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有紗耶香就……
談話最終以不歡而散而告終, 儘管寧次沒有再就這個問題繼續說些甚麼,但是透過從那之後他一反常態的沉默和較之過往更長時間的冥想,紗耶香知道他正在思考, 同樣地, 她也沒有再進一步就此說些甚麼,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欺欺人的活著是多麼痛苦。
因為這意味著, 寧次必須先承認他永遠也不可能超過鳴人, 然後在順從的輸給鳴人與頑強抗爭之下輸給鳴人二者之中選擇其一——而這也正如與宗家的抗爭一般, 似乎預示著某種在本質頑抗上的率先‘投降’, 轉而選擇一種純粹的,精神上的勝利。
而這對於一直自詡為天才, 面對著此刻還被諷刺地貫有著吊車尾稱號鳴人的寧次來說無異於一場精神上的自縊,這是因為他所有的自怨自艾與對命運不公的憤憤不平在本質上都源自於一種對於超越命運的期許,而現在他卻要成為親手殺死自己期許的人。
他再沒有就這個話題與紗耶香探討過。
時間一天天地流逝,伴隨著正式比賽的逐漸逼近,鳴人和寧次的對決也愈發的臨近起來,寧次的修煉開始變得愈發刻苦, 天天多次向紗耶香抱怨他的修行浪費了她太多的手裡劍與苦無, 只是伴隨著如此一次又一次近乎於自虐般的訓練強度之下,他的目光開始逐漸有所改變,就連小李一如既往地尋他挑戰時, 他那慣常的, 帶著居高臨下的宿命論調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無聲的,近乎於審視一般的沉默。
終於,到了正式比賽的這一天。
紗耶香隨著小櫻一同作為觀戰者跟著進入賽場, 她們在入口的地方碰巧遇到了攙扶著雛田的牙——雛田自那次與寧次的對決後她的傷勢許久都未曾痊癒,以至於如今行動上仍然存在些許不便,紗耶香當即便上前幫著牙攙扶雛田,近乎她們一進入賽場,觀眾席便早已坐的密密麻麻。
“人山人海啊……”牙嘟囔了一句。
“紗耶香,這裡有一排空座位!”小櫻興奮地喊了一聲,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紗耶香當即便同牙一起扶著雛田朝著小櫻所在的位置而去,然而座位與座位之間的空隙並不足以容納三個人同時透過,以至於紗耶香不得不側轉過身子幫助雛田先過去,只是在她側身的時候,突然感到身後有人猝不及防地猛推了她一下,以至於紗耶香腳下一個踉蹌向前衝去——
她重重地撞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身後傳來雛田弱弱的聲音。
“寧次……哥哥。”
她在他懷中抬起頭,對上那雙素白的眼睛。
僅僅只是片刻的愣神過後,紗耶香正打算抽身離開,她卻忽然感覺到寧次先前為扶住她而搭在她背後的手稍稍攏緊,他並未如她預想中那般同往常一樣疏離而客氣地與她保持距離,反而逐漸地,緩慢地牽引著她貼近他的身體——他的力道並不重,輕輕掙脫一下便能離開,隱隱帶著一種試探性地,脆弱地挽留。
紗耶香立即明白了,她當即紅了眼眶,生怕錯過了這難得的回應,繼而緊緊地上前回以一個用力的擁抱。
他們在人聲鼎沸的賽場中擁抱。
不知過了許久,邊上的牙才極其不自在地咳嗽了幾聲——
“咳咳,兩位,抱歉打擾了——”他的聲音帶上幾分粗略的,刻意拉長的不耐煩。“你們是不是忘記了這裡還有一個傷員?”
