒東西,它們會學人在背後叫你的名字,或者學人說話,但你卻看不到它在哪。”

阿暖邊說邊要把自己唬住了,接著又道:“阿孃說這時候,你千萬不能應它,你應了,它就會把你的魂勾走……”

馮雲聽了心裡更毛了,這不是自己小時候奶奶經常講的故事麼?該死,怎麼這個故事的淵源這麼久遠?雖說很大機率是大人唬小孩的,但周圍真的寂靜的瘮人,一個人也沒有,她拉著阿暖的手想趕緊去有陽光照射到的地方。

還沒走兩步,一聲很清晰的“救命”聲又傳了過來。

“啊!!!”

馮雲跟阿暖都聽的清清楚楚,不約而同的叫出聲。

身處雜草堆裡的人,聽到上頭有人叫,急忙呼救:“有人嗎?太好了!我是村西獵戶楊家的兒子,上山打獵不小心摔了一跤,可以幫下我嗎?”

村西獵戶楊家阿暖知道,他們家就一個兒子叫楊景,父子倆皆是村裡打獵營生。雖住的不近,但阿暖在村西玩的時候經常會遇到楊景打獵回家。

“阿景哥哥是你嗎?”啊暖往叢林下面喊。

“阿暖,是馮家阿暖嗎?”

“阿景哥,你怎麼去坑裡了,我跟阿姊上山挖竹筍路過呢。”

“好妹妹快別說了,趕緊救我。”楊景聽有人,哼哼起來。

兩人找到下去的路時,果然看見楊景從坡上叢林的缺口,滾落在坡上,身邊不遠處就是泉水流淌著。原來這條小溪在坡下,上頭草木茂密,難怪只聽水響不見溪流。

楊景的衣裳都被樹枝扯破了,馮雲稍微檢查了楊景的傷口,剛想跟阿暖扶他起來,楊景直襬手。

“雲丫,我起不來,腿斷了。”楊景疼的額頭直冒汗。

馮雲這才注意到楊景的腿。

“嚴重嗎?”

獵戶上山打獵,跌打損傷是家常便飯,楊景肯定更知道這種情況如何處理,這時候貿然動,怕加重腿傷。

“不算很嚴重,只是要喊我爹來接骨了,不然骨頭會錯位嚴重。”

楊景腿上的傷是最嚴重的,手肘以及胳膊也有劃傷,細密血珠從傷口冒出來。

“阿景哥,你家大黃狗呢。”

楊景家裡是獵戶,平常出門打獵都帶狗,但阿暖在這裡觀察了一會兒都沒見大黃。

楊景苦笑道:“今日沒讓它跟著,前幾日我來此處見有野豬拱土的坑,心想肯定有頭大野豬。今日本來只是來看下順便下籠子的,就沒讓它跟著,誰成想一不留神踩空了。”

“我們回去叫上你爹,帶上大黃來吧,只是恐怕時間要久點了,咱們走路來這走了半個時辰,一來一回需得一個時辰了。”

楊景扭了一下,卻強笑道:“不妨事,我家有驢車,你去喊上我爹,讓他帶上大黃跟驢車,不到一個時辰即可趕到。”

“驢車恐怕上不了這小道,只能停在大道上,到時候還得請你爹來接骨後扶你過去。”

楊景點點頭。

“阿姊,我去叫人吧,我跑的快點。”阿暖說著要把身上的筍卸下。

楊景拉著阿暖道:“讓你姐姐去,阿暖,你在這陪我吧,走慢點沒事,沒見血,不急一時,路上小心。”

馮雲聽了點點頭道:“也好,我好歹比阿暖大些。”

