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其實……
日足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緩慢地轉過頭,視線宛若帶有凝視的壓迫感,落在那雙堅定的面龐上——他這個大女兒雛田, 向來唯唯諾諾, 說話不敢正視他人, 而如今, 竟也能為了這樣的事與他對抗, 這無疑說明他的決策愈發地正確。
他們之間, 絕非沒有任何感情基礎。
“正好, 雛田。”日足緩緩開口,聲音裡卻是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這件事, 你也是時候應當知曉了。”
雛田一怔。
“此事本想過幾日再告知你,畢竟,也算是我族一樁喜事。”日足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將決定釘入空氣,“再過幾日, 我將以日向家主之名, 向村中各忍族、火影大人及各界友人發出邀約,為你和寧次舉行訂婚儀式。”
少女面上頓時一白。
少女的面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蒼白如紙。這個詞像一道驚雷, 炸響在她耳畔, 將近日所有零碎的不安——寧次哥哥蒼白的臉、族內壓抑的氛圍、那些欲言又止的視線——全部串聯起來,指向這個她隱隱恐懼卻不敢深想的答案。
“父親, 寧次哥哥他……”雛田的手指深深掐進門框的木紋裡,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已經有真心喜愛的人了。”
而且……她心中真正喜歡的人。
少女的腦海中, 金髮少年燦爛的笑容一閃而過。
鳴人君。
“這太不合常理了……”她喃喃著。
“不合常理?”日足的語氣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冰冷的詰問,“何處不合常理?”
他的目光如無形的鎖鏈,將她定在原地。
“我已讓他親手寫信,與那個女孩徹底了斷了。”日足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彷彿在說甚麼極為尋常的事情一般,“寧次天賦卓絕,前途無可限量,性情雖傲,但一向待你有禮。你跟著他,遠比跟那個行事莽撞、背景不明的漩渦小子更為穩妥。距離儀式還有三日,這幾日你便留在族內,不必再接外出任務。相關事宜,我自會與火影大人溝通。”
斷交信。
雛田的眼眸因震驚而睜大,瞳孔陡然緊縮。
他竟然……逼寧次哥哥做這樣的事!
她猶然還記得中忍考試時,寧次哥哥為預選賽的事情向她道歉,那時候,她明顯地感覺到——他變了。
她知道,這並非是因為他完全放下了與宗家的隔閡,而全然,是因為他的內心變得更加強大了——他不再被這無處發洩的憤懣所束縛,他向她道歉,不但是因為那一日的預選賽中下了重手,更是為自己過去的弱小,為曾經的軟弱和遷怒向她致歉。
而這種改變,是從何開始的呢?
具體的原因,雛田並不知情,但是,當她看見他們公然在眾人的目光下忘我的緊緊相擁之時,看見少年提起那個名字時,眼中坦然流露的,她從未見過的柔和與認真時——就算未曾瞭解,她也能敏銳地感知一二。
【“我有紗耶香就夠了。”】
——是因為紗耶香。
是因為紗耶香,才使得他的內心變得更加強大了。
她極為觸動——像這樣珍而重之,因為彼此的存在,而使得對方,使得自己變得更好,更加強大,更加優秀的情感的聯結,讓她回想起許久之前,她最早喜歡上鳴人君時的悸動。
那時候的鳴人,還是個不起眼的吊車尾——可是,他卻從不放棄,永不言敗,不會輕易的被挫折所擊敗,與總是在對練中輕易妥協,被小了幾歲的妹妹比下去的她不同,分明同樣都是吊車尾,可是,鳴人君就像是活在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他身上的那種,無與倫比的,對自己的堅定,是從何而來的呢?
