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他是她來時的……
【墜崖身亡】
簡潔乾淨的紙面, 墨跡洇的正好,雛田的筆跡就像是她的人一般溫和,每一筆都帶著些許圓潤的弧度, 然而, 這一切映在紗耶香的眼裡, 卻仿若帶了幾分重疊的影子。那些黑色的字融化在一起, 憑空擰成一片麻花的形狀, 它們扭曲著, 盤旋著, 宛若正在激退的漩渦正迸發出強大的,無形的引力, 直到徹底抽取了她賴以生存的全部空氣——
她碧綠色的眼底光芒一寸寸地暗下去,揪著信紙的單手微微震顫著,面色煞白,然而僅僅只是停了一秒,紗耶香便感到胸腔中無形地迸發出一股清晰地,軀體化般的壓迫感, 她無力地鬆手, 任由那信紙歪斜地飄落在地面上,進而緊緊地揪住自己胸腔處的衣襟,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紗耶香想。
寧次不應該死在這裡的。
就算按照原著的劇情, 也應當至少要活到四戰——
她仿若陡然被人摁入窒息的深海, 近乎於痙攣一般的沉痛壓抑著,叫她無形中生出靈魂被活活碾壓而碎裂的痛楚。
少年的身影模糊地在她的記憶中回閃。
寧次。
寧次君。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 身體不自覺地震顫著,面容蒼白如紙,精神宛若在崩潰的邊緣。
這一切都被千代看在眼裡。
她無聲地嘆息。
“推遲手術吧。”千代轉身同邊上輔助的醫療忍者道, 她正欲接著交代將相應材料收起的相關事宜,卻只聽得少女的聲音。
“千代婆婆。”她說。“請您讓手術照常進行。”
千代一頓,她的目光落到坐在輪椅上的紗耶香身上——
不是恢復平靜,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取代了崩潰——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像手術刀劃開皮肉般,精準地切斷了所有失控的情緒。
她緩慢地鬆開揪著衣襟的手,低頭看著自己蒼白顫抖的指尖。
然後,極其緩慢地,將它們一根一根,握成了拳。
“我要去見他。”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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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如期進行。
頂燈的光芒不是照明,是曝曬——將一切脆弱、猶豫、僥倖都蒸發殆盡。紗耶香被束縛帶固定在手術檯上,身體繃成一道拉緊的弓弦。
千代蒼老的手指劃過紗耶香小腿的面板,那裡神經早已壞死,觸感如冰冷的蠟。
“記住,一旦開始,就不能停。”千代的聲音在密閉手術室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咒語。“神經接合的過程,你的查克拉必須全程引導——疼到昏過去,手術就失敗。”
紗耶香咬住墊布,點了點頭。她的視線固定在頭頂刺眼的光源上,只感覺那像是一顆即將墜落的太陽,隨時便要深入地砸落下來。
第一刀落下時,不是割裂感,是燃燒。
千代的查克拉手術刀精準地剜除著壞死的肌腱,紗耶香的意識像被投入熔爐。她咬緊墊布,牙齦滲出的血染紅了布料邊緣,軀幹無休止地,條件反射一般地抽搐著,青色的冷光打落下來,照亮她因恐懼而汗洇的面龐。
疼痛不是線性的,是有形狀的:
第一階段像無數根燒紅的針,順著神經通路往骨髓裡鑽。
第二階段變成絞肉機,在她小腿的創口裡反覆碾壓。
第三階段——當千代開始植入傀儡義肢材料,引導她的查克拉去“抓住”那些外來物時——疼痛變成了活物,像有無數只冰冷的手在她體內撕扯,要把她的靈魂從這具身體裡扯出來。
她像是一條上了砧板的魚,被人從剜下鱗片開始,一刀接著一刀地解剖開來,逐步露出裡頭血紅色的內臟,清醒地感受著刀片貼著骨縫滑動的聲響。
她從一開始的沉悶不語,冷汗洇洇,到注視著自己口中銜著的白色墊布一寸寸地染紅,她在其他醫療忍者的暴力摁壓下不受控制地溢位微弱,無力的慘叫,她只覺得自己的太陽xue一突一突地跳躍起來,在意志與□□的劇烈搏鬥間,突然,一股無邊無際的,黑夜一般的靜謐籠罩了她——
“紗耶香!呼吸!”千代的聲音陡然將她的意識喚回現實。“你想要前功盡棄嗎?!”
紗耶香猛然回到現實,口中早已被浸透的墊佈散發著鐵鏽般鹹澀的異物感,劇烈的,處於深度窒息一般的胸腔壓迫著,她口中的力道一鬆,那墊布便陡然垂落了下去,旁側輔助手術的醫療忍者當即將早已準備好的新墊布塞入她的口中。
她的呼吸在幾次劇烈的起伏之後終於平緩下來。
“把你的查克拉傳導到新接上的材料上。”千代命令她。“動作快。”
紗耶香緩緩閉上眼,她揪著床單的指甲用力地近乎崩裂,非人的痛楚磨得她近要死去。
“快!”千代卻絲毫未曾給與她退縮的餘地和機會。“這才剛接上第一條神經,難道你想讓我在這兒站一下午嗎?!”
