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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chapter.134 她是在告訴他……

2026-05-19 作者:草帽的夙敵

第134章 她是在告訴他……

房間內並未傳來回答。

透過狹隘的門縫, 寧次隱隱能夠瞥見病房內昏暗的一角——裡頭似乎並未開燈,門後所有的一切都被籠罩在一片漆黑的,冰冷的, 且近乎隔絕一切的黑暗之中, 隔著面前這道半掩著的房門, 他彷彿能夠感覺到裡頭的人較之以往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紗耶香長久地沒有回應, 他便也無聲地, 長久地佇立在門外。

終於, 他聽見門內傳來少女悶悶的聲音——並非他事先所期望著的接納, 亦或者是某種哪怕是基於形式上而妥協的容忍,與之相對的, 是一個儘管早前已有預先準備,卻仍令他心口一震的問題——亦或者那根本不是問題,僅僅只是一個短暫的,早已確認的過場。

“寧次君。”

隔著薄薄的門板,紗耶香的聲音輕微地極不真實。

“第六班……是不是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長久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寧次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艱難地響起——

“紗耶香……”

“寧次君——”紗耶香急促地提聲打斷他, 分明問出問題的是她, 在這一刻卻像是根本不想得到任何答案似的。昏暗之中,垂落的粉色長髮將她的面容徹底遮掩,近乎是強迫著自己深吸一口氣, 她才堪堪繼續說下去——

“……你走吧。”

她頓了頓, 語氣中帶上幾分明顯的,帶著些微顫抖的, 疏離的冷漠。

“如果你現在不走的話……”她閉上眼睛,將自己更緊地蜷縮起來。“一會兒我會變得很難看的。”

站在門外的人陡然僵硬起來,他虛握著門把的手早已把那裡冰冷的金屬摩挲的發熱, 一時之間,他急迫地想說些甚麼來改變現狀,只是此刻,他卻像是失去了語言反應的能力一般,只能像個木頭一般杵在病房的門口。

說甚麼——?

對現在瀕臨崩潰的紗耶香來說,說甚麼才能有用?

他想進去,想知道在他遲來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甚麼,但是沒來由的,他又懼怕進去,懼怕進去之後看到的人不再是那個他所熟悉的,笨拙地,無論他走了多遠,只要回頭便仍會堅定地追逐著他,溫柔地支援著他,永遠耀眼而又活力滿滿地,語出驚人的紗耶香。

取而代之的,是他早已隱隱有所預感的——此刻隔著一扇房門,頂著紗耶香的皮囊存在於這裡的,是一個陌生的,被失敗的命運所吞噬,被巨大的苦難所擊倒的,面露猙獰的怪物。

而那個怪物在此刻,已然不再打算繼續偽裝下去了。

他懼怕著它。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循著紗耶香的話離開——畢竟就算這樣離開,也能以維護他人的尊嚴和隱私為藉口,且這是紗耶香給出的,極為合理的,圓滿的可用以逃避的藉口。

紗耶香殘疾了

她的忍者生涯已經結束了。

無論他如何陪伴,如何照料,如何負責,都無法改變這一已經既定的現實。

作為一名忍者,他與她在未來的道路將會肉眼可見地分岔開去——他或許能照顧她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兩年……但是如若是一輩子呢?

他才14歲,有著美好的,遠大的前程與天才的光環。

而今的他,真的有負擔起一個人一生的膽量,與勇氣嗎?

如若在遙遠的未來,他後悔了——對那個時候的紗耶香而言,這難道不是一種更深刻的,毀滅性地傷害嗎?

他此刻的關心和照料,究竟是出於愛,還是出於對那個未能對鹿丸動手,拒絕去執行佐助奪還任務的自己的遷怒,以及從此而導致的,未能挽回悲劇的歉疚——?

他在懼怕。

懼怕此刻的選擇,會通往那條在未來可能的,令旁人失望,也令他自身失望的自己的道路。

只是,這一念頭才剛剛冒尖,緊接著,另一股與對未來的責任與期許同樣巨大的,且深刻地恐懼同樣地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如果現在他走了——

那個紗耶香——

那個會對他微笑的,笨拙的,踐行著‘我不會死’的女孩或許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沒有死。

她選擇了活下來。

儘管這一選擇導向了此刻的結果,但是面對眼前可預見的,巨大的苦難,在他無數次地退縮與懼怕的時候,她用她的一切證明了命運是可以被戰勝的。

不知何時,她早已遠遠地走到了他的前方,完成了令他難以想象的壯舉。

她是英雄。

而此刻的他,卻被她所面對苦難的一角嚇倒,他甚至尚未真切地領會過其中的萬分之一,便對著那苦楚的影子膽怯地思考著要如何逃跑。

難道——

難道他日向寧次一直以來對命運的憤怒與怨恨,不過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嗎?

