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像春樹那樣的……
“我把號碼牌給你們。”
有著銀色長髮的少年看著她們, 他灰色的眸底平瀾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騙……騙人……”築木友香面色發白。“喂,你不會真的想要……”
“真是煩人啊。”里根和也頭也沒有回地低聲道。“甚麼同伴愛, 努力, 奮鬥, 當中忍的覺悟甚麼的……真是抱歉, 其實我只是覺得很無聊, 所以才會覺得陪著你來試一試也不錯, 紗耶香, 但是這種考試還不值得我搭上性命。”
“因為如果我現在死在這裡,世界都會毀滅也說不定呢。”
他灰色的眸子轉動過來。
“你想追日向寧次為了他而變強證明自己甚麼的是你的事情, 但是我可不喜歡他,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是怎麼樣絕望的。”和也道。“我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說過了吧,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喜劇,夢想是看到人類滅亡的那一天……至於愛好,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和也……”紗耶香怔怔地看著他。
“至於築木友香,抱歉, 僅僅只是一場筆試臨時組的隊友,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把你當做甚麼值得珍重的‘同伴’吧?”他說著向同樣被他這番發言震驚到的巖池早紀等人攤開手道。“好了,快點救救我吧, 你們想要的號碼牌就在我這裡。”
中平良子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 直到邊上一直以來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國立和美忽然拿著一張塔羅牌開口。
“他說的話都是真的。”她道。“我的占卜不會騙我,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這傢伙……竟然這麼幹脆的拋棄同伴嗎?”巖池早紀頓了頓, 她從蠍子的頭頂跳了下來,面上露出略顯鄙夷之色。“哼,雖然說捨棄廢物是個明哲保身的選擇, 但是身為一個男人拋棄兩個女性隊友來換取茍活的機會,就算是我也看不起你。”
“也罷,我就饒了你這條狗命吧。”她說著走上前在腳底運起查克拉淌過流沙的地面走上前去,然而就在她靠近到和也將近三米以內的範圍的時候,後者的眸子稍稍眯起。
“這個距離的話,足夠了。”
她聽到少年輕聲喃喃道。
距離?明明大半個身子已經全都陷在流沙裡面,只有一隻手還在外面了,難道還想結印做點甚麼小動作嗎?!
還未等到巖池早紀防備著他使出點甚麼花招的時候,她聽見少年驀地開口了——
“帶我到安全的地方,再把你的號碼牌交給我。”【疊音】
他的聲音與先前巖池早紀所聽到的尋常的語調不同,乍一聽起來彷彿有兩道聲音在同時說一樣的話一般,一道是少年清冽的本音,一道則是更加低沉的重音,這兩道聲音疊加在一起,便彷彿有某種魔力一樣指引著她想要無條件地順從對方的話。
“別說傻話了,早紀怎麼可能——”中平良子正想駁斥他的話,卻見巖池早紀的動作稍稍一頓,她伸出手將陷在流沙內的里根和也拉了出來,又乖順地從自己的口袋裡把寫著‘4’的號碼牌交給了少年,此後又自發地解除了自己腳上附著的查克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慢慢陷入流沙之中。
怎麼回事?
巖池早紀茫然地睜著眼睛。
身體……不受她的控制!
但是,距離……
巖池早紀猛然反應過來。
“良子!和美!快點遠離他!”她艱難地與某種強制性的力量作著鬥爭道。
“晚了!”和也那雙深邃的灰色瞳仁彷彿鍍上了一層黑色的光膜,這使得他的眼睛接近於全黑,在旁觀者的角度看起來十分地嚇人。“接下來,中平良子,國立和美,主動走到流沙之中讓自己陷進去。”
後兩人聽到巖池早紀的話後,國立和美正想向後跳遠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干擾到無法離開,而中平良子則本來就因為看到巖池早紀陷入流沙之中而頗為擔憂地遲疑了一瞬,故而二者此刻都在和也的操控之下一步一步地自發走向了流沙之中。
怎麼回事?
