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就憑我,是那……
伴隨著鐵門的關閉, 一聲巨大的迴響落在地下室內。
慘白的燈光,剝落的牆灰,彌散的灰塵, 與破舊而髒亂的墊褥——這是寧次對這裡的第一印象。
靠近門口較遠的位置, 有人懶散地鋪了一張長長的毯子, 周邊放著些許泯滅的菸頭, 牆角的垃圾桶內早已擠滿了雜物, 看起來, 在他來到這裡之前, 這裡已經被重新啟用好一段時間了。
一雙雙幽暗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他們注視著闖入的寧次, 像是在觀察著甚麼異類一般。
“大家看,真是稀客啊。”有人輕佻地聲音響起。“如若不是德間以塑夜的名義召集我們,就是為了見這麼一個假死的膽小鬼?笑死人了。”
“沒錯沒錯。”有人譏笑道。“我沒記錯的話,日向寧次不是個和觀月似的牆頭草,這不,宗家那兒討不得好處, 又回來我們這邊了?”
“安靜。”有年紀較長的日向上忍出聲。“先前德間已經交代過, 近日裡幫扶我們的‘預言家’正是日向寧次,而今,他以真面目主動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且手持火種卷軸, 便能說明,他確實就是塑夜所託之人。”
“塑夜所託之人……?”有憤憤不平的聲音響起。“塑夜為何不託付給我們, 而是託付給他這般搖擺不定之人?!”
“我說,你們全都吵死了。”突然,一道聲音陡然響起, 懾住了在場的其他人選。“吵吵嚷嚷些甚麼呢都,反正,嗝,我們,嗝,爛命一條,一群烏合之眾,誰想領導我們就領導我們。”
寧次循著那聲音望去——那是個躺在破布上酗酒的男人,他蓄了濃密的鬍鬚,靠近中央的短髮已然透出幾分失去光澤的白色。
寧次認得他——日向健。
這個男人,曾經和塑夜是同輩,只是在族內並不起眼,許久以前就升為上忍,然而此後便一直表現平平,一度出現領導失誤,被日足評價為不堪大用。
“甚麼烏合之眾?!”當即便有人反駁起來。
“可不就是烏合之眾?!”日向健笑了起來,他仰頭給自己咕嚕咕嚕灌了口酒。“塑夜死後的現在,我們之所以還聚在這裡,嗝,你們真當你們是甚麼?革命志士?拯救分家的希望?英雄?笑死人了——”
“現在在這裡的人,包括我和那個被你們辱罵的日向寧次在內,都是些逃跑的廢物、垃圾、蠢貨!”
“真正的英雄,早就已經全都死光了!”
他這話一出,在場頓時陷入一陣空白一般的安靜。
“我的家人都死了,嗝。”日向健輕笑一聲。“我在這裡,還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
“從一開始,就只有塑夜覺得他能成功。”他頓了頓,卻又話鋒一轉。“不,準確來說,是他想讓我們相信,這件事能做成功。”
“然而你們呢?”日向健。“你們的想法是甚麼?”
“我們——”當即有人高聲反駁。“我們當然是為了把分家應得的權利,從宗家的手裡搶回來!”
“放屁!”日向健當即把酒袋子一扔站了起來。“你們不過就是在給自己找個自殺的好藉口!”
“誒呀呀……”隱在角落的虎次郎在暗中觀察著,他的目光落在立在門口的寧次身上。“這是遭到圍攻了呀……”
遇到這樣的狀況,你會怎麼處理呢?
他饒有興致地在心中想道。
寧次沒有立即開口,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安靜地回想著甚麼。
片刻之後,他主動向前走了一步。
“諸位。”他緩緩抬起眼來,素白的雙眸平靜地掃過面前的眾人。“接下來,我將會說明二十日後,佩恩襲村時我們的詳細作戰計劃。”
“還請各位,仔細聆聽。”
虎次郎腳下一崴。
直……直接說計劃?!