如果現在,他走了——

寧次白色的眸底震顫著,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近乎就要滲出血來。

他真的還有臉,在紗耶香的面前談論命運嗎——?

凝固一般的空氣中,醫院寂靜的長廊上,某處尚未擰緊的水龍頭隱隱傳來清晰可聞的落水聲,數道隱形的,近乎看不見輪廓的水流沿著細長的管道蜿蜒而上,它們耐心地聚集在漆黑的,圓形的管道口處,在重力的牽引下逐漸凝聚,最終彙集為一滴沉重地水珠,重重地砸落在水池之中,濺起一陣輕微的,陡然騰昇而起的,斑斕的水花——

就像是以此為媒介一般,突然之間,寧次聽見紗耶香開口了。

“你走啊。”

“你為甚麼不走——?是我說的不夠清楚嗎?”

“還是覺得這樣留下來,是在可憐我嗎?”

她的聲音嘶啞,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讓你滾出去——”她攥著衣角的手用力地泛白,聲音在一遍遍的重複中越來越大,直到尖銳地破音——

“滾出去!”

“滾出去!”

“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

那聲音高昂而尖銳,卻在攀爬到最高點後毫無預兆地陡然消散,一時間,病房內只餘下紗耶香明顯的喘息聲。寧次安靜地候在門外,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的死緊,面上是一種慘白的,近乎肅穆的沉靜。

良久,紗耶香才聽到寧次開口。

“我是不會走的。”他乾澀地說。“無論你接下來會說甚麼,直到你同意讓我進來為止,我都會一直等在這裡。”

一時間,病房內再次陷入了寂靜,紗耶香疲憊地仰起頭,她的目光遙遙地落在窗沿上灑落的那片光潔的,銀白色的月光上。

她久久地,久久地盯著那裡,近乎於出神一般的沉默之間,突然,她諷刺地譏笑了起來。

“……無論我說甚麼?”她的音調詭異地上揚,以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口吻開口。“那場戰鬥到後來,你知道我看到了甚麼嗎——?”

“我看到了天照加奈本體的模樣。”

“她的臉上帶有天然的腫瘤病,面上的肌肉溶解掛垂下來,既醜陋又噁心,所以總是想著偽裝自己的面容,終日隱藏在黑暗中,以傀儡娃娃的面目示人,奪取他人的頭髮,她的心與她的外貌一樣醜陋,就這樣躲躲閃閃地活過了一輩子。”

“我以為她從最開始就是這樣的,但是後來我發現——並不是。”

她詭異地停頓了片刻。

“因為現在的我,終於深刻的理解,併成為了她。”

寧次一僵。

“我後悔了。”

她說。

“當時我怎麼,就沒有引爆起爆符,就這樣與她一同死去呢?”

她說。

“當時我怎麼,就讓春樹獨自去了呢?”

她說。

“當時我怎麼,就硬要拉著他們一起參加中忍考試呢?”

她說。

“當時我怎麼,就沒有聽你的勸,退出考試呢?”

她的聲音極輕,像是從遙遠的,不存在於此處的另一個時空中傳來,然而她每說一句,寧次的面上便慘白一分——他終於清晰地認識到,這不是勝利者回顧代價的傷痛,而是一場對過去自己的全盤否定,她不僅否定了此前那個耀眼的紗耶香曾經做過的一切,甚至連帶著,她要將這條她曾經耗盡一切代價去探索,去行走的道路,連帶著他的信仰一併摧毀。

——以殺死過去的紗耶香的方式。

她是在告訴他——此路不通。

從這一刻起,她再不是那個耀眼的,行走於前的,光芒萬丈的引路人,甚至可能不再是道路上的同行者。

她即將,徹底地,不容拒絕地,墜入深淵之中。

一時間,徹底的,恐慌一般的惶恐溢上他的心頭——他回想起自己曾經與日足的對話,曾經否決的,通往死亡的自由,以及曾經所堅定地選擇的,通往眼前之人所在的道路,他彷彿聽見那條本就崎嶇且模糊的道路在遙遠的終端發出一聲腐朽的巨響,終於不堪重負地轟然倒塌。

“寧次君,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他聽見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種清醒地,近乎於殘忍的,基於自殘般的詭異快感——就像是在享受著這一過程——這一在他的面前摧毀過去自我形象的過程一般。

“但是——”她的語氣偏又惡毒地一轉,唇角緩慢地勾起。

“——你還回得去嗎?”

