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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chapter.178 無論你如何選……

2026-05-19 作者:草帽的夙敵

第178章 無論你如何選……

手鞠的信紙上油墨很新, 看起來是剛寄來不久的,米色的底像是砂礫般隱隱泛著黃色,彷彿透著一股風砂交錯的味道, 由於信紙此前不久剛被鹿丸用力攥過, 邊緣處就此折進窄小的一隅, 涇渭分明的摺痕內側, 光影內側凝成一處小小的, 極不規則的光斑。

然而寧次的注意力卻全不在此, 他的視線粗掠地掃過前段, 呼吸不自覺地一滯。

“……千代婆婆因那孩子綱手弟子的身份,屢次刁難於她……”

“……捨棄木葉忍者的身份, 或與砂隱聯姻……”

他攥著信紙的手愈發收緊起來,素白的雙眸不自覺地睜大,那些字眼分明熟悉的緊,組合在一起卻都又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手鞠的信中說到提到的每一句現狀都與紗耶香曾經來信中的內容截然不同——她分明一直說修行很順利,信中還會頻繁地提及千代婆婆對她的指點, 以及自己已能獨自做到的事情。

她在騙他!

他死死地盯著那封信, 像是要將它看出一個洞來。

而他,竟然在這種時候,作出了這樣的抉擇, 還給她寄去了那樣的信!

一時間, 一股莫大的,無名地哀慟宛若一隻正逐漸伸出的, 漆黑而冰冷的手緩慢地,自下而上地死死地纏繞上他的軀體,他無意識地咬緊下唇, 足足僵硬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膽敢驅使著自己繼續向下看去——

“……那孩子甚麼也不願意多說,只是擔心這封信透過正常途徑傳不到日向寧次的手裡,所以才不得已委託我,透過這樣的方式聯絡到你……”

“——關於千代婆婆的條件,她一個也沒答應,即便在收到那封信之後。”

“……要是他不在乎了,你就乾脆別給他了。要我看,如果那個日向寧次不過是如此程度的男人,他也不值得那孩子這樣惦記……”

寧次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信紙在掌心發出細微的、摩挲著,瀕臨碎裂的呻吟。那些字句像淬了毒的千本,一根根釘進他的眼底,釘進他以為早已麻木的神經。

“即便在收到那封信之後。”

這句話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每一次迴響都刮下一層血肉。

突然之間,他像是猛然想起了甚麼一般,將那封先前被他藏匿起來的紗耶香的信摸了出來,他的動作太急,太猛,太慌張,以至於構造如此簡單的一封信箋,他卻反覆翻了幾合才找到了掀開封口的位置,然而當他掀開封皮,指尖輕觸到那張信紙的時候,卻又像是被甚麼東西燙傷一般蜷縮回來,猶豫著,停滯在了原地。

他知道,她一定會罵他。

他知道,她一定會怨他。

他知道,她一定會覺得,他是一個逃避一切的膽小鬼。

可是,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無論如何,寫了就是寫了,做了就是做了——無逞論有甚麼樣的藉口,在同樣的抉擇面前,唯有他逃避了。

說到底,他不過只是一個——

膽小鬼罷了!

所以——

他屏著呼吸,緩緩攤開信紙。

【致日向寧次:】

【敬啟。】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寧次君,信我已收到。

關於你處境的艱難,我亦如感同身受。

唯有疑義之處,這是否出自於你的個人意志,畢竟,聽你在信中所言,這會是一條依附於宗家的道路,恐會違揹你的性格,受到諸多非議,其中艱苦,略知一二。

不知你是否仍執著於命運,亦或者早以某種方式釋懷。

只是,我想說的是:

如果你選擇繼續抗爭,我會支援你,幫助你。

如果你選擇放棄,我會理解你,尊重你。

無論你如何選擇,無論我們未來是否會在一起,我都會一直愛著你。

— —春野紗耶香】

寧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完那封信的。

只是,他終於緊緊地,將那張單薄的信紙緩緩攏到胸前,任由自己顫抖著,像個終於拾得遺失之物的幼童一般,嗚咽著,哭的泣不成聲。

紗耶香。

他想。

他再也不會逃避了。

##

日足沒想到他會在短短的幾日後再見到寧次。

那時候他正在琢磨關於訂婚儀式請柬發放相關的事宜,正在思考著需要邀請參加的相關人選,便見到寧次一言不發地走了進來——他進來的倒是也異常的爽快,動作乾脆利落,一言不發地便跪了下去,使得正打算詢問其來意的日足笑容當即僵硬在了面上。

“家主大人。”

他聽見寧次說。

“請您取消此次訂婚。”

日向日足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才用一種彷彿聽錯了一般的口吻詢問道——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日足問。

寧次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沉默地,堅定地跪在那裡。

“胡鬧——!”日足一把將矮桌上成堆的請柬一把朝他拍飛了出去,那些已經寫好的紅色信箋便如散落的花瓣一般落了滿地,其中一本擦過少年的額角,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刮痕。

日足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此前我已給你一月有餘的時間思考,你也已經給出了答案和承諾,寧次,你應該清楚,泰宗大人和伊呂波,都在等著看你的表現。日向一族未來的家主,又怎可隨意出爾反爾?!”

