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絕不會,……
日足最終並沒有同意寧次的請求。
他取消了他一切相關的外出任務, 無論是凱班的,還是族內相干的,在訂婚儀式按照他的意願如期舉行之前, 嚴令將他禁足在家中。
當雛田得知這一訊息的時候, 她正在族地的訓練場修煉最新的家傳忍術柔步雙獅拳。外頭突然傳來突兀的, 激烈的爭吵聲, 她抬眼望去, 眼周青筋暴起——
是凱班。
“家主大人說了, 寧次大人正在禁足, 暫時不見外人。”伊呂波垂著眼,不緊不慢地開口。
“禁足——?!”X凱班三人。
“我們只是想要見到寧次而已——”邊上的李洛克當即爭搶著開口。“甚麼叫做‘禁足?’甚麼叫做‘寧次因家族事宜, 往後的一段時間內不會再參與任何火影派遣的相關任務’?!他可是木葉的忍者啊!”
“他確實是木葉的忍者。”伊呂波眯著眼睛。“但是在那之前,他是日向一族的忍者。”
“等等。”邁特凱突兀地開口,他上前一步,面上一反常態地冷靜。“我是邁特凱,木葉的上忍,寧次的指導老師, 這次我們前來, 只是想要見見我的學生,他們也只是想要見見木葉的同伴而已,我想, 這只是私人事宜, 不應當被阻攔在外。”
“沒錯沒錯!”天天也跟著重複。“之前寧次他生病的時候,我們都能前來探望, 現在怎麼會就不行了呢——”
“伊呂波!”雛田幾步並作一步趕了過來,她已然長及腰際的髮絲伴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發生甚麼事情了——?甚麼禁足——?為甚麼你不讓他們去見寧次哥哥?”
“雛田大小姐。”伊呂波見她前來,恭敬地行了個禮。
“雛田!”天天當即欣喜地叫了起來, 她看著面前的少女。“你來的正好,你在族內,一定最瞭解寧次的狀況——”
“寧次哥哥被禁足了?!”雛田一怔,她看向邊上的伊呂波。
“雛田大小姐,這件事情您不應該涉入過深。”伊呂波低眉順眼道。“此事關乎宗家體統與分家本分,您已經長大了,不宜再如兒時般輕率地妄議日足大人對寧次大人的處置。”
他微微抬眸,白色的瞳孔裡映出雛田怔住的臉。
“家主不告知您,正是為了維護您的立場——還請您,切莫辜負這份苦心。”
“……聽到這樣的訊息,我怎能置之不理?!”雛田的手在袖中握緊,指尖掐進掌心。“我……我去找父親!”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逼著自己說出來的。
幾乎剛一說完這句話,雛田甚至都不敢看伊呂波是甚麼樣的神情,她轉過身便向著那棟日足往日裡同花火同修煉的室內修習場奔波而去,像是生怕被人阻止,又像是隱隱地,自心底生出的憂慮無處安放,寬敞的木質長廊上,一時間只回蕩著她空蕩的腳步聲。
伴隨著那扇熟悉的紙門映入眼簾,花火與日足對練的對掌聲陸續傳入耳廓,雛田微微平復著呼吸,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像是為了替自己打氣一般深吸一口氣,才輕輕地推開了和室的門。
花火正喘息著癱坐在榻榻米上,日足的手刃凌空懸在她的頭頂,他的面色陰鬱,掌風較之往日也漸覺凌厲。
“站起來,花火。”聽到雛田拉開紙門的聲音,這個男人卻毫無理睬之意,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地上的花火。“如果是這個年紀的寧次的話,可不會像你這樣被我輕易地制衡在地。”
他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不自覺地將眼前的女兒與少年對比著——他雖在口中說著日向一族的天才並不止少年一個,但在指導族內天驕的多年以來,唯有寧次的驚才絕豔令他念念不忘,他總能在數招內領悟柔拳的奧秘,甚至在沒有任何人指點的情況下,僅憑摸索和觀摩便能獨自修煉出宗家的絕技。
迴天。
日足回想起那日中忍考試的賽場上,少年獨戰漩渦鳴人眾多影分身的身影。
失去他,對日向一族來說無疑是莫大的損失——絕非他先前所言的,損失一個可被替代的,四處可見的尋常天才。
木葉的天才確實有很多,但日向的天才,唯有他得以稱是。
可是——
回想起數日前少年冥頑不靈地對抗,以及就在當前的這間同樣的和室內,寧可痛至昏厥,抱著死志,也要逼迫於他的樣態——日足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無論是日差之死,塑夜的政變,還是逼迫於他寫下那封決斷信時,少年都從未展現過如此堅決的,明顯的,正面的違抗之意。
一直以來,寧次都與日差,他那早死的弟弟一樣,他總以為少年縱然有所不滿,有所不忿,但是為了親人,為了家族,為了血脈與聯絡,以他們父子一脈相承的重責,這種微小的,情感歸宿上的犧牲對所有的分家,乃至於對日足本人而言,實在是過於理所當然,微不足道。
他完全不明白,到底是甚麼原因導致寧次突然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是塑夜留下的遺毒?是外界的影響?還是……與那個春野家女孩的聯絡?
