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紗耶香。……
“請您……快起來吧。”
長久的, 近乎令人於窒息的沉默之餘,日足聽見少年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他撐著地面的手一緊, 片刻的停頓過後, 才終於試探著緩慢地從地上爬起, 帶著幾分期許與猶豫地抬頭看向寧次——少年靠坐在床上, 整個人被窗外透進的, 一股強烈的, 近乎於刺目的日光所籠罩著, 那雙白色的眼瞳裡是令他也感到陌生的沉靜,寧次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 以至於他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便似是心虛一般地轉移開目光。
“父親他的選擇,我已經知曉。”寧次的聲音傳來。“感謝您將他的遺言……將這番話告知於我。”
日足一僵,他眼中因寧次的回應而逐漸亮起的期許突兀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緩緩湧起的, 深沉的帶著愧疚之心的痛苦, 以及被他強行壓抑著的,混合其中的,一種近乎於被冒犯的惱怒之色, 他垂在身側的手稍稍攥緊。
“果然……你還是對宗家……”他呢喃著, 卻是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寧次沒有再回話。
片刻之後,日足才像是想通了甚麼一般, 他複雜地抬眼看了寧次一眼,語調中復又恢復了些許他特有的,帶有宗家家主口吻的, 長輩對晚輩一般的俯視的口吻。
“也罷。終有一日,你會想通的。”
日足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寧次獨自一人在醫療室內沉默地呆了許久,他像是在沉思,似乎在思考著些甚麼,又似乎甚麼都沒有思考,突然,窗外傳來鳥類突然撲扇翅膀的聲音,他不由自主地循著那聲音向外看去——那片依舊如往常一般蔚藍的天空中,數只飛鳥無拘無束地展翅翺翔著,它們趁著風勢盤旋著飛到更高的地方,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父親。
人的命運究竟是否有如浮雲一般沒有特定的方向……還是可以由自己主宰呢?關於這一點,他至今仍舊未能明白。
他望著鳥兒消失的方向,久久地沉默著。
只是片刻之後,他突然收回了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他看著它們一根根地,緩慢地,堅實而有力地攥緊,指節與指節之間摩擦著發出骨骼的收緊的輕響,不知不覺地,他面上的迷惘之色盡數散去,神情也愈發地堅韌起來。
只是,父親,如今這些已經無關緊要了。
已經有人教會了他,比追問答案更重要的,是選擇前進的姿態。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變強,強到不輸給任何人——
父親,今天有好多鳥兒在飛呀。
終有一日,我也會和它們一樣。
##
儘管在心裡仍然牽掛著房間裡的對話,但出於對寧次的信任,紗耶香仍在日足進入房間與寧次談話之後便離開了。
遙遠走廊的另一側隱約傳來遠處賽場的喧譁聲,使得她牽掛著接下來還有更多對決要上演— —
依照賽程,在鳴人與寧次那場震撼人心的對決之後,緊接著就是我愛羅與佐助、春樹與小李、勘九郎與志乃、鹿丸與手鞠的戰鬥。想到佐助,紗耶香不禁在心裡嘆了口氣——按照原著劇情,他肯定會因為千鳥的修行而遲到,然後在差點被取消資格時,因為大蛇丸的介入而獲得延期。
“所以,下一場應該是春樹和小李的比賽了。”她喃喃自語。
說到李洛克,這次的命運軌跡確實發生了不小的偏移。預選賽中,和也乾脆利落地對小李棄權,而她自己又陰差陽錯地碰上了我愛羅,導致小李完全沒有像原著那樣在與我愛羅的戰鬥中身受重傷。相反,他現在精神抖擻,正興致勃勃地準備與春樹一戰。
紗耶香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腦海中已經能想象出比賽的場景。儘管她衷心希望春樹能贏,但理智告訴她——
面對掌握了裡蓮華的小李,春樹大機率會輸。
果不其然。
“噢噢噢,這就是青春啊!!!”李洛克幾乎剛一上場便像是完全壓抑不住自己的興奮一般前後來回蹦跳著,他一手成掌平伸在前,一手背在身後,整個人容貌精神煥發,極其有神,那雙清澈的黑色大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烈火,嘴巴里不時間發出一些奇怪的,類似於模擬武術一樣的“嘿——吼——”聲,似乎是要發洩預選賽中未能上場就被對手棄權不戰而勝的不滿一般。
春樹站在他的對面,嘴角抽搐。
“咳咳。”月光疾風輕咳一聲。“請兩位選手準備上前。”
“春樹!”紗耶香快活地在觀眾席邊上衝他招手,她白皙的面龐上掛著一種近乎於預設放棄掙扎般傻乎乎的微笑,粉色的髮絲在日光的折射下泛著溫暖的光芒。“要加油啊!我和和也都會支援你的!”
