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可是那種強大……
快要接近傍晚的時候,紗耶香才見到了委託人。
他們的任務結束了。
那是一名身材曼妙,穿著十分講究的夫人,她接過粉發嬰兒的時候,不知是否是出於紗耶香的錯覺,站在她邊上的八歲小女孩似乎顯得比先前更加沉默,一直到對方客氣地將兩個孩子領走,這種詭異的不和諧感都沒有從紗耶香的心底消散。
“說到底,把才剛到這種年齡段的孩子放在這裡……”她喃喃道。“太不合常理了!而且那個眼神……”
她回想起先前那名母親注視嬰兒的時候,眼底掩藏的極好的厭惡。
“……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母親注視孩子的時候能夠露出的眼神。”
“能露出的。”里根和也倏然道,他的目光落在已經走到遠處的委託人母女身上,聲音較之平日稍顯單薄。“當孩子的降生並不符合父母的期許的時候,他們能露出比仇人更加兇惡的眼神……不過,比起漠不關心,有憎恨也還算好的,至少彼此之間還有感情的維繫。”
“和也……”紗耶香怔怔地看著他。
不知為何,少年在說這話的時候的神情,讓她不覺得對方是和往日一般的嘴欠,而更像是在描述某種感悟一般。
“和也,你……”她的心中緩緩浮現出些許疑惑來,話到了嘴邊又像是不知道具體疑問的內容,最終只是堪堪問道。“你……為甚麼……”
她的手緩緩抬起,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緩緩撫上他的灰色的眼睛。
“為甚麼總要表現出……這般憎恨自己的樣子?”
那一瞬間,里根和也忽然有一種被看穿的恐懼感,他急忙拍開紗耶香的手。
“哈?”他掩飾道。“紗耶香,你在說點甚麼呢?”
“可是就是這樣吧?”紗耶香順著自己的感覺肯定地道。“你明明不是那麼不在乎情誼的人,但是卻總是要故意說點極端而又偏激的話,就彷彿是刻意想讓人疏遠你,厭惡你,遠離你一樣。”
“今天的事情也是……那一定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配被人需要。”
“別……別開玩笑了!你覺得你瞭解我甚麼?”
“我瞭解的!”紗耶香肯定道。“因為寧次君也是這樣……他明明那麼希望有人告訴他命運是可以打破的,但是卻要一直否定這一點……他其實根本不是在否定別人,而是在否定他自己,在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件事是‘無可奈何’的。”
“所以當他為這件事感到痛苦的時候,不知道為甚麼,我就很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她低著頭道。“修煉也是,開發忍術也是……如果他需要一個證明,那我就想成為那個證明……我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裡能湧現出無窮的動力,就好像面對再大的困難也不會退縮一樣。”
“雖然我喜歡寧次,但是我心裡,春樹和和也,你們也是我重要的隊友。”紗耶香道。“所以我不允許你們覺得自己是沒有人需要的,如果你想聽,我就願意一遍遍地告訴你們,我是需要你們的。”
里根和也怔在原地,他看著紗耶香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謝謝你,和也。”她道。“讓我們一起,透過這次中忍測驗吧!”
和也沉默了許久,他才冷哼一聲。
“哼,紗耶香,太天真了,以為這樣我就會按照你想號召我和春樹參加中忍考試的卑鄙計劃喜歡上你成為你的人脈助力嗎?”他道。“甚至還當著我的面把我和那個日向寧次比較,聽好了,之後不管你追他追的多狼狽,我都不會為你說一句好話。”
“哦~原來這麼做會讓你喜歡上我啊?”紗耶香捧讀狀。
“喂!”和也繃不住了。
“那你快要喜歡上我的時候記得說一聲。”紗耶香。“然後我就和你說一遍我喜歡寧次。”
“你是魔鬼嗎!”里根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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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中春樹在紗耶香和和也去送委託人的時候,由於突然的內急暫時離場。
等他從公共廁所裡出來,就看到對過街道的對面圍了一群人,似乎正在討論著甚麼事情。
“聽說這家裡頭,上吊自殺死了個人呢!”