事情為甚麼會發展到這樣?!
明明沒有看到他結印。
而且這種力量是甚麼?那種聲音就彷彿是從地獄傳來的一樣!
“蛇尾丸,幹掉他!”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巖池早紀大喊一聲,邊上巨大的通靈獸蠍子很快試圖行動,然而它在快要逼近少年的一瞬,在與那雙純黑色眼睛對視的一瞬間,蛇尾丸卻像是遇到了甚麼天敵一般瑟縮地向後退了幾步,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懼竟然從一隻無法用語言交流的蠍子身上透過顫抖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怎麼會……”巖池早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看著面不改色地走到安全地帶的里根和也,就在同一時刻,淹沒在流沙之中的‘紗耶香’和‘築木友香’幾乎已經看不見腦袋了,隨著砰的一聲白煙瀰漫,她們在流沙之中顯出原形,變回了木偶的形狀。
“這是……友香的傀儡!?”中平良子驚呼道,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和也。“從一開始陷入流沙裡的就只有你一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藏在暗處的真正的築木友香和紗耶香才從藏身的角落裡走了出來,此刻雙方的立場當即調轉,紗耶香,和也和友香站在安全的地段看著巖池早紀,中平良子和國立和美三人慢慢地和一隻蠍子一塊兒下陷,真可謂是風水輪流轉了。
“可惡!”中平良子暗罵一聲。
“真是遺憾啊。”里根和也看著手中的兩塊號碼牌,他慢慢地蹲下身來將它們亮給困在流沙中的三人看。“我們的號碼牌是‘8’,並不是你們的‘4’所對應的‘6’。”
“竟然是‘8’!?”巖池早紀詫異出聲來。“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那種情況下你們根本沒有必要對我們撒謊!”
里根和也緩緩勾起唇角。
“確實,在那個情況下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對你們撒謊,不如說說出真實的號碼牌數字對我們是更有益的。”里根和也站起身道,他將兩塊號碼牌在手中拋耍著玩了片刻。“但是,對你們說謊會更有趣,不是嗎?”
困在流沙中的三人一怔。
“說起來,這傢伙……剛才在流沙裡的時候和美的占卜就說過了他說的都是真的!”中平良子顫聲道。“他確實不在乎這麼做會不會把他的同伴捲入不必要的危險,也不在乎能不能透過中忍考試,他只是來這裡玩的而已!而且他這個詭異的能力——”
她的面色變得激動起來。
“難以置信,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忍術!……不,這可能根本不是忍術,就彷彿是被某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所召喚,彷彿就算被命令立刻去死也會去做一般。”她害怕地顫聲道。“惡魔!你就是個惡魔!只有惡魔才會擁有這樣的能力!”
“良子!”巖池早紀擔心她會激怒和也,當即便出聲制止她。
里根和也長久地沒有說話,他的神情籠罩在銀色劉海的陰影之下。
片刻之後,他淡漠地將其中一枚號碼牌扔到了三人難以夠到的流沙角落裡,在三人瞪大的目光中目送那塊號碼牌淹沒在流沙之中。
“走吧。”和也道。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離開了這裡,紗耶香最後回頭望了身後的幾人一眼。
“放心吧。”走在前面的少年倏然道。“以那隻通靈獸的能力,她們死不了,就算要追上來,應該也需要在那裡找上大半天的號碼牌吧。”
紗耶香沒有說話,她跟著和也安靜地在這塊岩石迷宮中走了一段時間,直到對方驀地因某種奇怪的自我糾結停下步伐回頭看她。