作者有話說:創作雜談:

這一章我將紗耶香作為引路人的定位徹底地摧毀了。

或者說,用一個形象的比喻就是,精神斷奶之章吧。

如果說在這一章之前,紗耶香還是那個先行者,那此刻我給到寧次的考驗就是最為嚴峻的——在那之前,紗耶香比他更早,更遠地走在這條踐行‘命運抗爭’理念的道路上,她是引路人,他是追隨者,但是到這裡為止,我告訴他:路沒有了,引路人否定了自身的道路。

也就是,把一切的選擇都落回到他本人的身上——他將再沒有任何藉口,任何關於追隨他人,被引導理念的藉口,如果他想要繼續走下去,他的前方再也沒有人,紗耶香將會反過來成為他道路的質疑者,正如前文他質疑紗耶香的道路一樣。

在這裡,我要實現的是:引路人的消解與踐行者的啟蒙。

就像是他在原著追隨鳴人,還有一個藉口說,好像我成功與否都和鳴人是掛鉤的,我選了自由的死,是因為鳴人沒救我,是因為大家都這麼做,啊有這樣一種慣性式的,依賴他人的精神上的依賴,在本文裡,他也一樣可以有藉口說成功與否和紗耶香有關,但是從這裡開始,就完完全全,本本分分的完全和他人沒有任何聯絡了,這就是我說的精神斷奶——

他必須自己作出抉擇。

也就是這一章,我真正地把寧次推到了臺前,並拷問他:在見識了這條路可能的慘痛未來和代價後,你是否有抗爭命運的勇氣和意願?

我始終認為信仰這種東西,是不能有藉口的,信仰本質是你內心渴望的投射,也就是你其實是自己在渴望這樣東西,你才會去抓住這樣東西,就和現實裡我們說三觀不合的湊不到一起去,這是自由意志的體現,然後人們一般會把踐行了他們自己嚮往的,認為正確的理念,且做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人稱為英雄,如果英雄成功了,他們會歡呼,失敗了,則會推卸責任——我只是聽信了他的讒言,我並不為此而負責。

所以我一向以為,英雄是法不責眾的代價。

所以在這裡,我沒有給寧次逃避的餘地,我沒有說紗耶香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對還是錯需要寧次自己決定,如果他依然是那個盲從者,他就會認同紗耶香此刻的自毀而退縮,我是在以此來檢驗他的信仰是否牢固。

也就是我認為,刻畫一個角色從精英到強者的轉變,就是從盲從到定義——

春樹或許不是一個武力值強大的角色,但是他在精神上絕對是個強者:既然三忍不是我想要的模樣,那我就自己來定義三忍,並用我的行為,我的意志,我的一切來貫徹和驗證我的理念是否正確。

那在這裡,我給到寧次的也是一樣的選擇:

這條路是否存在,沒有人知道。

曾經紗耶香走過這條路,但是此刻她得出的回答是失敗。

如果你真的信仰這條路,那你要做的,是在同伴質疑道路的時候繼續走下去,甚至重新定義這條路該如何走。

就像是當年柱間和斑分道揚鑣,斑認為村子治標不治本,但柱間仍堅持建村,這就是一以貫之的信仰,當年柱間建村的時候,也是從未有人做過的事情,也是從來不存在的一條道路,在它建成之前沒人知道到底行不行,對不對,所以走的過程中必然要面對徹頭徹尾的質疑,直到你成功走通這條路,亦或者走通後發現是死路,然後為之而死。

這就是信仰之路,要麼活著圓滿,要麼死的圓滿。

這也讓我想到很多社會實驗都要以一個王朝作為代價,犧牲一代人,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之路,這也是為甚麼革命者都是無退路的。

這裡我提到的信仰,實質是對於‘在結構性壓迫的系統中,是否真正存在抗爭之路’的可能性的解答,也就是追求存在主義式的自由。

也是自由的枷鎖。

同時這一章也是我對愛情觀念的體現,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前文我借店主夫人的口說過:

“喜歡是佔有他人的優點,愛是忍耐他人的缺陷。”

這一條原則在這一章的體現就是如此——寧次並不是完美的守護者,我不會寫很多文一樣他上來就無條件的接納女主,大家都只是真實的,祛魅的,有血有肉有缺憾的人,然而正如店主夫人所言:

【“我之所以會喜歡他,不是因為他從不會軟弱。”】

【“而正是因為他會軟弱,但是還願意鼓起勇氣衝破障礙,這才是我最開始喜歡他的原因。”】

與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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