“誰會支援那傢伙——”里根和也靠著旁邊的牆壁上冷哼一聲。
“你……你們兩個……”岡中春樹眼角一抖。“壓根就沒覺得我會贏是吧——”
可惡。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底猛然亮起一簇精光,攥緊拳頭,氣勢極足地大喊:
“雷遁——”
片刻之後,在月光疾風宣佈獲勝的背景音裡,李洛克猛地鞠躬禮貌又標準地衝春樹行了一個禮,徒留下躺在地上抽搐的岡中春樹。
李洛克根本沒給他結印的機會。
“紗耶香……”春樹淚眼汪汪地看向看臺上仍在微笑揮手的紗耶香,默默轉過頭去憤憤地咬住自己的袖子。
紗耶香微笑著衝春樹揮完手,她撐著欄杆的手突然一緊,前傾著靠在欄杆上的身子陡然繃直,周身的氣息逐漸收斂。
“和也。”
她突然開口了。
靠在牆角的銀髮少年沒有回話,他閉闔著的雙目緩緩睜開,望向她的目光中猶然還帶著幾分詢問的意味。
“我知道了。關於捨棄者的事情,里根一族的雙子詛咒,以及兄弟相殘的宿命。”紗耶香。“全部。”
和也猛地瞪大了雙眼。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賽場上傳來月光疾風宣佈勘九郎棄權輸給油女志乃的聲音,鹿丸與手鞠對決引起的陣陣煙塵瀰漫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的漂浮著。在這剝離現實一般的沉寂之中,一股沉重的,近乎於沉入深海一般的壓迫感陡然包裹了他,壓抑,冰冷,且近乎於窒息。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紗耶香平靜地開口,她仍舊背對著他,目光悠遠地落在正在閃避手鞠攻擊的鹿丸身上。
“你想一個人獨自瞞著我們,接受家族的安排,成為邪神的祭品。”
手鞠展開手中的扇子從地面利落地掃出一道帶有銳利風遁的攻擊,逼得鹿丸不得不再一次閃避。
“你從最開始就清楚自己的命運,所以一直在刻意的與我和春樹保持距離。”她道。“第一場筆試的時候,你明知可能會讓我們再也無法成為中忍,卻還是選擇了在伊比喜出最後一道考題時舉手,之後又不曾對春樹的質問做任何解釋,那個時候的你應該是這麼想的——”
她緩緩轉過身來。
“‘反正我都要死了,在最後作為被憎恨的物件,被你們銘記一輩子也好。‘”
“對吧?”
里根和也僵硬著,他那張向來帶著冷漠及些微漫不經心諷刺的面上此刻慘白一片,他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要同往日一般用那種尖酸刻薄,一針見血的言語遮掩過去,可如今的他像是突然失去語言能力一般,以至於只能如一根木頭般杵著,甚麼都未能說出口來。
“我既不會憐憫你,也不會同情你。 ”他聽見紗耶香如此說道,她的眼神似乎能夠看穿一切,帶著一種令他心悸的堅定。“ ——我不會揹負你的命運,也不會讓他人揹負我的命運。”
“只是有一點。”
紗耶香的神色柔和下來,她細長的眉宇微微牽動,神態上透出一股近似於悲憫,又帶著決絕之意的神色。
“不要放棄。”
和也一怔,他的面上放空了一瞬,像是聽到了一個從未聽說過一般的詞彙般,緊接著,他的眸光又閃避地轉向下方,面上復又浮現出些許紗耶香熟悉的那種極盡於冷漠與隔絕的神色,然而不知又是想到了甚麼,他面上那層疏離的神色終於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重的,近乎於難以抑制的悲哀之色。
“如果我那樣做的話——”他諷刺地勾起唇角,聲音卻是意外的平和。“你知道會有甚麼後果嗎,紗耶香。”
他道。
“邪神源自於上古時期六道仙人的時代,一旦它的傳承過程出了差錯——”他的神情遮掩在灰色的劉海之下。“到時候受到影響的不光是里根一族,整個木葉,火之國,乃至於世界……你,春樹那個蠢貨,野子老師,還有你喜歡的日向寧次……親人,朋友,敵人……全都會被牽連。”
