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她怕是自己看……
冰涼的夜晚, 有不知名鳥類的聲響自黑壓壓的天際傳來。
紗耶香嘴裡叼著一隻牙刷,她凌亂的粉發未曾梳理,腳上拖著隨意翻出來的加絨拖鞋, 玄關處只餘下屋內透出的明黃色光亮, 以及被她自身所遮擋住的大片光源。
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最樸素的麻衣, 絕不是紗耶香所熟悉的裝扮, 黑色的長髮工整地束在身後, 下頜清冷白皙的曲線流暢而有力。
她的視野後知後覺地自下而上望去, 才落入那雙複雜的白色雙眸裡。
死一般的寂靜。
“紗——”
她看見他正欲張口。
“砰!”
紗耶香一把將門重重地拉上, 撞得屋簷下繫著的鈴鐺一陣亂響。
“見鬼了。”她喃喃道。
“怎麼了?紗耶香?”春野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不是收垃圾的嗎?”
紗耶香背靠著門冷靜了一會兒,她的周身還依稀籠罩著屋外冰涼的氣息, 客廳上掛著的時鐘劃過了一秒,樓上春野爸爸開著的電視機還在播放滑稽的喜劇聲響。
一切如常。
只是。
突然之間。
她聽見有似乎有甚麼東西正砰砰地,加快地,加速地,沉默地發出聲響,壓得她近乎喘不過氣來。
眼周順暢地逐步染上溼意, 鼻尖不受抑制地湧現出酸澀之意。
她的胸膛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起伏, 抓著門柄的手顫抖地發出聲響,空暇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抬起,揪緊胸口附近的布料。
——是你嗎?
是你嗎?
是……你嗎?
紗耶香攥著門把的手用力到近乎脫力地發白, 傀儡支撐的雙腿不由自主地開始發軟, 她撐著門,先是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兩次, 然後才終於鼓起勇氣一把拉開大門——
潮溼的冷意鋪面襲來,像是一盆冷水,陡然潑在她的面上。
玄關的正前方, 家門口那盞經久失修的路燈安靜地亮著,時不時因燈芯的接觸不良而閃爍一瞬,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微塵在空氣中無聲地散落著,像是斑駁的飛雪。
空無一人。
紗耶香握著門把手呆立在原地,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先是在原地僵硬了一會兒,麻木的脖頸因慣性微微向上傾斜,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牙齒已然不自覺地死死咬住下唇,唇齒間近乎嚐到猩紅的鐵鏽味。
近乎是下一秒,她便徹底紅了眼眶,撐著撐著一側的牆壁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離了家門口後,無邊的寂靜與黑暗像是陡然收緊的影子將她徹底包裹,傀儡義肢與下身聯結的縫隙浸在夜間的寒意裡,滲著透骨的冰涼。
她張了張口,卻像是失了聲一般,卻怎麼也喊不出那個名字。
是你嗎——?
是你嗎?
她怕是自己看錯了。
卻更怕自己沒有看錯。
她漫無目的地,試探性地向前走了幾步,胸膛劇烈地起伏,像個無助的幼童般,即將迷失在一片寂靜的夜裡。
“紗耶香。”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喚了她的名字。
紗耶香的腳步一頓,僅僅只是停頓了一瞬,她當即滿懷期待地轉過身——春野媽媽拎著垃圾袋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街道,又察覺到眼前大女兒極不對勁的模樣,語氣帶上幾分關切。
“……怎麼了?哭的這麼厲害?”春野芽吹關心道,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幾分小心翼翼。“剛才不是收垃圾的人嗎?”
紗耶香面上的血色逐步褪去,她呆立了片刻,視線下移,放任自己的神情掩在垂下的劉海陰影中。
“……嗯。”她說。“剛才,不是收垃圾的。”
她抬起右手,用袖口擦拭過自己的眼眶。
“……是不是最近從砂隱村回來,接不到任務壓力太大了?”春野芽吹關心道。“這段時間還是要多休息,忍術甚麼的,可以慢慢再撿起來。”
紗耶香沒再說話,她沉默的點了點頭,跟著芽吹進了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僅僅只在一牆之隔,寧次背靠著牆壁,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的死緊,呼吸近乎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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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木葉.奈良之森。
“所以——”鹿丸只覺得自己的青筋在砰砰直跳。“我讓你去看看,沒讓你進去,結果你沒忍住按了門鈴,又不進去獲取情報,繞了一大圈子,現在又問我有沒有別的辦法,是在和我玩過家家嗎?”
