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傷侯府世子x替嫁沖喜妃2
傅英只覺得喉嚨發乾,胸腔裡像是揣了頭橫衝直撞的蠻牛,擂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見過屍山血海,面對過敵軍壓境,甚至曾被流矢擦著脖頸飛過,生死一線時,心跳都沒此刻這般失序狂亂。
說到底,他雖是統領千軍、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少將軍,可在男女之事上,卻是個實打實的毛頭小子。
十八年來,精力全撲在兵法武藝和邊境戰事上,身邊連個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更遑論通房。
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何曾被人用這般直白、滾燙的目光和言語,迎面直擊過?
眼前這女子,他的……新婦,就這麼大大方方坐在他的床上,說著洞房花燭。
那身鮮紅嫁衣在昏黃燭光下刺眼奪目,映得她笑靨如花,也灼得他氣血翻騰,幾乎要奪路而逃。
可……他不能逃。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信紙上特有的紋路觸感,父親那熟悉的、帶著促狹語氣的字句在腦海中無比清晰。
信是真的。
她是寧遠侯府八抬大轎迎進門,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
今日,確確實實是他們的成婚之日。
洞房花燭,天經地義。
這個認知像一瓢滾油,澆在了他本就躁動的心火上。
“轟”的一下,剛剛因震驚和羞窘而稍稍退卻的熱意,以更兇猛的姿態捲土重來,從脖頸一路燒到了臉頰,甚至感覺連握著拳的手心都在發燙。
他必須說點甚麼,做點甚麼,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
否則,他懷疑自己會不會在這灼人的視線裡直接燒起來。
傅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目光落在那碗被他碰灑了些許湯麵的粗陶碗上,又快速掃過她沾著泥濘的鞋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那股陌生的燥熱和慌亂壓下去,讓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冷靜,符合他一軍主帥的身份。
“你……”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沙啞一些,立刻清了清嗓子,說道,“長途跋涉而來,定然疲乏,軍營粗陋,只有這些,你先用些熱食墊墊。”
他頓了頓,目光謹慎地沒有直接與她對視,而是落在了她身側,繼續用那刻意板起來的聲調說道:“方才你說腿疼……我已讓人去備熱水,稍後……你可好好泡泡,解解乏。”
語速不自覺地有些快,像是要趕緊把話說完。
話音未落,他甚至沒等楚笙笙回應,便猛地轉過身,大步朝著帳簾走去。
那背影看似依舊挺拔冷硬,步履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甚至有些同手同腳的僵硬。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掀開簾子,一頭扎進了帳外微涼的夜色裡,將營帳內那令人窒息又心跳加速的曖昧空氣,連同那笑盈盈望著他的新嫁娘,一併留在了身後。
帳簾落下,輕微晃動。
楚笙笙看著那迅速消失的高大背影,又瞥了一眼桌上那碗猶自冒著熱氣的湯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對於對方這般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她並未覺得冒犯,反而還覺得有趣。
唔。
十八歲的少年郎。
等會姐姐來教你一點有趣的事情好了。
站在副將趙成的營帳外,傅英又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掀簾進去。
趙成正對著沙盤凝神,見他進來,臉上立刻浮起壓不住的笑意,擠眉弄眼道:“將軍?怎麼到末將這兒來了?良宵苦短啊!”
男人沒理他的打趣,徑直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敵我態勢上,試圖用熟悉的軍務拉回自己飄忽的心神。
“對面今日有何異動?”
“安靜得很,怕是也被咱們夫人的突然駕到給驚著了?”趙成嘿嘿一笑,湊近了些,低聲道,“將軍,您就別硬撐了,這仗天天有得打,洞房花燭夜可一輩子就這一回。”
“信都看了,人也來了,您還磨蹭啥?夫人在帳裡等著呢!”