少年那雙純黑色的眸子這會兒還沒有徹底恢復成原先的模樣,雖然他給人的感覺一開始就很危險,但是見識過他發動能力的築木友香還是條件反射性地順勢往紗耶香身後躲了一下,她表現出稍微有些害怕和也的模樣,不過很快又像是覺得這樣不妥,想了想還是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會兒天色已經漸漸變暗了,天上已經能夠朦朧看到乾淨的星星的影子,溫度也逐漸開始慢慢地下降,仙人掌充斥在空氣中的濃郁香氣漸漸地變淡了,空氣中瀰漫著砂礫乾燥的味道。
“差不多再走一段時間就能離開這裡了吧。”紗耶香望著星空的方向辨認道,她習慣性地衝和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雖然剛才的事情我沒能幫上忙,但是認路的工作就交給我吧,我有信心帶你們從這裡出去。”
少年那雙純黑色的眸子與她對視了一會兒,櫻發少女自然地與他對視,直到完全確認對方綠色的眸底沒有任何想要害怕退縮的意思,和也才像是想通甚麼一般放下心來。
“你,難道真就不怕我嗎?”他頗為無奈地問道。“以我們之間的距離,只要我想發動剛才的能力,想讓你做甚麼都可以。”
少女長久地沒有說話,只是片刻之後,她低聲道。
“害怕。”紗耶香認真地看著他。“當然害怕了。”
和也一怔。
“說實話,雖然我之前也見過你發動請神,儘管只是接觸了短短的一段時間,但是那種能力給人的感覺非常的危險,就像是直接與某種極為強大而邪惡的力量直面一般。”紗耶香道。“說實話,與那個狀態的你待在一起,感覺到那股象徵著死亡般寧靜的黑色查克拉——那是不同於正常形式的恐懼,就彷彿被人強制按捺在水中直至窒息一樣,無形中釋放的壓迫感幾乎化為實質般令人喘不過氣來。”
“就像是那隻蠍子不敢靠近你一樣,就算沒有直接朝向我,但是僅僅只是作為旁觀者,也能夠感覺到猶如攻擊一般的煎熬。”
“哪怕是現在。”紗耶香緩緩抬起右手壓下自己稍稍顫動的左手。“其實我也在害怕,害怕你身上的那股……詭異的力量,其實我不想和你走在這麼近的距離,想離你儘可能的遠一些。”
和也抿了抿唇,他張了張口想要說甚麼,最終卻還是甚麼都沒說出口。
“可是——”紗耶香話鋒一轉,她緩緩垂下眸子。“如果剛才我閃避了的話,你就會受傷吧?”
和也怔怔地看著她。
“你剛才用這份力量保護了我們,我只需要理解這一點就夠了,而剩下的……是由於我的弱小而導致的退縮和害怕。”紗耶香閉了閉眼。“中平良子說的沒錯,你是個魔鬼,不光如此,還是一個任性的笨蛋。”
“國立和美的占卜是真的,你說的每一句話確實都是真的,你確實覺得這次測驗無聊,確實覺得報出號碼牌是‘3’這個謊言能夠讓事情變得更有趣,從而故意忽略了這樣做可能導致同伴陷入危機的境地。”
“如果當時陷在流沙裡的並不是友香的傀儡木偶,而是真的我和友香,你也確實會作出這樣的選擇——你會選擇自己一個人活下去,放棄你的同伴。”紗耶香看著他。“因為你也說了,如果你現在死在這裡,世界都會毀滅。”
“紗耶香,我……”和也張了張口,他急迫地想要說些甚麼,然而卻緊接著被少女接下來的話打斷。
“但是——”她頓了頓。“你之所以要說謊號碼牌是‘3’,並不單純是因為覺得好玩,是因為你早就認出了她們是友香的前隊友,想報復她們在食堂以及以往對友香做的事情。”
“誒?!”旁邊的築木友香一驚。
“其實你根本就沒有把友香當做廢物或者棋子。”紗耶香。“你也並沒有真的不關心同伴,與之相反,當你提出一個人去做誘餌對付她們三人的同時,其實實質上我們反而被你保護的很好。”
紗耶香伸出手撫上他黑色的眼睛。
“就這樣做吧。”她首肯道。“如果以後遇到類似的境況,就選擇捨棄我。”
“在這個世界上,就算只是好好地珍惜自己的性命,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紗耶香認真道。“像春樹那樣的事情,我再也不想經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