“好像是個畫家,就總是在村口擺攤的那一個。”
“嘖嘖,畫賣不出去幾幅,無父無母地,工作也丟了,真是可憐——這下真可謂是一事無成的人生了。”
待到岡中春樹剛擠到人群裡,就看見一具屍體被裹上了白布抬了出來,周圍的人頓時便自覺地讓了開去,只餘下一名有著銀色長髮的男人杵在原地。
待到那具屍體徹底被抬上馬車運走,周圍看熱鬧的人才慢慢地作鳥獸散去。
岡中春樹見事情的餘熱散的差不多了,他正打算也跟著其他人離開,結果卻見到先前那個杵在原地的銀髮男人趁周圍沒有人注意,偷偷摸摸地溜進了死者的家中。
春樹打算離開的動作一頓,他面色凝重地注意著宅子裡的動靜。
片刻之後,銀髮男人抱著一副用布包裹起來的畫從院子裡翻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瞥了一圈,確定沒有人看到之後才打算離開。
居然偷死者的畫!不可原諒!
岡中春樹當即便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然而前面那個偷畫賊走了沒有多遠,很快就迎面遇到了一名木葉上忍,然而正當春樹打算當場聯合那個上忍一塊兒把偷畫賊抓起來的時候,卻聽到對方恭敬地稱呼了一聲。
“自來也大人。”
自來也……大人?
岡中春樹的腦海中閃過這幾個字,半晌,他才驀地反應過來。
自來也大人……難道是在說那個……傳說中的三忍之一的自來也大人嗎?!
然而自來也看起來完全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回過村子的事情,他粗略地應付了那上忍幾句便準備離開,岡中春樹當即便下定決心繼續跟蹤著他一路來到了木葉村的……女澡堂。
岡中春樹:“……。”
“好了,任務完成,現在就該去幹正事了。”自來也搓了搓手,他正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細長的小型望遠鏡架在眼睛上準備開始窺探異性的奧秘,下一秒一柄苦無就直直地射在了他位置的邊上。
“沒想到傳說中三忍之一的□□仙人自來也竟然是這樣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岡中春樹涼涼地從旁邊的草叢裡站起身道。“虧我還把你當做偶像崇拜!”
“你這小子是誰啊?!忽然冒出來!”自來也當即不高興了。“而且誰是三忍?誰是自來也?!我根本就不認識!我說吶,我可是在取材,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呢!你這小屁孩少來打攪我。”
“畫。”岡中春樹不理他,他直接攤出手道。“把你偷走人家的畫交出來。”
“甚麼偷走的畫!”自來也反應了一會兒才憤憤道。“那本來就是我的畫!”
“我親眼看見你把畫從裡面偷出來的,不要狡辯!”岡中春樹威脅他道。“而且我現在喊一嗓子,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你在這裡偷窺。”
“誒誒誒誒——”自來也當即慌了,他上前就捂住春樹的嘴巴,往周圍看了看,才把人拉到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別叫,別叫。”
“我讓你把畫交出來。”岡中春樹板著臉。
“你和這畫家……很熟悉嗎?”見他這麼執著,自來也顯得有些詫異。
“不,我根本不認識他。”岡中春樹。
“那你幹嘛要這麼積極。”自來也撇了撇嘴。
“維護正義需要理由嗎?”岡中春樹。“而且這可是死者的遺物,居然光明正大地去搶,你這樣的人也好意思稱自己是‘三忍之一’嗎?!難道說其他三忍也都是你這種德性?!真難想象你們這樣的人是怎麼贏的一場場戰役成為木葉的英雄的!”
“停停停——”自來也伸出手擺成‘T’狀阻止他的演講。“我先澄清,這個畫家經常給我的小說畫插畫,他和我是小說方面的好友,這幅畫是他死之前拜託我送給另一個人的,所以我只是順帶來探望他還有把這幅畫帶走……”
“騙誰呢?”春樹睜著死魚眼。“路邊小販的故事都比你編的好聽,如果你和他真的是好友,幹嘛要偷偷摸摸地從裡面進出?!”
