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寧次終於沒有……
伊呂波的搜查持續了許久——至少, 比此前他們對其他屋子的搜查更久。
這種不同尋常的加時,與切實知曉卷軸所在之處的精神壓力使得寧次的精神時刻緊繃著,他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在外人面前顯露出多餘的情緒, 然而伴隨著裡頭翻箱倒櫃的聲音不斷響起, 壓力一寸寸地不斷蔓延, 他終是閉上眼睛, 疲憊地, 孤立地站立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 伊呂波的身影才從中走出。
“打擾了。”伊呂波聲音低沉, 目光幽遠。“寧次大人果真潔身自好,屋內設定較之旁人整潔明瞭, 是以替老夫的搜查工作省了不少麻煩。”
寧次冷冷地看著他。
“只是,部下愚鈍,先前搜尋之時無意碰碎了些許物件,我已訓斥了他們一頓,還望大人海涵。”
伊呂波聲音襤褸,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得意, 下一刻卻是當即提高了聲音——
“如若寧次大人不滿意, 我這就讓部下當面道歉。”
說著,伊呂波便施以眼色,他身後的一名分家成員當即便走上起來, 低著頭顱便準備向寧次道歉, 周圍的人群被他們的動靜所吸引,當即便有不少視線匯聚在寧次的身上, 餘音嫋嫋,議論紛紜。
“我知道了——”寧次面色難看,他出聲制止, 側頭看向那個低著頭,身形僵硬的替罪羊。“我不會與你計較,你走吧。”
“那麼,我們這就離開。”伊呂波說著便作勢打算帶著他的部下離開,然而才行了沒有幾步,就在他要與寧次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卻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一般轉過頭來——
“對了,忘記和您說了,您最好儘快進去看看。”他的聲音低沉。“以免貴父親的靈位在地上躺太久,天氣寒涼,實為不忍。”
少年瞳孔驟然一縮。
伊呂波沒有再管寧次接下來的反應,他徑直地向著不遠處的塑夜走去,如毒蛇般的目光與之交匯——
“接下來,輪到你了。”他眯起眼睛。“日向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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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寧次跌跌撞撞地衝進屋子裡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地的狼藉。
這絕不是普通的搜查能做出的動靜。
翻倒於牆角的矮桌,碎裂的瓷碗,大敞的衣櫃,翻出棉絮的被褥,崩落滿地的牆灰,被苦無劃出裂痕的榻榻米——不像是搜查,更像是某種蓄意的破壞,目之所及之處,盡染著一股凜然地,赤裸裸的憎意,像是威脅,又似是警告。
然而比起這些,最令他觸目驚心的,是那塊裂成兩塊,靜靜地躺倒在地面上的褐色牌位。
它就那樣安靜地躺在那裡,浸泡在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早已停止蔓延的水漬之中——褐色木板上的墨跡已上了年頭,和室刺目的燈光下,那墨紋彷彿正無形地滲透進地面,與那道孤立的,寂寥的人形陰影共同融化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他跪在地上麻木地將它拾起,試圖拼湊回去,然而那木板的裂紋參差不齊,看得出是被人用力掰斷所致,其中的一塊裂紋不知崩落何處,竟是難以貼合。
他一遍遍地嘗試,那木板便又一遍遍地崩壞,他不知試了幾次,無論如何拼湊,都尚且空缺一角,他未曾關心那塊空缺去了哪裡,只是機械地,且越來越用力地重複著拼合的動作,像是試圖透過擠壓的方式將其湊合。
只是直到某一次,不知是力氣的用度過大,亦或是角度調整的關係,其中一塊陡然從他的手中掙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他白色的眸子微微轉動,落在那塊落在不遠處的碎片上。
接縫斷裂的缺口處呈現出木頭特有的粗糙感,白色的,柔軟且細碎的紋路一圈圈地從中向外層層蔓延,那裂口處被燈光覆蓋的部分呈現出一種特有的,近乎於米色的蒼白,他不自覺地盯著那裡,那片米色便逐漸地移動,縮小,直至徹底淹沒在窗外透進的第一縷陽光中。
寧次終於沒有去撿。
他只是沉默地,緩慢地,逐步站起身來。
面容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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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的門鈴響聲過後,春野媽媽擦了擦手從桌前站起身來。
“來了來了——”她邊應著,邊快速地靠近玄關。
春野家的大門被應聲拉開——
“是誰呀……?”紗耶香轉動著輪椅探出一個腦袋,卻只和抱著巨大紙卷從外頭走回來的春野媽媽碰了個正著。
“是爸爸訂的裝飾字畫到了。”春野媽媽一邊拉上門一邊說著。“前幾天爸爸不是說了嘛,覺得客廳沙發那裡後頭的牆上太空了,你看,井野不是很照顧小櫻嘛,所以爸爸之前出任務的時候搞了點伴手禮,爸爸說他去隔壁山中叔叔家作客的時候,他家裡就掛了一副非常漂亮的字畫,所以爸爸就也想弄一個。”
“嗯……?”紗耶香叼著三明治歪頭。“甚麼字畫?讓我看看?”
春野媽媽將那巨大的紙卷收了收,她徑直走到了客廳沙發的邊上,脫了拖鞋踮著腳將卷軸上冊的拉繩掛在早已準備好的釘子上——伴隨著春野媽媽的逐漸放手,那捲軸在重力的作用下陡然下垂,緩緩露出下頭春野爸爸預定的,寫著三代火影的名言‘樹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字畫的題詞。
“是三代大人的詩詞呢。”春野媽媽評鑑道,她一邊說著,一邊疑惑地繼續延展卷軸。“奇了怪了,爸爸說是字畫,這怎麼只有字,沒有畫呢?”
“可能是媽媽你聽錯了吧。”紗耶香滿不在乎地道,她推著輪椅靠近那張長長的字畫卷軸——中央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用了鑲金一般的標準字型,看得出創作者的書法功力了得,整幅字畫的邊框用了一種奇異的圖紋連續不斷地串聯在了一起,以至於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工整感。
莫名地,紗耶香只覺得十分在意——這種圖案,她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
“媽媽。”她警覺地提問。“我記得是不是存在一種卷軸,可以封印其他的東西在裡面?”
“嗯?沒錯哦,確實存在這樣的卷軸,那是空間卷軸的一種,可以用來儲存忍具,平日裡也可以偽裝成普通的卷軸,用以傳遞機密。”春野媽媽頓了頓,突然,她像是想到甚麼一般,目光銳利起來。“紗耶香,你是在懷疑——?”
母女兩對視一眼。
片刻的僵硬過後,兩人都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奇怪的小說看多了吧,紗耶香。”春野媽媽調侃她。“誰會沒事情做,在一副沒品味的字畫上做手腳?”
“媽媽你這樣說,爸爸會傷心的。”紗耶香吐了吐舌頭。
“等你爸爸回來,我還得問問他是不是被人騙了。”春野媽媽從沙發上下來。“好了,我得去收衣服了,紗耶香你也別總在家裡待著,一會兒寧次來了叫他帶你去外面轉轉。”
“是——”紗耶香拖長聲音,她目送著春野媽媽走向後院,目光復又落到客廳中央那副掛著的字畫上。
應該只是她在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