紗耶香深吸一口氣,她逼著自己牽引著查克拉附和著千代的指引朝著指定的路線而去,那般將近於凌磨的痛楚宛若無數痙麻的細針向下擰來,她視野所及之處只餘那片耀眼的白光,觸感卻彷彿正分裂開來,寸寸斷裂成存在一般的痛苦。
“千代婆婆——!”旁側負責協同手術的醫療忍者驚呼。“她已經聽不清楚您的話了。”
千代一言不發,她沉默片刻,下一刻,她宛若下了甚麼決心一般陡然加大了查克拉的輸出——就在她做出如此決定的一瞬間,躺在病床上的少女不受控制地發出怵人的慘叫,她的瞳孔猛地一縮,隱隱渙散開去的碧綠雙眸逐漸凝聚出視野的焦點,生理性的淚水滿溢而出,鋪滿了她的面龐。
然而,僅僅只是短暫而片刻的停頓,扶著她的醫療忍者看著她的手緩緩顫抖地抬起,她緊緊地揪著床沿,終於,破碎的音節自唇間溢位——
“……繼續。”
她說。
接下來的過程,簡直就像是一場酷刑。
紗耶香一次又一次地在暈厥的邊緣被喚醒,又一次一次地奮力調動自己的查克拉配合著千代完成神經的連結,墊布換了一塊又一塊,有許多次,就連邊上的醫療忍者都不忍心地別過面去,一盆又一盆血水被輪流端出,待到最後一根神經被連結上的時候,她已然感受不到痛意了。
千代就著將傷口縫合,紗耶香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她的面上一片空白,乾涸的淚痕在她的眼瞼下留下斑駁的痕跡。
“手術,完成。”千代的聲音遙遠地傳來,然而紗耶香空洞的眸仍固執地睜著,她的查克拉無意識地向著腿部蔓延,靈魂彷彿已然脫離了軀殼,許久之後,像是疲累終於抵達了極限,她的精神像是一條繃到極限而陡然斷裂的繩,驟然發出不堪重負的折響,意識轟然倒塌,視野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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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耶香覺得自己彷彿睡了許久,她彷彿置身於一片絕對的,寂靜的安靜中,久久未能醒來。
空曠的視野裡,除了自己所在之處,周圍都是一片決絕的,無邊無際的黑暗,陡然之間,她像是被拋棄在了世界一隅,所有的光芒都陸續一併熄滅,冰涼的寒氣逐步蔓延著,未知的恐懼彌散在前方的道路中,彷彿失去了全部的方向。
冥冥之中,身後傳來些許輕微的響動。
紗耶香猛地回過身去——
迷霧一般的黑夜中,她看見曾經稚嫩的,8歲的紗耶香頭上繫著粉色的蝴蝶結,怯生生地躲在樹木的後面遙遙相望著某個人。
她循著年幼自己的目光看去——訓練場的中央,小時候的寧次正對著木樁修煉。
她看著她慢慢地長大——
看著她在教室門口,向他說出那句滑稽的‘你死的好慘啊’;
看著她在烤肉店裡,點著手指糾結著沒能和對方坐在一起,又為座位的更換而沾沾自喜;
看著她與寧次慪氣,決意要前往參加第一次中忍考試;
看著她為寧次提出的交往而興奮的整晚睡不著覺,一轉頭在牆上撞出一個包子;
看著她在賽場上,義無反顧地跳下觀眾席奔向躺在地上的少年;
看著她同天照加奈的死鬥,為了‘不會死’的承諾,選擇了放棄引爆起爆符;
看著她坐在輪椅上,羞澀地仰頭同少年親吻;
看著她在砂隱求學,收到他的來信——
看著她寫下“無論你如何選擇,我都會一直愛著你。”
過去的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地,更深入地來到她的跟前。
她看著那個隱蔽在黑夜中的自己,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寸接著一寸黯淡下去。
她看著她越過她,前方泛著光芒的路就那樣隱蔽在黑夜之中,遙遠路途的另一端,白衣少年的身影驟然碎裂——
指引前方的路,搖搖欲墜。
那個自己緩緩回過頭來,她的五官遮掩在劉海昏暗的陰影下,儘管沒有眼睛,卻令紗耶香無端地生出幾分正在對視的錯覺,周圍的黑暗一寸寸地侵蝕上來,直到將那個自己完全吞沒在黑暗之中——消失之前,她彷彿讀懂了她的意思:
他是她來時的意義,如若沒有了他,她又該走向何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