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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chapter.163 空有狼的才能……

2026-05-19 作者:草帽的夙敵

第163章 空有狼的才能……

這麼晚。

會是誰——?

寧次警惕地望向門口, 那陣細微的敲門聲在片刻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又再一次響了起來,他眼周的青筋不自覺地暴起, 白眼黑白相間的視野內, 披著斗篷的陌生男人映入他的眼中, 他的面上戴著一副無害的黑框眼鏡, 動作之間猶然殘存了幾分焦急與恐懼。

日向觀月。

寧次知道他——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似乎在木葉封印班工作, 一年到頭他們也都見不到幾回, 他們之間甚至從來未曾說過任何話。

這樣的人, 緣何會在此刻登門拜訪——?

雲霧漸攏,氣壓在雲層下聚集, 方才猶還晴朗的夜空眨眼間便被一片厚厚的雲層所掩蓋,隱隱有沉悶的雷聲隱隱作祟,空氣間泛起一陣溼潤的潮意,木門被人緩緩拉開的一瞬間,一道清亮的,轟然炸響的雷光照亮了日向觀月的面龐。

“日向……寧次。”觀月揚起的面龐上, 近乎溢位的恐懼與期許刺傷了他的眼睛。“請你……救救我。”

##

沉悶的和室內, 唯有秒針走動的聲響停留著。

觀月沉默地坐在寧次對面的坐墊上,他黑色的眼鏡上沾滿了水滴,身上猶還沾染著星點斑駁的泥土, 自從進入以來, 他便維持著同樣的一個姿勢蜷縮在角落裡,像是一隻受到恐嚇的動物, 亦或者是等待宣判刑罰降臨的有罪之人。

寧次沒有開口,從對方不同尋常的反應來看,他猜想這件事可能會與塑夜有關——儘管他對眼前這名叫做日向觀月的, 長了他足有五歲多的族人並不甚瞭解,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在輩分上他反而才是需要被照拂的那一方,但是在另一方面,作為分家最受日足器重的存在,他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肩上同樣肩負著某種,儘管不是他所期望的,卻猶然切實存在的責任。

他是分家與宗家溝通的橋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寧次沒有催觀月先開口說話——他自己都沒想好如果乍一聽到塑夜正在做甚麼不得了的事情,他又該如何表現,於是在長久地,近乎僵持的沉默過後,他選擇主動起身去廚房沏茶,給對方和自己都留出一定的空間。

就在寧次轉身踏入廚房陰影的剎那,日向觀月一直低垂著的、顫抖的眼睫忽然抬起——那裡面仍有未散的恐懼,卻更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清明。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一隻手迅速探入懷中,將一個以油布緊密包裹的、約兩指寬的細長卷軸,悄無聲息地塞進了身旁矮桌底部一道不起眼的木質縫隙裡。做完這一切,他彷彿被抽空了力氣,重新蜷縮回去,甚至將身體往那個方向不易察覺地挪了挪,用衣襬擋住了縫隙。

心跳在耳畔鼓譟,並非因為恐懼,而是源於一種冰冷的興奮。計劃正沿著最理想的軌跡推進——寧次的迴避、沉默,乃至此刻刻意留出的空間,都在印證著伊呂波大人的判斷:這位天才依舊困在無用的道德羅網裡。

觀月迅速評估著:卷軸藏匿的位置足夠隱蔽,但並非不可發現;寧次的白眼能透視,卻未必會時刻開啟掃描自己的居所;而一旦“證據”被宗家搜出,寧次與塑夜的關聯便將百口莫辯。這步棋的精妙,正在於利用了寧次性格里那點可悲的“體面”——他絕不會想到,一次出於善意的收留,竟會成為葬送他自己的陷阱。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當寧次端著茶盤迴身時,看到的仍是那個瀕臨崩潰、縮在角落的同族。

昏暗的燈光下,茶壺發出輕微的嘶鳴,白汽嫋嫋升起。寧次端著茶盤迴到矮桌旁,將一杯熱茶輕輕推至觀月面前。

“……喝點吧。”寧次的聲音很平靜,但觀月能聽出那平靜下刻意維持的疏離。

觀月顫抖著伸出手,捧住茶杯,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他啜飲了一小口,熱茶似乎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但身體仍在細微地發抖。

“寧次……你應該也察覺到,最近族內不太平吧。”他的聲音顫顫巍巍,語速帶著一種不協調的快。“陽太他被懲罰的事情……還有先前伊呂波大人突然大張旗鼓地搜查……我雖然在封印班,平時不怎麼參與族內的事物,但是最近我發現時刻都有人在暗地裡盯著我……我,我很害怕。”