“二十日後,曉組織首領佩恩將會襲擊木葉村,屆時,日向伊呂波會趁機發動奪權。”寧次冷靜地開口,他拿過掛在一側案板上的粉筆在黑板上規劃起來。“我們將兵力分散,以伊呂波的反攻為主,誘騙他與泰宗先發戰鬥,等候合適的時機,再做行動。”
說到這裡的時候,先前難得地安靜了片刻的臺下迸發出諷刺。
“喂喂,果然是膽小鬼制定的計劃——”
“日向泰宗對籠中鳥卷軸的保管極為謹慎,除了他本人,誰都無法得知卷軸所在之處。”寧次道。“但是這個問題,伊呂波應當會為我們解決,虎次郎將會作為我們埋伏在伊呂波身側的眼線,替我們回傳有關籠中鳥卷軸的實際訊息。”
“到時候的具體點位及諸位的詳細任務,我會單獨與你們接洽。”他轉過身來,雙手撐著檯面,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政變前一週,我們會提前取代伊呂波的計劃挾持宗家的兩位大小姐,以此要挾日向日足。”
他的聲音平淡。
“以上是本次計劃的大致內容,各位,可有異議?”
一時間,底下的族人們竊竊私語了起來,然而很快,便有人向他發出質疑——
“日向寧次!”一名族人站起身來,他直指著寧次。“我們無法信任你,你到現在都還在迴避我們的問題——在上一次政變中逃跑的你,憑甚麼來領導我們?!”
果然。
靠在牆角的虎次郎暗暗地想到。
還是繞不開這個問題。
寧次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緩緩上移動,直視著那個向他提出質疑的族人。
“就憑我現在在這裡。”寧次看著他。“憑我爭取到了火影的支援,摸清了伊呂波的奪權計劃,制衡了團藏可能的外援,是塑夜火種的繼承者。”
“而你們,甚麼都沒有做。”
“就憑我。”他一字一頓,咬字清晰。“是那個——出頭之鳥。”
“就憑你,和你們。”寧次。“可以隨時殺了我。”
一時間,在場鴉雀無聲,竟是無一人膽敢繼續質疑。
然而,緊接著,短暫的停頓過後,突然有人笑了起來——眾人的目光朝他看去,正是此前曾經出言為寧次說過話的那名上忍。
“寧次,你比我們勇敢,塑夜也願意相信你。”他說。“如此,我們便沒有甚麼異議了。”
“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問你。”那日向上忍看著他。“你認為,我們有勝算嗎?”
他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陷入一陣長久地沉寂。
寧次停頓了片刻。
“客觀上來說——”他正欲開口。
“因為籠中鳥的存在,我們勝率的機率,其實和塑夜的那一次差不多。”那日向上忍接著道。“但是,我曾反覆思考,為甚麼塑夜會失敗。”
“——是因為輕信了日向觀月?因為假卷軸?還是因為,我們缺乏了甚麼更為關鍵的東西?”他看著寧次。“那次政變時,日向泰宗在族會上說的話,大家也全都已經聽到了。”
“我並不完全認為,他說的都是宗家之主的偏見。”那人接著道。“如若真的廢黜了籠中鳥制度之後,我們又想要做甚麼呢?”
“讓宗家解除對分家之人生命和財產的控制,當然,這是最基礎的。”他道。“然而,白眼受到外人的覬覦也確實是事實,在忍界,有不知道多少忍族因為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血繼限界而滅亡,同樣的事情,我也同樣不願意繼續發生在我們的身上。”
“我希望你能解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寧次。“也就是,我唯一還沒有想明白的地方——”
“塑夜的失敗,同胞的犧牲,究竟是一場以暴制暴的奪權,還是一次為了自由而鬥爭的革命?”
“我們的政變,和塑夜,究竟有甚麼不同?”
寧次一怔。
自進入這裡以來,他第一次陷入這般長久地沉默,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在等候著——等候著他的思考,等候著一個與之相關的回答。
虎次郎稍稍抬起眼來,無端地,他也將視線投了過去,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許久之後,寧次動了。
他看著眼前的眾人。
“我不知道。”他說。
虎次郎:“……。”
——這老實孩子!
“我無法保證——”寧次看著那名上忍。“我無法保證,今天,我們廢黜籠中鳥的制度之後,族人的血繼一定不會外流;無法保障,這個制度瓦解後,日向一族的影響力能否維持在先前的水平;無法保障,我們一定不會和千手一族分散般泯然眾人,或者是宇智波一樣走向滅亡。”
“但是——”他說。“至少,我們能將我們這代人的問題解決,做到在我們的能力範圍內能夠做到的事情。”
“而更進一步的事情。”他說。“不如就和初代火影建立木葉時信任後輩能夠將忍村制度傳承下去一般,信任我們的後代。”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解決的問題。”
“此前,我們的祖先因為不信任我們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所以製造了‘籠中鳥’。這是因為,他們沒有信任我們。”
“後來,我們的前人安逸於籠內的安穩,使得它流傳至今。”
“而如今——”他道。“我希望,將這種信任,賦予我們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