“請您取消此次訂婚。”少年繼續開口,他面露堅毅,眼底是前些日子從未有過的堅定。“解除籠中鳥的承諾、宗家的栽培,甚至是我的性命,這一切您儘可悉數收回。但我實在不能作為一具行屍走肉,去玷汙雛田大小姐的未來和日向的名譽。”

“你可要想清楚——?”日向日足頓時面沉如水。“那個女孩已經收到你的信了,那封信是你親手所寫,就算你現在反悔,她也不可能再信任你。”

“請您取消此次訂婚。”少年只是固執地重複。

“寧次!你不要以為你是日差的孩子,我就會對你心慈手軟!”日向日足氣的臉色鐵青,他恨不能把面前的矮桌扛起跟那些請柬般一併摔到寧次臉上。“我對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這件事已經定了,絕無更改的可能。”

“請您取消此次訂婚。”寧次說。

“你休想。”日足說,他看見地上筆挺跪著的這個,在他眼中極不懂事的少年,捏著眉心緩了一會兒,才終於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現在給你一次機會,現在馬上離開這裡,收回你之前所有的話,乖乖回去,我就當你今天沒有來過這裡。”

“否則——”他頓了頓,語氣卻是前所未有地冰冷。

“寧次。”日足。“你可要想清楚,我一向疼惜於你,從未對你發動過籠中鳥。”

他的話音剛落,整間和室頓時陷入一陣冰冷的寂靜,半開的紙門外,醒竹敲擊的水聲突兀地傳來。

寧次終於緩緩抬起頭來,他白色的眸子抬起,直視著日足。

“請您取消此次訂婚。”

他一字一句地重複。

這無聲的挑釁終於徹底點燃了日足的怒火。

“冥頑不靈!”

日足低喝一聲,雙手迅速結印。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某種儀式般的,刻意放緩一般的沉重——這一切的動作在寧次的眼中逐漸變成了慢動作,他看著日足抬手,作出那個被所有分家族人刻印在骨子裡的,畏懼的姿態,緊接著,他感覺到額頭的咒印開始發燙。

一時間,曾經親眼目睹過的,那一場失敗的叛亂記憶在他的眼前回閃,他想起陽太、想起由美、想起塑夜,想起無數個因籠中鳥而死的族人在那一日的族會上毫無尊嚴地,扭曲地,因為同樣的事物而痛苦,扭曲地死去——

起初只是微熱,像一塊逐漸升溫的烙鐵貼在面板上。緊接著,熱量迅速轉化為尖銳的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入他的顱骨,並向著大腦深處鑽去。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但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聲音。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榻榻米上。

“現在收回你的話,還來得及。”日足的聲音隱隱從上方傳來,冰冷而遙遠。

“請您……取消……此次訂婚。”

他聽見少年混雜著呼吸聲,斷斷續續的迴音。

“不知悔改——!”日足的聲音在他的耳畔迴響,在他已然快要神志不清的邊緣傳來。“看來你若是不吃點苦頭,斷不會知曉此刻你所擁有的,是多少族人夢寐以求的道路,然你卻如此不知珍惜——”

日足接下來似乎還說了甚麼,寧次感覺到自己彷彿看到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無意識地映入眼簾的畫面從那張工整的矮桌變成了滿地灑落的紅色請柬,他不知何時起已摔落在地上,那片斑駁的紅色便在劇烈的痛楚壓迫下化為閃回的重影,逐漸劇烈起來的,轟鳴一般的耳鳴幾近快要將他逼瘋——

痛。

好痛。

怎麼會這麼痛。

恨不得就這樣死掉——

當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然在地上劇烈地翻滾著,毫無形象地慘叫許久了,他奮力地將頭撞向地面、那矮桌,亦或者是其他一切暫時紓解這種痛楚的東西,可是無論他如何做,那痛楚都宛若如影隨形一般地跟隨著他。

就在寧次覺得自己的意識即將被無形煉獄徹底溶解的剎那,日足終於停下了結印。

劇痛的餘波仍在每一根神經末梢嘶鳴,榻榻米上的汗水與血漬暈開成深色的痕跡。視野搖晃模糊,只能勉強辨明日足居高臨下的輪廓。

“現在,”日足的聲音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幕傳來,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寧次潰散的意識邊緣,“改變想法了嗎?”

少年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吞嚥下滿口的鐵鏽味,他用盡殘存的力氣,將那兩個詞從顫抖的齒間推出:

“……取……”

“……消……”

短暫的停頓,像是一次漫長的呼吸。

然後,他用更低、卻更清晰的聲音,補完了最後兩個字:

“……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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