“哪怕是現在,也有數十名根部成員在暗處緊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他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就要消逝在風裡。
“紗耶香。”他道。“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創作雜談:羨慕自由到爭奪自由
這裡談談我對原著的一些改動:
原著中寧次雖然在內心獨白裡也提到了變強,但是他仍然在糾結那個命運是否能自己主宰的問題,所以他的抵抗仍然是消極的(這種消極一直到了鬼童丸戰才有所轉變,但是因為我這篇文裡的寧次已經完成了這種弧光上的轉化所以我認為在敘事層面我已經完成了原著中鬼童丸戰的敘事功能,原著中鬼童丸戰後寧次選擇抗爭自己決定命運,從大結局反推來看,原著中的寧次在鬼童丸戰傳達的是一種存在主義的雛形,但是他是屬於消極的存在主義,也就是弧光轉化方向徹底和日差走的一條路,也就是知道了存在先於本質,但是還是存在偏向宿命論的軟弱)。
原著寧次和日足談話後,他的心理活動寫的是:今天好多鳥兒在飛呀,它們看起來真快活。原著寧次仍然是表達一種旁觀者的羨慕,我這裡改掉了,改成我會和它們一樣,即從羨慕自由,到爭奪自由,這是一種質變。
到本章為止,我透過對寧雛對決、寧鳴對決以及和日足談話的重構,完整地重塑了寧次在原著中的角色弧光,讓他從一個宿命論的奴隸轉化為一個潛在的,轉向於存在主義式的英雄的刻畫——也就是我在第一章的作話裡說的,重塑岸本筆下的日向寧次,塑造更完整的角色弧光的挑戰已經完成大半,如果大家沒有跳章應該能看出這種變化。
在我看來,存在主義是唯一能解構宿命論的理論體系,透過這一輪重塑,我已經賦予了寧次自我抗爭的動力,這是我做到‘把戰勝命運的高光還給寧次’這一立意的根本的前提條件,因為如果他還是那個岸本筆下的宿命論的奴隸,就不可能有這種自發的,抗爭的動力,更無法談我的後續劇情展開,以及對於‘命運需要自己戰勝’的立意體現。
後續我將會在文中體現我對何為存在主義式英雄的思考,以及踐行存在主義需要付出的代價。
與大家共勉。
另外談一下紗耶香的定位問題。
我再重申一下,紗耶香在這篇文裡,對寧次來說她是引路人的角色,而不是救世女神,她和他是共犯關係,也就是有相同類似的處境,共患難的關係,而不是誰施捨奉獻拯救誰的關係,所以我強調甚麼叫做戰勝命運,就是在談自由意志,自由意志是甚麼,一定是你自己思考,自己想,自己決定去做的事情這個才叫做自由意志。
所以在前文我寫寧次看到第三條路的時候,紗耶香是作為一個意象出現的,她僅僅代表了一種可能性,我寫寧次彷彿聽到她叫他寧次君,其實紗耶香沒叫他,這句寧次君是寧次自己心裡面想的,因為這是他自己的內心在召喚他,他自己在嚮往這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我寫的是模糊的,看不見輪廓的,意味著寧次需要自己去探索,因為日差的路通往自由的死,我只是透過紗耶香讓他看到一種可能性——自由的生。也就是一定是他自己去選擇了,才會走向生路。
其實我一直覺得甚麼是命運,命運就是:按照你的性格,在你的人生中,哪怕現在不做,以後也必然會如此做的選擇,並且基於這一選擇必然給你帶來的結果。因此,性格就是命運。
在創作觀念層面上講,岸本對原著寧次的刻畫其實就是一個宿命論的奴隸,他在大結局選擇的是和他父親一樣的道路,本質上還是帶著一種自欺欺人——也就是我還是憤憤不平的,我沒得選我騙我自己,只是我保護親人的理由剛好和我不抗爭的理由重合了,剛好我就可以不抗爭了,給我一個自欺欺人的藉口而已。