寧次沉默地聽著,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攏。

“照道理來說……你比我還要小,我……我這樣來找你其實是很丟臉的。”日向觀月結結巴巴地開口。“但是,我是沒辦法了——真的是沒有辦法!族內……族內現在這麼奇怪,我……我又不得日足大人的信任,其實……其實我是有猜想的,宗家為甚麼這麼大張旗鼓的搜查,為甚麼有這麼多的事情發生——其實,其實你也知道的吧,你一定知道點甚麼……為甚麼他們會盯著封印班出身的我——我知道,會這樣做只可能是一個原因——”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近乎語無倫次地說著,語調也不受控制地不斷升高——

“那就是因為——因為籠中鳥——”

“觀月。”寧次猛地出聲打斷他,直到看到對面戴著黑框眼鏡的族人僵硬著白了一張臉,他才頭疼地抬手撚了撚眉心,接著道。“這種事情……你不該這麼明目張膽地說出來。”

“是……沒錯。”聽到他這樣說話,日向觀月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甚麼一般,他尷尬地笑了笑,慌慌張張地捧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的鏡片被霧氣染溼了一片。

“那一天,泰宗大人對陽太的處罰,許多人都看見過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由美的死,我也很遺憾——我的阿姐,很久以前也曾經為了宗家而死,就像是你的父親一樣。我沒有你這樣耀眼的才能,所以,我努力考進封印班……就是為了能安穩平和的度過這一生,哪怕不求有甚麼了不起的成就,被人恥笑沒有進取之心也好——”

“可是,我從沒想過這樣走,還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被人盯上——我很害怕,寧次,我很害怕他們把我捲進去——他們想怎麼鬥都可以,但是我不想,我不想被牽扯進去——!”

他唯唯諾諾地看向寧次。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寧次。”他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期許。“日足大人最信任的就是你,你替我在日足大人面前美言幾句——我的處境就安全了,你的一句話比我說一百句都要有用——寧次,幫幫我,我求你幫我——”

茶盞逐漸升騰的霧氣裊裊上升,窗外明滅變幻的雷電與光影被攔截在外,轟鳴的滾雷聲中,觀月看見寧次猶豫了許久,他的側顏被昏黃的光影緩緩勾勒出來,清秀的面容上,是刻意壓抑的窘意與為難——

於是觀月眸色稍垂,他的神情掩蓋在反光的鏡片之下。

他知道日向寧次為甚麼沒有參與塑夜的計劃。

這位日向分家的天才,與他的父親一樣,是個搖擺不定的,安逸於現有困境的普通人。

在這一點上,他甚至要更看不起他一些——陽太在妹妹由美死後才破碎了對宗家的幻想,伊呂波則在接受了這種壓迫的同時盡一切努力利用規則為自己牟利,塑夜反叛於規則,願以自己的一切與之拼個魚死網破。

而日向日差與日向寧次呢?

他們看起來只是安逸於現狀,享受著天才之名,以及與之帶來的看似廕庇的福祉,卻在真正的困境面前束手無策,左右搖擺,到頭來以至誰都未能保護,甚麼切實的利益也未能為自己爭取,分明無論往左邊,還是往右邊,向哪一側隨意邁出一步就好了,哪怕就像是他一樣——擇良木而棲,最起碼也能叫自己過的更好一些,而非這樣被動的,消極的在原地等待。

日向日差已經為自己的不作為付出了代價。

而你呢——?日向寧次。

你終究也會為自己的不作為,付出代價。

他無聲地沉默著,將這些思緒盡數掩藏在懇切的皮囊之下。

你可不要怪我。

——若非不是因為你一直猶豫,一直懸停其中,伊呂波大人也不會這樣下定決心要除了你,你要麼倒向日足大人,成為日足大人手中的刀,可你偏又表露出對宗家的怨恨,屢次拂日足大人的面子,既然不能攀上日足大人的高枝,你偏又不向泰宗大人服軟,不願成為伊呂波大人一樣的人,甚至到了最後,你也不願加入塑夜,將那份孤傲進行到底。

合該算你看不清楚如今的局勢,如不站隊,你根本就沒有自保的餘地。

而今就算不是他與伊呂波來謀害於你,他日也會有他人盯上你的位置而剷除你。

空有狼的才能,卻生了一副羊的心腸。

可這個天下,是狼的天下。

在這個家族裡,過於耀眼的才能是一種罪過,不能被利用,就會被清除。

人,畢竟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

觀月想。

趨利避害,欺軟怕硬,人之常情,這沒有甚麼可羞恥的,也沒有甚麼可責備的——這也是他不理解寧次的地方。

歷史向來由勝利者書寫,天下萬物,熙熙攘攘,無非不是為了生存。

就連道德,也會隨著時代與環境的更改而靈活調整,在困局之中,唯有能夠適宜環境的人才是生存法則上的強者,而他與被困在這套敘事中的寧次不同,當他成為勝利者,一切標準將會由他重新書寫,屆時他只會收到無數的讚美,而此刻的卑劣也會被美化為不得已的犧牲。

完美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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