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我是正確的……
突襲發起的時候, 幾近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先是一陣放慢的,近乎難以引人察覺的腳步聲。
日向日足正施展著八卦掌,帶著部下與剩下殘餘的, 被逼入絕境的伊呂波殘黨纏鬥在一起, 整個日向宅邸被延綿不斷的起爆符、鐵鏽一般的血腥味、以及金屬鐵器交錯碰撞的雜亂聲響掩蓋著。
他一掌擊出, 正欲勸說剩餘的殘黨少做困獸之鬥, 白眼廣泛的視野裡, 只看見少年一閃而過的面容——
寧次?!
日足瞳孔一縮, 他的身軀陡然一僵, 難以抑制地被他吸引著注意力轉向另一側——
日向泰宗立於空曠的庭院中央,哪怕立於這樣紛亂的政變現場, 他的四周卻近乎無人膽敢靠近,數名伊呂波的殘黨包圍著他,那樣子與其說是他們包圍了泰宗,卻更像是泰宗包圍了他們。
然而這一切對日足來說,全都無關緊要。
他近乎是大腦一片空白,觸目驚心地看著寧次——
他看見少年高高躍起, 一掌便要向前拍出——
他看見泰宗雙指成刃, 腳下宏大的八卦陣法再度徐徐展開——
“住手——!”他高聲喝止,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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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久許久以前,當日向泰宗仍然還是一個12歲的少年的時候。
第二次忍界大戰爆發了。
在他的記憶裡——那是一場極為殘酷的, 關於生存與選擇的戰爭。
斑駁而刺目的圓形光暈投射在地面上, 搖晃著的,被風聲浮動的林間陰影裡, 被起爆符炸死的族人屍體橫列,以及——正藉著他的保護,而想盡一切方法朝著叢林深處逃竄的, 當時的宗家繼承人。
少年泰宗的護額起爆符的餘波炸歪,不久之前,他最好的友人為了保護宗家被敵人一刀兩斷,半截殘軀沉重地落在地面上,撿起一陣淺淺的餘灰。
他盯著好友逐漸暗淡下去的白色雙瞳,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猶豫著向後退出一步,展露出八卦掌的陣勢。
“對,就是這樣,泰宗。”有人喘著氣,聲音裡卻是帶著僥倖。“你不愧是我們這一代族內最優秀的天才,履行保護宗家就是你的職責。”
“畢竟,就算分家全都死光了,也必須要保住宗家的血脈,這就是你們分家與生俱來的使命。”
“像你們這樣的人,不管死多少,都比不上我的一條命。”
聽到他這句話,少年泰宗的動作一頓。
被友人殘軀染紅的草叢上,隱隱滲透出一片濃厚的殷紅,有蒼蠅停靠在死去友人尚且未能閉上的,那雙凸出的白色眼珠上,褪去籠中鳥的面上,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
【我——】
空氣中,渾濁的,令人作嘔的陰霾不斷蔓延。
“為了……保護宗家?”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激烈的纏鬥。
“八卦——六十四掌!”
巨型的八卦陣法在他的腳下蜿蜒而伸——
“沒錯!”那聲音嘈雜地響起。“我的存活,就是你存活的意義!”
【我——我不是!】
敵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被他殺死,直到他的力氣盡數耗盡,卻不得不拖著對方藏在一處隱蔽的洞xue內。
“記住!在戰場上,守護宗家的性命高於一切!”有嚴厲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甚麼八卦六十四掌、一百二十八掌?就算你打到一千掌,打到一萬掌,你也只是個分家!永遠只是一個分家!”
“別覺得自己天賦高上一些,就能對著宗家趾高氣昂!”
男人抬起手來,那雙冰冷的手緩緩結出籠中鳥的印記。
精神欲裂的痛楚。
“泰宗,我好痛,我好痛啊——”同伴的哀鳴。“救救我!”
極致的黑暗中,他聽見自己內心顫抖的嘶吼——
【——我是為了日向,是為了日向才變強的!不是為了你!不是為了宗家這樣的廢物!】
【如果宗家是廢物的宗家,那便全都去死好了!】
【日向一族,不需要廢物的宗家!不需要所謂純血的裝飾品!】
【由我來——!由我來做日向的家主!由我來重新定義,甚麼是日向一族!】
……
“日向泰宗!你在做甚麼?!快保護我!你要做甚麼?!”、
“你這是謀逆!”