馮雲又見楊景胳膊還在滲血,四周望了望,找到一種蒲公英。初春蒲公英還比較嫩,馮雲一把扯下,在溪裡撿了兩塊乾淨的石頭,搗碎擠出汁液,後輕輕敷在傷口處。

楊景默默看著馮雲忙碌,她頭上可能因勞作,髮絲有些凌亂,睫毛卷翹,眼睛很大,鼻子不算挺翹,但面板白皙,眼角還有顆淚痣。近距離看,馮雲算得上是個標準的美人了。

馮雲其實感受到了來自身旁的目光,她捏著草藥稍微用力,楊景立刻疼的齜牙咧嘴。

馮雲給了他一個白眼,楊景覺得自己無辜,他敢對天發誓絕對無意冒犯,只是多看了幾眼。

“好了,這樣就不會冒血珠了。”馮雲轉身在溪流中洗手,蒲公英的味道不太好聞。

“謝謝雲丫,路上小心。”楊景衝馮雲憨憨的笑道。

馮雲一路上也沒敢多耽擱,沿著溪流聲往下游村裡方向走去。

坡下草木茂密,又有冷水流過,阿暖穿的不多,不時打了個寒戰。

“阿景哥,這裡真有野豬嗎?”阿暖找了塊石頭坐下問道。

“有呢,在竹林後頭,我前幾日看那裡被野豬拱了個大坑,旁邊還有新鮮的糞便。”楊景努力撐著腿,想讓自己換一個姿勢。

又道:“可能還是頭帶崽的母豬。”

阿暖撿了塊石頭往溪流扔去:“野豬崽抓到可以圈養嘛?”

“可以啊,只是野豬有兩個長到頭頂的獠牙,他發怒起來,腿就加速,將人拱翻在地。”楊景邊說邊抬手給阿暖比劃,嘴裡還“哼哧”學著野豬叫。

阿暖又扔了個石頭出去道:“哼,我才不怕呢。”

“阿景哥你怎麼不讓我回家喊人呢,這兒真有些冷呢。”

“傻丫頭,你姐都十幾歲了,過個三五年都要嫁人了,我倆孤男寡女的在這呆一個時辰,與你姐姐名聲不利。”說著想去拉阿暖的小手,“你就不一樣啦傻丫頭,阿暖長的這麼討喜呢,臉嘟嘟的。”

“哼~”阿暖佯裝轉過身不理他。

馮雲回到村裡時,日頭已在頭頂上了,大地也熱起來。

她尋著記憶找到村西楊家,隔著籬笆院他家大黃狗便叫喊起來,馮雲知道自己找對了。

“楊伯伯!你在家嗎楊伯伯!”馮雲不敢走太近,在院牆外面往裡喊。

“誒!誰呀?”

楊父是個快四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因打獵面板曬得黝黑。

“楊伯伯,我是馮家丫頭,啊景哥在竹林那頭摔傷了腿,我跟阿暖打那路過聽見他叫喚呢。”

楊父知道是真的,因為自己兒子確實去竹林看野豬去了。

楊母還不太清楚怎麼回事,只能準備驢車,讓楊父牽著大黃趕緊出去找人。

大黃似聞到了自家主人的味道,“汪汪”叫著要掙開繩索,楊父趕緊解了,大黃一溜煙往山裡頭跑去。

馮雲跟楊父坐在驢車上跟在後面。她言簡意賅,跟楊父說了大概情況。

兩人到小路分叉路口時,驢車進不去了,好在離楊景受傷的地方並不算遠,楊父吆喝一聲,大黃便從草叢裡衝出來接楊父。

“雲丫你在這守著驢車吧,我把那小子背出來。”

馮雲乖巧點頭。

馮雲找了棵樹下躲著蔭涼,耐心等待著楊父他們。

“啊!~”

一聲慘叫從裡頭傳來,馮雲不自覺“噗呲”一聲笑了,罵了句:“活該。”

驢也跟著笑了。

不一會兒,楊父揹著楊景,另一隻手牽著阿暖出來。馮雲忙過去幫忙拿東西。

阿暖扛著鋤頭,揹簍到了楊景背上。

“阿姊,阿景哥哭鼻子呢。”阿暖嘻嘻的跟馮雲小聲道。

大傢伙都在驢車上,當然都聽到了,楊景眼角還掛著淚,臉卻紅了一大半。

楊父在前頭趕著車笑罵道:“接骨就痛這麼一小會兒,看這小子以後還敢莽撞,甚麼路沒探清就東張西望的,做事沒個穩重,他不摔溝裡誰摔溝裡。”

“爹!”