他頭上的赤丸跟著汪了一聲。
“那個……牙,我……我沒關係的。”雛田當即對起了手指。
紗耶香這才像是突然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寧次懷裡蹦了出來,兩人當即略顯幾分尷尬與不自在地分散開來,面對著眼前正擺出一副看好戲神情的小櫻以及明顯為他們大膽地行為而感到害羞的雛田,紗耶香只覺得自己從頭紅溫到腳。
“那……那個,這個——”紗耶香胡亂地擺著手試圖解釋。
“我先去賽場集合了。”寧次突然開口,他的目光掠過紗耶香落到她身後的雛田的身上,後者在他的注視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上一次預選賽中那場近乎可以被稱之為施虐一般戰鬥的經過——儘管她在意志上早已決定繼續向前,此刻卻仍條件反射地白了面龐。
“雛田大小姐。”寧次看著她,他的聲音恢復了以往她所熟悉的寧靜,卻是帶著善意的,誠懇的語調。“關於上一次戰鬥……還有那時候的諸多事情,對不起。”
“寧次哥哥……”雛田一怔。
“切,你這傢伙早該向雛田道歉了。”邊上的犬冢牙不滿地抱怨道。“都不知道雛田這次傷的到底有多嚴重,險些一條小命都要沒了。”
“牙!”雛田當即制止他接著說下去。
寧次沒有再說話,他與雛田二人之間陷入一陣難言的沉默,片刻之後,雛田才突然接著開口。
“那個……寧次哥哥。”她小聲道。“比賽……要加油啊。”
寧次一怔。
“因為我接下來想給鳴人君加油,所以只能現在提前說了……”雛田的面上露出一個小小的,帶著幾分羞怯的笑容。“所以,還是希望你不要介意……當然這不是說我不想給寧次哥哥加油……那個……這個……”
她一邊說,一邊有些亂七八糟地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我知道。”寧次看著她,他的神態柔和,往日眉眼間的戾氣盡數褪去,竟是顯得像是成了另一個人似的。“你就給漩渦鳴人加油吧。”
雛田一頓。
“我的話。”他突然道。“有紗耶香就夠了。”
邊上的紗耶香猝不及防地被他的直球打到,當即頭冒青煙地倒進小櫻懷裡,小櫻好笑又無奈地把人扶住,她看了一眼不知緣何與上一次預選賽中大相徑庭的寧次,雖然不知道紗耶香和寧次之間發生了甚麼,但是就當前的樣子來看,她算是安心下來了。
她的心底不自覺地想起那個仍被籠罩在復仇陰影中的背影,不知怎的,竟是莫名地有些羨慕。
很快,最終比賽的裁判月光疾風便開始宣佈比賽即將開始,召集所有的參賽選手前往集合——他的眼圈依舊黑的活像是熬了好幾天夜似的,面色蒼白且頻繁咳嗽,一副十足地弱不禁風的模樣,唯有當他施展瞬身術驟然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時,才讓人想起他原是一個十分優秀的忍者。
鳴人早在此前就已經候在場內,幾乎是寧次剛一走進賽場,他便充滿戰意地與他對視——旁觀過雛田和寧次的那場對決,他十分清楚寧次根本不是牙那種一個屁便能夠輕易放倒程度的對手,只是回想起進入賽場之前雛田對自己的鼓勵,以及此前雛田被寧次重傷的場面,儘管他的精神緊繃,任誰看了都知道他正顯而易見的緊張,他還是一以貫之地衝寧次抬起手臂——
“我一定要打敗你!”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一雙湛藍的雙眸燒的火熱。
“漩渦鳴人。”寧次開口了。“你對著每一個敵人都會這樣說,究竟是為了說給別人聽,還是為了說給自己聽?”
“……少廢話!”鳴人的面上驟然帶上幾分被戳破的窘迫。“不管怎麼樣,當初你把雛田打成那個樣子,如今你既是我的對手,我一定會打敗你透過中忍考試,證明我的實力!”
兩人談話之間,月光疾風緩緩舉起雙手作出下壓的動作——
“第一回合比賽,開始!”
賽場之外的看臺上,日向日足環抱著雙臂,他那雙因力量的沉積而帶有肅穆威壓的眼睛注視著場中的寧次,喧鬧而嘈雜的環境中,花火聽見他帶有勸誡色彩一般的勸告。
“花火,看好了。”日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話語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寧次是迄今為止最完美地繼承了日向血統的天才,從他的戰鬥中,你定能學到許多東西。”
“是的,父親。”花火當即回應。
而賽場之上,自從月光疾風宣佈比賽開始之際,鳴人便開始察覺到寧次極為明顯的轉變——他周身此前那股遊刃有餘的勢頭不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他直覺性地感到極為危險的,被作為敵手無比重視的敵意。
他幾乎一上來便開啟了白眼,用最為嚴陣以待的姿態來應對這場戰鬥——而這種變化對於此前一直因吊車尾的頭銜與熱血衝動的性格而習慣於被敵人輕視從而在間隙中尋找時機的鳴人而言極為不妙,至少就接下來的對戰時間內,無論他使用的是影分身,還是試圖轉移寧次的視野都均數陸續地失敗,且寧次的應變極為機警,像是早已料到他會如何對敵,且時刻凝重地,像是在防備著甚麼的展開一般。
終於,在再一次被柔拳法一掌拍出去之後,鳴人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近乎被逼入絕境一般的處境卻反倒讓他冷靜下來。
“喂,我說你——”鳴人緩緩開口,他藍色的眸底稍稍變紅了一瞬,周身的氣壓逐漸陰鬱下來。“就這麼懼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