日足記得中忍考試時那個女孩子看寧次的眼神,也記得比試結束時她奔向少年的決絕。但在他眼中,那不過是少年人一時的情熱,如何能與血脈、責任、家族的未來相提並論?
難道,他真的將那份情熱,看得比一切都重?
這個念頭讓日足感到荒謬,更感到一絲不安。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所依賴的、對寧次性格的判斷基石,便從根源上動搖了。
自日差死後,他便一手接管了少年的修習。可以說,寧次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實在太瞭解不過他的侄兒——他看似桀驁不馴,高傲敏銳,實則性情純粹,極重感情,尤其具有超出常人一倍的重責,但凡被他視為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事情,他便絕無可能在履行職責前輕易地半途而廢。
是以,少年一直以來在乎的,理性的前途,雛田的親緣,自己的照拂——這些被他所刻意維繫著的,縱使真假參半,但日足敢於篤定,依照他所認識的日向寧次而言,就算天塌下來了,他也不會,也不可能真的掀起,或萌發出真正的,對宗家,對雛田、花火,乃至於他的反叛之心。
這也是為甚麼少年分明與塑夜往來密切,他卻從不懷疑的原因。
可昨日,少年的表現,使得他逐漸開始對自己的判斷,生出幾分質疑——
他,似乎開始變得,不再受他的控制了。
而這竟使得他無端地,生出洶湧的,近要將他徹底吞噬的,赤裸裸的恨意來。
他在憎恨寧次。
——同時,也在憎恨日差。
正是因為他們父子的存在,才叫他分明繼承了家主之位,卻不得不在泰宗的質疑,事實的落敗上不得不時刻懷疑自己得位的正當性,恨花火為甚麼不能比寧次更加優秀,恨少年的存在反向映照出他在政務上的軟弱和虛偽,他恨,恨他們的犧牲和偉大既已成定局,又為何不能更加徹底,以至使他能將他們利用的心安理得。
於是在那一日,在聽到少年在意識不清中仍堅持說出的那句話之後,他終是失控,對少年下了死手。
——待到他恢復理智的時候,寧次已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時,日足甚至不敢去看他是否還活著。
他猶豫了許久,才終於像是從溺水的人突然從絕境中被撈起一般,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去檢查少年的狀況——自他記事以來,從未對任何分家之人如此決絕地使用籠中鳥的咒印,少年時,他也曾發誓不會因這種特權而區分對待親如手足的日差。
只是,如今——
“父親——!”
日足的思緒尚未落下,那頭雛田的話悄然響起。
他緩緩地側過身來,高大的身影在紙門上投下一片陰影。
站在和室入口處的少女一反常態的堅定,她白色的雙眸死死地看著日足,一手搭在半開的紙門上,不知廢了多大的工夫,才堅定地站在原地,沒有因日足瞥來的那一眼而逃走,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高聲音——
“我聽說您禁足了寧次哥哥。”雛田。“——這是真的嗎?”
日足久久地沒有說話。
半晌,他收回視線,彷彿雛田根本不曾站在門口。那目光的抽離帶著刻意的漠視,比責罵更令人心寒。他重新擺出柔拳的起手式,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波瀾:
“花火,繼續。”
“……父親!”雛田忍不住又向前踏了一步,聲音抬得更高,在空曠的道場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雛田。”日足冷聲截斷她的話,終於側過臉,目光如冰錐般刺來。“你此刻,是在用這種口氣質問你的父親,日向一族的家主嗎?”
雛田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短暫的沉默後,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那抹慣常的遊移與怯懦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正緩慢滋長的、破土而出的堅毅。
“是的。”她清晰地回答,迎上日足冰冷的視線。“我是在問您,父親。”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需要知道真相。”雛田仰起臉,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即便您從不告知,即便所有人都讓我不要過問……但我並非無知無覺。前些日子任務出發前,我曾去探望過生病的寧次哥哥……那時我便覺得不對。您與他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她頓了頓,喉頭滾動,將最後那絲猶豫嚥下,沉靜的聲音裡透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倘若……您真的在逼迫他,傷害他——”
雛田直視著父親驟然陰沉的面容,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我絕不會,坐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