雛田總是如此思考著——然後,被這種思考所吸引著,關注著。
她愛鳴人,更愛鳴人身上那堅毅的,永不言敗的品質——因為,那是她所向往著,卻沒有勇氣去抵達的,另一種可能,另一個彼岸。
靠近他,就像是在不斷靠近那個理想中的自己,就好像終有一日,她也能變得熠熠生輝,光彩奪目,而不是一個為他人所不斷的否定的,怯懦的,逃避于思考的自己——於是她也因此而變得堅強起來,她在預選賽中,再也沒有放棄過比賽。
所以,當看到寧次哥哥改變的時候,她真的很開心,很開心。
然而,這樣深入的,美好的聯絡,在父親的口中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粗暴地,貶為不值一提的存在。
“父親——!”雛田猛地抬高聲音,她一反常態地執著。“唯有這件事——”
唯有這件事。
不光是為了寧次哥哥,為了紗耶香,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這份珍貴的聯結不被破壞。
“唯有這件事——我絕不會答應!”雛田決絕道,她直視著日足。
然而,日足卻顯然沒有將她的反應放在眼裡——在他看來,今日唯一意料之外的地方,便在於雛田敢於公然向他表達自己的不滿,然而,縱然是這樣,那又如何?他太瞭解自己的這個廢物女兒了,只要稍許與她說上一說,她便會退讓,退縮,乃至於等待著存在另一個救世主前來營救。
雛田與花火不同,日足想。
這種不同,不僅僅在於天賦,更在於意志與志向的不同。
她天生被動,缺乏進取之心,沒有足矣推動著她完成自我,去掠奪,爭取,甚至從競爭中獲得樂趣的野望,而對於一個家族的繼承人而言,這是極為危險的——而這,也是他更加器重花火的原因之一。
在日足看來,一個人,有了天賦,有了才華,自然也會生出與之相配的野心,然而,野望和能力之間,前者更為重要。這是因為,對一個合格的家族繼承人而言,他未必需要是整個家族中戰鬥力最為強大的存在,尤其花火和雛田都是女子,這些都可以透過聯姻的手段去解決,往往能力可以在後期培養,但如若一個人沒有獲取更好,更多利益的野望,那麼,他便只會帶著家族,走向守成,亦或是滅亡。
如若雛田在被他貶低之後,不因此感到失落和自我否定,反而為了證明自己而憎恨他,對日足來說,他反而還更加欣慰一些。
就像是當年他與日差之間,他認為最大的區別,也是他自以為比日差更優秀的地方便在於:
日差並沒有這樣的野望。
他空有一身不輸給他的才華,卻毫無爭奪家主之位的野心,單隻執著於親情的延續,只是在第三次忍界大戰中盡心盡力地擔任他的護衛,直至最終替死。
這就是空有能力,而全無志向的下場。
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兒,既無能力,也無志向,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幻夢之中,全然不知她的老父親為她未來的安穩,作了多少的籌謀與規劃——從對抗泰宗,保住她們的宗家身份,以免她被刻上籠中之鳥,到為防止她的未來被家族徹底的邊緣化,而為她提前擇婿。
花火尚且還有能力,叫他相信她的未來能依靠自己放手一搏,哪怕他不作安排,也不會失敗到哪裡去。
可雛田,他並不信任。
日足想,是時候叫她清醒清醒了。
“你可以不同意。”他說。“但是,這由不得你。”
日足朝雛田一步步走去,他看著女兒強撐著不曾挪動的身影,看著她難得強硬的姿態,終於,在他徹底接近她的時候,日足的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她的面頰上,將人狠狠地扇倒在地——
“雛田。”日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太令我失望了。”
雛田捂著面,她聽著這句日足曾對她說過多次的話,顫抖地僵硬在原地。
“到現在,你還看不清楚族內的任何局勢,分不清楚好壞。”日足接著說。“你是宗家嫡女,不是外頭隨處可見的孤兒,你註定不能和外人擁有一樣的人生,有些事情,既然你自動地選擇了退讓,選擇了不爭不搶,那麼,就不要怪他人來安排你的命運。”
雛田面色一白,良久,她才撐著身子顫抖著從地面上緩緩站起。
“我……絕不會——”她屏息著,近乎要用上這輩子所有的勇敢。
“你絕不會如何?”日足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話,他看著面前這個不懂事的女兒。“你又能如何?”
他看著她驟然慘白的臉。
“寧次並不光僅僅是被我禁足。”他說。“就在前幾日,他來到這裡,與現在的你做了一樣的事情,而如今,他因為咒印的發作受了重傷,不得已只能臥家休養。”
雛田一僵。
“而你呢,你除了在嘴上說不同意,你根本做不到任何實質上的事情。”日足看著她。“你說,你不同意訂婚,那很好——現在,就從你忍具包裡拿出苦無,自刎給我看。”
少女僵硬著。
“一直以來,我都太瞭解你了,雛田。”男人看著她說。“你總為無用的善良所累,並自以為是地秉持著某種道德上的自信,你對家族的制度不滿,對一些事情似乎也抱有微詞,對分家之人抱有同情,嚮往著同齡人那樣的生活,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當中。”
“可是,你真的是自己以為的那樣的人嗎?”日足問。
“當花火在努力修煉的時候,你主動放棄了繼承人選的競爭。”日足。“當由美死後,陽太質問你之時,你也未曾敢向我亦或是你的爺爺泰宗表達不滿;在日向的叛亂髮生的時候,你任由自己躲在寧次的身後受到保護;而在寧次被我禁足的現在,你也只能在這裡,膽怯的,用這樣淺薄的方式,微弱的聲音,來向我表達你的不滿。”
他看著少女。
“你其實,根本就不同情分家,也並不嚮往著,成為漩渦鳴人那樣的人。”
“我是為了你好,雛田。”日足說。“就這樣繼續待著吧。”
他說。
“我已為你安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