“你瘋了!你這個瘋子!”
“啊啊啊啊!”
……
他面無表情地拽著宗家幼女的腳踝,將她緩慢地從床底下拖拽出來——
冥冥之中,有惡毒的詛咒聲傳來:
“你死心吧,就算到死,我也不會告訴你籠中鳥的解除方法!”
“它將永遠失傳,你將會永遠帶著這個印記,度過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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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昏暗的作戰指揮室內。
“你是說,日向宗家在這次戰役中全滅了?!”猿飛日斬震驚地從火影座位前站起身來,他看著下方半蹲在地上的日向少年,他抬起的面上滿是沾染了灰塵的血跡。
“是的。”他緩緩抬起眼來,白色的眸底平瀾無波。“我將他們的白眼全部追回了,臨死之前,家主將日向一族託付給了我。”
他將額際的籠中鳥盡數掩去。
“自此以後,我就是下一任家主。”
“行天忍之事,於戰亂中以一人之力挽救日向血脈的傳奇家主。”
“日向泰宗。”
……
【我,是對的。】
【我是正確的。】
【我必須是正確的。】
【由我來——重振日向一族!】
……
塑夜政變。
“日向乃傳承千年的大族,我希望大家無論甚麼時候都能記得,日向,才是忍界最強的一族,我們的瞳術遠勝於他人,是六道最純正的血脈傳承。”
“日向,乃忍界最強。宗家的尊嚴,不可侵犯。”
“我日向泰宗,年少成名,於數次忍界大戰中為木葉立下赫赫戰功,將日向一族的威名遠播,以至整個火之國東線不敢來犯。”
他漫步向前,聲音如磐石一般堅實。
“戰線最為危急的關頭,我的父親、我的兄長在我的面前,眼睜睜地被敵人剜下雙目,凌辱而死,整個宗家瀕臨滅亡,唯有被打上籠中鳥印記的我因無白眼的利用價值而得以倖存。”
“在我的眼中,宗家和分家並無區分,都是日向血脈的延續。”
“正因為有了籠中之鳥,你們的白眼才得以不被覬覦,而宗家之所以受到尊敬,是因為他們代替了你們接受了這種覬覦,也就是為日向而付出的犧牲。”日向泰宗的柺杖穩穩地停在塑夜的跟前,他的目光冷冽。“由此,我決不能容忍,宗家的尊嚴為人所冒犯。”
“你說我失去了民心。”泰宗。“不,你所引導的這種自由,才會真正地使日向失了民心。”
……
【我是正確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日向一族!】
……
宗家府邸的空曠處,陽太掙扎著在地上翻滾,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僵硬的寧次的身上。
“倘若當年我選了日差做宗家,如今你就合該是宗家長子。”泰宗。“取而代之,換日足做你父親的替死鬼,雛田和花火做分家,倒也符合邏輯。”
“我在乎的事情很簡單,唯有宗家,唯有日向的傳承。”
“宗家的尊嚴,不可侵犯。”
他看著被塑夜挾持在懷中的雛田,眸色凜然。
“庸碌之輩。”他道。“屢次為人算計,毫無廉恥之心,若是花火,早便自裁以示效尤!”
他這話一出,雛田的面上頓時血色全無。
……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日向一族,絕非私慾。】
……
伊呂波政變。
“大當家的。可別忘了,您的兩個孫女可還在我的手裡,您可要考慮清楚了,如若你和日向日足現在就自廢雙眼,交出籠中鳥卷軸,我等自可保您一家人安然無恙,畢竟,到了這個年紀,您也是時候該頤享天年——”
“哼。”出乎意料地,日向泰宗卻是突然笑了。
“那便殺了吧。”
日向觀月一僵。
“橫豎也不過是女流之輩,花火固然可惜,可族內多的是好胚子。”日向泰宗聲音平穩地道。“能為了宗家和一族的安定獻出自己的生命,想必,她們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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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伴隨著日足的嘶吼聲落下,泰宗身軀稍稍下沉,他的眼周青筋暴起,巨大的八卦陣法在他的身下徐徐展開,緩慢成型。
他的眸色稍抬,晦暗的白色瞳孔倒映出空中寧次及數名殘黨的影子。
“柔拳法——”
【我是正確的。】
【無論是過去。】
【現在。】
【還是未來——】
“八卦——”
“九千九百九十九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