“楊伯伯,阿景哥應該沒甚麼大礙了吧。”馮雲話音剛落就後悔了,怕楊景誤會她在關心他。

“沒事,回家躺一會兒也就好了,小傷。想當年,咱們去深山裡頭打獵,還得過夜,跟狼啊豬啊啥的鬥智鬥勇,受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還有為了獵野牛野羊,大家都到樹上睡覺,就守著那個窩點。”

……

已到了午飯時間,楊母愣是要留馮雲跟阿暖在她家用飯,楊景跟他爹意思也讓吃過了再回家,統共幾步路不打緊,馮雲受不住楊家熱情邀請,只得答應了。

楊家的伙食比馮家好上許多,畢竟楊景也不讀書,夫妻倆就他一個兒子,並上一位腿腳不便的老人家。

楊母單獨將飯端到婆婆屋裡,跟大家是分開吃食。

楊家飯桌上自然野味居多,吃慣清湯寡水的阿暖,見了肉眼裡冒光了。

阿暖吃相真不算好看,平日在家裡怎麼都看著乖巧可愛。馮雲趕緊示意阿暖悠著點。

楊母卻沒在意,跟馮雲道:“沒事,小孩子正長個子,吃多點才討喜呢。”

楊父也點點頭道:“不錯,阿暖養的好,才能兜住福氣。”

馮雲連連點頭,也不再阻礙阿暖吃菜了。

“你們馮家大郎,早出晚歸的在學堂裡讀書,大家都看在眼裡,他是個有出息的,雖這幾年供著他讀書辛苦些,不過統共也才三四年,一家子咬咬牙也就過去了,將來有了功名,還怕吃不上些好東西麼?”楊母說著,給阿暖碗裡又添了菜。

“讀書雖苦,難得你們哥哥耐得住,每日上下學堂,冬日風吹雨打的,也不怕冷,還借過我家車去上學。哪像我家這個,我們辛苦供他,肚子裡也怕裝不下多少墨水。”

楊景聽父親批評他,尷尬的撓了撓頭。

這個年代的人們,對讀書人似乎有著格外的寬容和優待。上次刀爺來家裡,也是看在哥哥的面上沒再鬧的雞飛狗跳的。

寒門裡,讀書是唯一的出路,這個道理,從古至今,更古不變。

但哥哥如今身處窘處,馮雲作為家裡的一份子,也不打算坐視不管的,最起碼得湊夠他秋日考試的銀子,讓他安心讀書才對。

“雲丫,愣甚麼呢,你也多吃點,你向來身子不好,你啊娘可沒為你的事少操心呢。”楊母說著又往馮雲碗裡夾菜。

“謝謝伯母。”

“客氣甚麼。”

院子裡的山雞開始叫喚了。

楊家院子在馮雲看來,跟動物園似的,平常獵的動物皮毛,清理的乾乾淨淨,掛在屋前。她剛注意到門口放了幾隻毛色光亮的山雞。

“楊伯伯,門口的山雞是要賣的嗎?”馮雲問。

楊父點了點頭道:“是要賣的,過幾日得閒了,拉去鎮上的集市,他們有些人,就好這口野味,賣了得換油米回家下鍋,我們不耕田,還得在鎮上買米呢。”

阿暖吃了一嘴油,開口道:“趕集,我阿姊昨晚還問我要去趕集呢,楊伯伯,你們去的時候能捎上啊姊嘛?”

楊母笑著道:“這有何難,你倆小丫頭有多重。到時候想去了,來這裡吆喝你阿景哥一聲就成了。”

楊景道:“是啊,雲丫你也別拘著,村裡的丫頭子們,個個都愛去集市上逛,偏你,老看不到人影。”

馮雲倒是吃的半飽了:“我身子不好嘛,阿孃也是擔心我。”

楊母點頭:“不錯,雲丫是當年柳娘揣在肚裡,千辛萬苦逃荒過來的,路上顛簸,加上缺衣少食的,孃胎裡就落了病症。還虧的你阿孃疼你姊妹幾個,這幾年雲丫你也養的不錯了,如今還能上山替家裡分擔,可見是要苦盡甘來了。”

馮雲倒是沒甚麼記憶了,畢竟原主,嚴格意義上來講,是去了的,自己只不過是替身罷了。平日仔細想來,屋裡被柳氏收拾的乾乾淨淨,院裡各個物品也碼放的整整齊齊,雖是土屋,院子仍被收拾的一塵不染,唯一一隻老母雞也照看的肥胖。家清貧,卻不曾對吃的藏藏掖掖,更沒有因為她跟阿暖是女孩子,就隨意訓斥。

她這位阿孃的勤勞與智慧,別人都看在眼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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