正說著,先前引路的親兵端著空了的陶碗,又滿臉通紅、眼神飄忽地進來了。
他看了看傅英,又飛快地低下頭,吭哧吭哧地稟報說道:“將、將軍……夫人她用完了面,熱水也送進去了……”
“嗯。”傅英從鼻腔裡應了一聲,目光仍釘在沙盤上,彷彿那裡有甚麼絕世兵法。
親兵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蚊子哼:“夫人……夫人還問您去哪兒了……”
男人耳朵動了動。
“……末將按您吩咐,說您在商議軍務。”
親兵頓了一下,臉上紅色更深,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排脖子裡,聲音細若遊絲說道:
“夫人聽了就笑了,然後說……說‘我曉得了’。” 親兵模仿著楚笙笙那帶著笑意的慵懶語調,學得磕磕巴巴,“‘那你去告訴他,我現下要沐浴了。讓他……嗯,商議完了就趕緊回來。’”
親兵深吸一口氣,豁出去般飛快說完最後一句:“夫人還說,‘洗完了讓他趕緊進來暖床,我夜裡怕冷,得抱著他才睡得著。’”
“噗——!”旁邊的趙副將一個沒忍住,噴笑出聲,連忙捂住嘴,肩膀卻抖得厲害。
營帳內瞬間死寂。
炭盆噼啪一聲輕響,讓因為這話僵住的傅英勉強回過神來。
古銅色的臉龐上看不出明顯的紅暈,但脖頸和耳後那一片面板,早已燙得驚人。
他正在沙盤那佈局的手久久落不下去。
暖床……抱著睡……
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瘋狂盤旋、放大、迴響,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火星,燙得他心臟驟縮,呼吸不暢。
趙成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用氣音道:“將軍……夫人令旨已下,您看……這軍務,要不明天再議?末將保證,今晚就是把天捅破了,也絕不去打擾您!”
傅英猛地轉過身,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他看也沒看趙成和那個恨不得鑽地縫的親兵,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地衝出了營帳。
帳簾在他身後狠狠落下,留下趙成和親兵面相覷,隨即,趙成再也忍不住,捶著桌子,悶聲大笑起來。
男人沒有回主帳。
他在寒冷的夜色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頭焦躁的困獸。
巡邏計程車兵見到他,紛紛肅立行禮,眼神裡卻都帶著瞭然和善意的笑意。
他視而不見,只覺得那一道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滾燙的面板上。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看見兩個士兵抬著那個碩大的、還冒著些許熱氣的浴桶從主帳出來,他才猛地停住腳步。
水……已經用完了。
她……洗好了。
這個認知讓他喉嚨發乾。
他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夜風將最後一絲熱氣從他身上帶走,才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轉身,一步步走向那頂此刻在他眼中如同龍潭虎xue的主帥營帳。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終於,在帳簾前站定。
裡面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水聲,也聽不到她的動靜。
他又吸了一口氣,這次更慢,更沉,彷彿要將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裡。
然後,抬手,掀開了帳簾。
暖意混合著一絲清淺的陌生的幽香撲面而來。
他抬眼望去。
炭盆裡的火光照亮了帳內。
他的行軍床上,原本鋪著的獸皮被掀開一角,取而代之的,是那身繁複豔麗的嫁衣,此刻正隨意地搭在床尾的架子上。
而床上……
楚笙笙側躺著,面朝他的方向,墨黑的長髮如雲錦般鋪散在枕上。
被子拉到了肩頭,但一邊的肩膀卻露在外面,肌膚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線條優美流暢,鎖骨清晰可見。
被子下的隆起曲線柔和,隨著她平緩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似乎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紅唇微抿,顯出幾分安靜柔順來。
可傅英知道,這只是假象。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露出的肩膀上,然後不受控制地飛快地掃過被子覆蓋的輪廓。
憑他多年練就的、能在百米外辨清箭矢來路的絕佳目力,幾乎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被子下面,空空蕩蕩,沒有任何衣物的遮蔽。
這個判斷像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他的天靈蓋。
“轟——!”
剛剛勉強壓下的所有燥熱、悸動、窘迫、無措,連同更深層的屬於一個年輕男子最本能的躁動,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反撲回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失控。
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沸騰,爭先恐後地湧向頭頂,衝向四肢百骸。
耳中嗡鳴一片,心跳快得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古銅色的臉龐上,儘管膚色遮掩,但那陡然升高的溫度和驟然緊繃的肌肉線條,依舊洩露了他內心翻天覆地的風暴。
他僵立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冰冷的帳簾,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視線像是被磁石吸住,無法從床上那抹瑩白和柔和的曲線上移開。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乾澀得發疼。
暖床……抱著睡……
她睡前的話,此刻帶著迴音,在他滾燙的腦海裡炸開。
而她就躺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用那種……毫無防備的、近乎邀請的姿態。
傅英覺得,自己這輩子打過最難的仗,可能就在今夜了。
而敵人,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睡得……好像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