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正如她曾經的……
她聽見少年輕微的嘆息——
他像是作出了某種妥協似的, 白色的眸子裡流露出幾分她看不懂的情緒,只是這會兒先前他身上那股令她感到害怕和陌生的犀利不見了,於是空氣再度開始流動, 林間消失的水聲得以重新浮現, 幾聲不明顯的鳥鳴啞著聲音迴盪在這裡, 像是催促, 又像是某種提醒。
紗耶香近乎要屏住呼吸, 她的緊張溢於言表, 心卻奇異地冷靜下來, 像是等候著某種宣告。
“……還記得我們先前在裳之國曾經出過的護送任務嗎?”寧次的聲音平靜下來,儘管他的開頭和先前的內容毫不相關, 但是紗耶香還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是在向她解釋。
“我在無意中接觸到蓮口中裳之國的秘寶‘未來之鏡’,在那裡,我看見了關於未來的資訊。’”寧次閉了閉眼,他刻意停頓了片刻,像是要給紗耶香留出消化的時間一般。“我看見在遙遠的未來,爆發了一場規模宏大的忍界大戰, 作為結局, 我為了保護宗家而死。”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我看見我和李、天天一同執行追回風影的任務……看見村子被敵人摧毀的片段……以及與這一次中忍考試相聯絡的——紗耶香,有關於你的死亡。”
紗耶香一怔,旋即她的眸子緩緩瞪大。
“……誒?”
“我看見你會死在一個操控著人偶娃娃的傀儡師的手中。”寧次道。“並且, 死亡時候的你年紀與現在相差並不是很大, 我推測可能與這次中忍考試有關——先前你剛參加考試的時候我還不太確定,但是, 先前出現在這裡的那個金髮人偶讓我確信了這件事。”
天照加奈。
紗耶香的腦海裡當即便閃現出這四個字。
她的呼吸一滯,上一次中忍考試中與之相關的記憶片段在寧次提到傀儡師的瞬間宛若潮水一般湧來——人偶冰涼的寒意,虐殺般逐步被粉碎關節的痛楚, 女人病態的而期望的口吻與當前還尚且殘留在她頰側的血腥味……一股極致冰冷的寒意與反胃猛然自下而上湧上她的軀幹,使得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她……會再一次失敗嗎?
“退出這場考試吧,紗耶香。”
她聽見寧次道,他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朦朧的霧氣,卻是在落下最後一句的時候,陡然將她拉回了現實——
“你會喪命的。”
退出……這場考試?
這個念頭短暫地閃過腦海,紗耶香在原地站立了許久。
寧次沒有接著說下去,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僵立的紗耶香身上,看似強硬的態度之下,眼底卻是流露出些許隱晦的不忍——他知道紗耶香在過去為了參加中忍考試所做的一切努力,見證了對方從為了與他賭氣到逐漸為了自身作為忍者的成長而感到喜悅的努力,正因為如此,他才深知這番話對紗耶香而言實則極為殘忍。
先前之所以將這番話語完全挑明,便是因為他十分熟知紗耶香的脾性——她是個遠比看上去更加頑固的人,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極難改變,此番如果沒有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哪怕是他也難以勸動;另一面,這也是寧次為了從側面印證他對於紗耶香知曉未來的猜測,那句‘寧次你死得好慘啊’在從未來之鏡中得到有關第四次忍界大戰的訊息碎片後,他便一直耿耿於懷,難以紓解。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紗耶香並非是與他一樣透過某種意外的途徑得知他的命運,而是從出生起便披著異世界外來者的身份,得到這般解釋之餘,他心中雖仍然有著被人擅自欺瞞與安排的憤怒,卻也能夠理解對方出於無法解釋緣由與不被信任的擔憂——尤其是在他也同樣地,透過某種偶然的方式獲悉她的命運之後。
在這一刻,他的心思奇異地與紗耶香達到了統一。
只是與紗耶香不同的是:與實力弱小,天賦平凡,且沒有能力改變現狀的紗耶香不同,他自信自己有著強大的,值得被期許的實力去保護對方,甚至是篡改對方的命運——故而這份憂慮被他掩蓋在強勢的憤怒之下。
儘管他的心中隱約清楚並逃避承認——這樣的行徑和安排與先前他斥責紗耶香對他所做的並無不同,他們是具有相同處境的預知者,也是具有相同處境的命運囚徒,故而也能夠設身處地地理解和感知對方的想法。
只是,這之中到底還是有所不同的。
寧次悲哀地想。
紗耶香是弱者,弱者的命運,終究要由強者安排。
長久的沉默之餘,紗耶香沒有再接著回話,從先前寧次的態度裡,她知道對方的態度至此不會再有所更改,倘若她真的不放棄參加考試,寧次勢必會如他先前所說的一般搶奪她們小隊的卷軸——儘管這份守護出自少年的善意,她也理解了對方這樣做的緣由,只是這份守護在此刻,卻宛若一隻扼住咽喉的手,使得她此前的努力、決意、想法都籠統地化為了泡影,宛若一賭高大而沒有邊際的牆壁,壓得她近乎喘不過氣來。
忽然之間,她深刻地理解了寧次先前所說的:被他人擅自安排命運的感受。
她的意志與想法,生與死,喜悅與悲哀在這份名為守護的無形屏障隔絕之下無足輕重,他的守護,與她無關。
正如她曾經的喜歡,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