“那當然是為了掩飾我回村的事情了!”自來也說著乾脆破罐子破摔地自豪起來。“畢竟我可是傳說中的三忍之一,被人識破身份的話會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事實上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秘密回木葉村一次,畢竟徒弟水門的兒子還在村子裡不能當真全盤撒手不管,此外村子一些暗湧格局的動向他也必須要有所把握……嘛,不過這些自來也也不會往外說出去就是了。
岡中春樹:盯——
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裝逼,從來都不會打斷你。
“你不信?”自來也從自己的兜裡摸索出一本親熱天堂遞給他。“看,這就是我寫的小說,然後這是他給我畫的插畫——”
說著他翻到了其中某一頁,認真地攤到少年的面前讓他看。
視線落到小說整潔的印刷頁面不可描述的圖案上,春樹的臉倏然紅的快要滴出血來,他追著自來也就想打。
“下流!無恥!”他羞窘道。“你居然還搞這種插畫!”
“那本來就是這種型別的小說啊!”
……
片刻之後。
“這位畫家是一位非常有夢想的人,當然他也非常欣賞我的親熱天堂。”自來也道。“雖然出生不是很好,但是他一直都很想成為優秀的畫家,只可惜,他的畫技並不出色,只夠格給我這樣的小說來畫畫插圖。”
“我只聽人們議論他說……”岡中春樹回憶著他聽到的人們議論的話語稍稍垂下眸子。“說他是一個‘一事無成’的人。”
“一事無成……的人嗎。”自來也念著這個評價,他忽然笑了起來。“那聽起來可真可怕,希望我不會變成這樣的人呢。”
春樹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你是三忍,三忍也會有這樣的顧慮嗎?”
“三忍怎麼了?就算是三忍,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自來也頓了頓,他似有感慨地道。“事實上,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的發展無法如我所願地進行下去,即使相比以往我已經變得更加優秀,更加強大,也在不斷地見識和修行當中不斷地磨礪自己的內心,期盼讓自己達成目的,變成自己想要變成的那種人。”
“但是啊,無論你變得多強大,與你是否一定能夠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之間其實並沒有絕對的因果關係,只能說它能夠提升做成的機率。”
就比如說他帶不回大蛇丸,也阻止不了優秀的弟子水門夫婦的死亡。
“因為大多數人想要達成的強大,其實是‘能夠保護自己想保護的東西的強,能夠對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說不的強,是一種能夠掌控事態走向的強。’”
“可是那種強大是相對的,是不存在的。”
“有時候我也會在心底思考這二者之間的關係,為此深感痛苦和不安。”
“所有人都想做小說的主人公,但是有時候我們拿到的卻是配角的劇本,註定無法得償所願,註定殘缺,註定留有遺憾。”
“註定,只能做故事中的旁觀者。”
說到這裡,自來也的聲音裡帶上幾分遺憾。
“可是儘管如此,配角也會有配角的人生,有配角的喜怒哀樂,有獨屬於配角的精彩。”
“雖然他們只是故事背景的大多數,但是在我看來,又何嘗沒有資格做自己人生的主角呢?”
“對我來說,一個偉大的忍者是如何死去……不,或者說一個人是如何活著的,這才是最重要的。”自來也道。“就算努力了一輩子的事情最終結果還是失敗,是一個世俗評價下徹徹底底的敗者,我也並不認為這樣的人生毫無意義。”
“因為……”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中那副用布包裹著的畫家的畫上。
“雖然我並不希望,但是那或許也是豪傑物語的一種結局,儘管得不到世俗的認可。”
春樹聽到這裡,他也顯得稍微有些沉默。
“雖然如此……但是這樣的結局也……”
“真正毫無意義的人生,是按部就班,渾渾噩噩,虛度光陰地惰于思考。”自來也道。“雖然思考的過程很痛苦,但是也不要逃避。”
他的目光稍稍放空。
“可能這就是我……寫那本堅強毅力忍傳的初衷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