但是我稱日差和原著寧次這種自欺欺人是消極的自欺欺人,本質他們父子還是宿命論的奴隸,就是這種死亡即自由的選擇的背後帶有一種放棄抗爭與思考的我稱之為投降一般的和解,也就是在意志和精神上的軟弱與妥協。
存在主義也是自欺欺人,但是我這裡提倡的是一種積極的存在主義,而不是原著中寫的死亡即自由這樣的一種消極的存在主義,它是不允許你偷懶,不允許你放棄思考,不允許你妥協的自欺欺人。
然後關於籠中鳥這個問題,後續我也會深入探討它,因為說實話寧次這個角色涉及的東西太多了,真的要完全的和岸本辯論完,我的框架和格局是必須鋪大的,這就是立意層面的對決,反正我對這篇文的挑戰是蠢蠢欲動,我寫的很快樂你們快不快樂我就不知道了哈哈哈哈【狗頭保命】。
其實我覺得寧次bg作為一個命題來說確實難寫,這篇文的設計裡我投入了存在主義,還要對制度的思考,還要求重塑角色弧光,反正我只能說它不會讓任何一個真正喜歡寧次這個角色的人失望就是了,我這個大綱真的,我來回定了三個版本我才定下來的。
然後最後談一嘴接觸籠中鳥,其實很多傳統BG文的解決方案是單獨解除寧次的籠中鳥,或者讓寧次繼承家主搞改革。
但是我是很反對這種發展,不是針對這種文的作者本身,只是在創作理念上:
第一,這是對寧次角色弧光的倒退。原著寧次和鳴人對決之後,起碼他是往一個抗爭者的方向去改變了,雖然本質還是很宿命論,起碼也是積極的宿命論,但是如果天降女神拯救他以後,他就變成不勞而獲的既得利益者,這麼一來他抗爭都沒了,他甚至還不如和鳴人對決之前呢。
第二,劇情邏輯很離譜。我是分家成員的話,我為甚麼要讓一個既得利益者來引導我們改革,寧次單獨解除籠中鳥又繼承宗家之後,他就是完完全全的階級鬥爭敵人,就類似於屠龍少年終成龍,他是背叛了階級啊,是你你會聽他講話嗎?
第三,這類文根本沒搞清楚要抗爭的到底是甚麼。很多文不是在打破命運,是在信女神,得永生,就和原著讓寧次信鳴人得永生一樣。你要抗爭的是一個制度,你就和在搞革那甚麼命一樣,是很嚴肅的事情,仔細想想如果寧次安於自己一個人的解放——其實這就關係到在作者眼中,他想塑造一個甚麼樣子的寧次,是一個滿足於做既得利益者自己解脫萬歲的寧次,還是一個普遍的,對大眾也有責任心的英雄寧次,這都取決於作者的看法,所以我也難說OOC不OOC,我只能說從原著岸本刻畫的寧次來說,我認為原著寧次是軟弱的,至少在意志上,精神上,他遠不如小李、鳴人之流,所以他確實極有可能成為既得利益者之後就躺平了,但是這種寧次不是我想刻畫的寧次就是了哈哈哈哈(因為我一邊寫,我一邊我非常清楚我喜歡的是我筆下的寧次,而不是岸本筆下的寧次)。
【這裡狗頭保命一下,以上所有的觀點針對角色本身】
PS.
稍微講一下文名為甚麼叫做‘春野姐姐語出驚人’。前期沒關評論區的時候有讀者說我後面女主不語出驚人了屬於偏題,這個不是偏題,它是雙關意,我對紗耶香的設定一開始就是緊張陌生者語出驚人,後面隨著她經歷的越多,心理越成熟,她是需要有轉化的過程的,淺層的語出驚人,指的是在開局作為社恐人設搞笑設定的屬性,深層的語出驚人,指的是一種哲學價值觀的傳遞,從‘寧次你死的好慘啊’到‘哪怕一事無成,我也不會死’到‘漂漂亮亮的輸’,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語出驚人?
我設計文名標題的時候,一般基本都喜歡這樣的雙關含義,即一層淺層,一層深層。如隔壁《斑爺說他不幹了》表層是搞笑設定,核心也暗指斑選擇了另一條道路。《當佐助成為鳴粉》表層是佐助和現代的鳴人粉絲交換了身體的初始設定,裡層暗喻的是故事的最後佐助真的成為了鳴粉。《三代目他今天又在瞎扯皮》暗指一種表面皮皮蝦,實則掌控全域性的人設暗喻。《歹徒不是帶土》暗喻的是這個帶土和原著的路線不同,將會成為一個新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