寧次:“……抱歉。”
他在原地沉默了許久,幾隻吃草的鹿面無表情地從他的身邊路過。
“嘖。”鹿丸找了塊石頭坐下,他看著面前的鹿低頭啃草,頭疼地捏了捏額中。“是我的失策。”
“是我沒想到,你會在紗耶香的事情上,這麼不理性。”他的話中帶上幾分無奈之色。“嘛,不過,如若你真能面不改色地去利用紗耶香,我也得考慮一下是否要繼續合作了。”
寧次一怔。
“雖然我說了,政治不是兒戲,但是——”鹿丸看著他。“我從不希望你成為日向塑夜那樣的人。”
“……哼。”寧次先是稍稍鬆了口氣,緊接著,他稍稍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稍顯苦澀的笑。“但願這不會為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是少了幾分曾經的意氣風發。
鹿丸知道他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緊,當下便沒再接他的話茬。
“言歸正傳。”鹿丸轉移話題道。“從紗耶香那裡獲取關於未來的詳細情報和資訊這條路,無疑是最便捷的——儘管我並不知道她為甚麼知道這些情報,也無意追究這些。”
“我知道,你不想把她捲入進來。”他看著寧次。
寧次沒有立即接話,長久的沉默過後,他開口了。
“一年半之前,紗耶香在去往砂隱村修習之際,曾經與我說過關於未來的部分情報。”寧次。“關於阿斯瑪之死,佩恩襲村,以及部分曉組織成員的資訊大概,我都是在那時從中得知,未來之鏡只能看到單獨,零碎的片段,無法獲得如此詳盡的確切資訊。”
“儘管在時間線上,我並不能如她一般完全掌握日後會發生的詳細時間和經過。”
“僅憑這些情報的話,不足夠嗎?”寧次問他。
“足夠。”鹿丸說。“只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資訊的掌握不夠準確,可能會產生反覆的風險。”
“不過——”他頓了頓。“只要預言能夠被驗證,哪怕其中有並不準確的部分,我們也可以進行杜撰——所謂政治,換個層面來說,就是欺騙、設計與組織人的藝術,只要你能向你的族人兜售成功的幻象,它到底真不真實,可不可靠,這些事情便無關緊要了。”
“如此,我倒是想到一件事。”寧次沉吟片刻。“佩恩襲村之前,綱手大人會派自來也大人前往雨隱村獲取情報,而後,他會死在這次探查之中。”
“紗耶香曾經告知過我曉組織的首領佩恩的具體能力。”他道。“雖然時間過去的有些久了,但是這些情報的價值,應當能用作與火影交易的籌碼。如何?”
鹿丸思忖了片刻,他的眸色稍暗,明顯在心中思考著這一可能性。
“這個情報的價值很重要。”他說。“第一,自來也大人的死亡能被避免。第二,如此一來,就算之後佩恩襲村真正發生,木葉村也能儘早作出應對。但是——”
“必須要作出限制。”鹿丸。“如若村子的應對太好,敵人襲擊村子的時候無法波及到日向族地的範圍,則計劃全盤作廢。綱手大人作為火影,對於預知這類相關的事物未必迷信,想要獲取她的初始信任,非常難。”
“最後,沒有明確的藉口,火影是無法介入家族內部的政治的,尤其是日向這樣的大忍族。”鹿丸。“綱手大人本身作為千手一族的後裔,她是以大忍族的利益為基本盤才成為火影,而非四代火影這樣的平民火影,而像這樣上任的火影,尤難對忍族內部的鬥爭加以介入,這是動搖統治根基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條路行不通?”寧次。
“不。”鹿丸抬起頭來,他的聲音稍沉。“恰恰相反。”
“如若運作得當,就算得不到綱手的支援,我們也能讓塑夜的殘黨信任你。”
“此話怎講?”寧次有些疑惑。
“綱手大人不需要真正地在明面上公開支援你。”鹿丸說。“作為火影,她只需要在一些事情上作出一些細小的動作,便能被有心人解讀為別樣的政治訊號,繼而為你助勢。”
“而只要你的族人相信——綱手大人在支援你,你擁有火影的助力這一籌碼——就足夠了。”他道。“他們不可能真的去找綱手大人驗證這件事,因此,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接下來,你需要解決的只有一件事。”
他看著寧次。
“以甚麼身份,聯絡綱手大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似是想到甚麼一般補充道。
“除此之外,火影和長老團共同組成木葉的統治集團。”鹿丸。“根據先前我們所得知的情報,日向泰宗可能與志村團藏有所勾連,在名義層面上,綱手大人有給他使絆子的動機和意圖,所以,在一定範圍內的操作,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