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寧次視角番外6)^……
恰巧的是, 似是印證他們的緣分並未就此結束一般,由於雙方班級的老師經常來往的緣故,班級之間也漸漸開始偶有幾次共同合作任務的契機——儘管在拒絕對方告白後的第二日就立即在一塊兒共同出任務, 哪怕是寧次也覺得頗為尷尬就是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以忍者的身份執行任務的紗耶香。
出乎意料地是, 女孩子比他印象中的更加獨立和要強, 她常自發地協調隊友間的矛盾, 肩負起規劃任務行程的職責並能主動成為隊伍關係中明顯的紐帶, 以至激烈的混戰之中, 若不是他特意留了心, 也難以在第一時間發現紗耶香竟敢獨自一人在遠離大部隊的地方獨自與敵人拼殺且險些摔下懸崖。
愛逞強,好面子, 分明受了極其嚴重的傷也不肯麻煩別人,要不是被救上來後她曾抱著他大哭過一場,任誰也瞧不出來春野紗耶香與她語出驚人的彪悍外表有何不同。
在這一點上,她真是他見過最固執的女孩子。
紗耶香的固執往往還體現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說一些頑固的正義感,再比如說, 對於向他證明某些事情的堅持。為了這些, 她可以忍受著手掌被刺穿的疼痛勸說吸/毒的民眾,可以繃著折騰自己在床上躺一個多月的代價也要堅持參加中忍考試,甚至不惜為此和他大吵一架。
她是為了向他證明甚麼。
對此寧次心知肚明。
只是關於這一點, 他和紗耶香都默契地閉口不談, 就像是彼此之間早就知道了談話的結果一般,他無法茍同紗耶香試圖讓他認同的想法, 而紗耶香也不願意就此放棄。
唯有在這一點上,女孩子有一股他難以理解的堅持,以至於他時常不受控制地生出一個疑問:
對紗耶香來說, 向他證明命運是可以戰勝的這件事,難道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嗎?
##
這場幼稚而不成熟的對峙一直持續到第一次中忍考試結束之後,紗耶香負了傷,以至於在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都未能回村。
在這段由觀念分歧的不愉快而結束,卻又長時間分開的日子裡,寧次想了許多再次見面時可以說的話,卻又全然因為繞不開一直以來的矛盾而擱置。
突然之間,他才發現自己能與紗耶香溝通的話題竟是如此之少,以至於在再次見面後,就連幾句安慰的話都難以出口。
他早就知道對方參加這次中忍測驗可能的結果,只是未曾想過會如此慘烈。
在得知對方因這次測驗受了重傷且幾近無法重拾成為忍者的信心時,有那麼一瞬間,寧次懊惱過自己未曾更加強硬地阻止對方。
只是,他又能以甚麼樣的立場來阻止呢?
有時候,寧次常忍不住思考,在紗耶香的世界裡,他究竟扮演著一個怎樣的角色呢?
一個被追求者。
一個被挑戰者。
一個從未曾給予回應的人。
在日向寧次的世界裡,關係的開始與結束時常顯得十分簡單明瞭,儘管年少喪父的經歷和過慮自省的性格使得他較之許多同齡人更為早熟,但是這同時也使得他常常習慣性地將自己放在年長者的位置上,從而難以輕易與他人在關係上建立過密的連結。
他總是習慣於照顧他人,而非被他人所照顧;習慣於被他人所虧欠,而非虧欠於他人。
他總以長兄如父的標準來要求自己,期待著自己能成為和憧憬的父親那樣成熟可靠而又穩重的人,以至經常對他人以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提出建議和照拂。
只是唯有在與紗耶香爭執的這件事上,他卻是連自己都難以承認地幼稚且執著地不肯妥協,不肯罷休。
尤其是在清楚的明白,對方這一切都是為了做給自己看的情況下。
##
命運這個詞,對寧次而言並不是一個能夠簡單而又輕易說出口的詞彙,是以當紗耶香最開始談到這兩個詞的時候,他的心底第一時間湧出的甚至是一種被突兀冒犯,乃至於難以抑制的恨意。
這兩個字,總會叫他回想起在無數個午夜夢迴中出現過的,最憧憬的父親失去雙目,流血至死屍體的慘狀。
在心目中無比強大,如此憧憬的父親竟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被宗家一句話便奪去了性命,輕描淡寫地作為和平交換的代價。
— —就彷彿那是在久遠的未來,被早早烙印籠中鳥的自己可能會早已被註定的結局一般。
恐懼,不安,乃至於近乎於自暴自棄的後怕宛若驅散不去的陰雲般籠罩著他,長久的壓抑偏使得他甚至在不經意間憑空生出些許對外人的嫉妒來。
他深深地嫉妒著每一個尚能堅信將未來攥在自己手中,並能夠滿懷信心地為之而努力的人。
是以當紗耶香試圖為此向他證明時,他甚是生出幾份卑劣之心來。
— —之所以你能如此輕易的說出這些話,全然不過是因為未曾經歷過!
因而對方愈是想要向他證明,他便愈是自心底生出一股難以遏制的抗拒,進而使得他放任自己對對方的冷遇,乃至於是近乎冷眼旁觀地看著對方在殘酷的忍者試煉中慘敗——
看吧。
紗耶香。
你最終也不過會就此,屈服於你口中的命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