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不會死的。
夜幕漸漸地深了。
商隊停靠在草之國邊境的農村處歇息,天上開始下起蓬勃而密集的小雨,不多時候陣勢就大了起來,很快將棕黃色的土壤染成了深棕色。
就在數分鐘前,趁著雨勢很大,在他們即將抵達最近的農家避雨的時候,從道路的兩側忽然閃現出十幾名成組織的隱藏在草叢之中的流浪忍者,對方的頭上戴著草忍村符號的護額,目標直指商隊老闆大鬍子本身。
由於他們出現的非常突然,且暫時藉助著雨天泥濘的暴雨而來,所以在場的幾名下忍反應的並不算十分迅速。
被其中一人直衝面門的紗耶香剛條件反射性地矮下身子躲過對方的攻擊,她便條件反射性地想起後方不遠處就是委託人所在的位置,暗道不妙的她當即便回身試圖阻止對方,正當她的手要抓到對方的一瞬間,一道耀眼的銀光從底下劃了上來。
紗耶香急忙抬手阻擋,她的手臂內側被利器劃出一道長長地血口,她吃痛的悶哼一聲,忍住眼角的澀意起手便是一個掃腿將對方絆倒在地,趁著後者尚未反應過來,紗耶香起手便打算奪過對方的手中的苦無反制。
只是紗耶香沒有料到的是,對方的狠勁也完全不下於此,粗壯的男性喘息聲與對方明顯比她大的多的體型讓紗耶香立刻意識到憑藉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將對方徹底壓制,她的重心立刻轉移到與對方爭奪那柄苦無的所有權上,只是她剛打算這樣做,身後男人不可抵擋的力量便向她重重地壓了下來。
那柄苦無順著這股力道壓上了她的脖頸,瞬間便劃出一道細微的血痕。
與此同時,紗耶香從被雨水浸染的髮絲間隙裡,隱隱能看見高聳的樹枝上站著另一名蒙著面的忍者正作出投擲苦無的動作,他的手中凌空播灑出數枚尾端繫著起爆符的苦無,眼見就要天女散花一樣地落下來。
起爆符!
紗耶香瞳孔一縮,她當即便強制裹挾著身後的男人一併向著商隊所在小道的另一側滾去,被雨水打溼的泥濘路面為紗耶香的動作提供了便利,男人終究沒能擰過向下傾斜的力道,被她連帶著滾下了山坡,壓制著她的苦無也被紗耶香趁勢推開。
就在她作出這一動作的數秒之後,數枚起爆符瞬間在森林中間起爆,幾乎是與此同時,紗耶香隱隱聽見寧次的聲音——
“迴天!”
她與那名草忍就這樣纏鬥著向下滾去,他們的位置越來越逼近山坡的盡頭——一處深不見底的斷崖。
紗耶香的橙色上衣被後者狠狠地抓住無法掙脫,眼見兩人就快要一併滾下斷崖,紗耶香當機立斷試圖脫下身上的外衣,暴雨下的愈發大了起來,泥濘滑溼的山坡使得她幾乎快要看不清面前的景色,快要摔死的恐懼感使得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甚麼技巧都未能用上的她只知道竭盡全力地踢踹身後的男人。
“你這小鬼——可惡——”
男人從忍具袋裡掏出一枚苦無從背後用力地刺入紗耶香的腰側試圖強行壓制她的掙扎,這會兒兩個人都已經懸空在了斷崖的邊緣,紗耶香強制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反手帶著男人的頭向下撞向懸崖下側凸起的岩石上,以手肘狠狠地攻擊對方的面部。
如此反覆數次之後,男人的動作弱了下去,他一放鬆力道,紗耶香就抓住機會從忍具包裡抽出苦無反手就削向男人的脖頸。
男人條件反射性地鬆開了手,他的身子一度懸空,卻在最後關頭抓緊了紗耶香的外衣堪堪吊在了空中。
紗耶香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泥地之中,腰側因多次用力的出血令她面色慘白,好幾次都以為自己就會這樣被敵人一起抓著帶下去,直到不知道是哪一次掙扎起了效果,附著在她的外衣上的拉扯力倏然脫落落入茫茫深淵之中,獨自一人身子懸在斷崖邊上的紗耶香才後怕地聽到下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
她回頭望了一眼,斷崖之下是一片湍急的溪流,抓著她橙色外衣的男人正仰面躺倒在那裡,他的頭顱下方隱隱有紅色的血液滲出。
他死了。
這麼高的距離,如果她摔下去必然也會是一樣的下場。
她咬緊下唇試圖攀上去,然而被苦無刺傷的手臂被尖銳的巖壁和雨水浸染,痛的幾近麻木到使不上力氣來,更不要提支撐她身體的重量了。
就在紗耶香強忍著尖銳的痛楚試圖向上爬上半個身子的時候,斷崖的邊上已經積了不少水了,周圍一切的聲音都被密集到令人煩躁的雨聲所遮掩,她攀著斷崖的手指尖端一個打滑,整個人的重量便是一輕,在她倏然瞪大的綠色瞳孔中,斷崖的位置距離她越來越遠。
——直到一雙手猛然從上面伸出抓住了她。
“抓住我!”有著白眼的少年喊她,他的面上滿是焦急之色。
寧次把她救了上來。
在先前的混戰中,唯有有著白眼的少年觀察到了全域性,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危機並趕了過來。
紗耶香的臉上滿是水痕,說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面色蒼白極度狼狽地趴在斷崖的邊上,神色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存活的喜悅。
只是在這一天,她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了——
忍者,是一個甚麼樣的職業。
並且,就在今天,她親手害死了第一個人。
雖然是敵人。
“你的手臂和腰都受了傷,不要緊嗎?”寧次很快便注意到她的傷口,他的口吻中帶上些許不贊同。“剛才你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冒險了,竟然獨自一個人和敵人纏鬥,不要將戰場拉的太遠,如果不是我有白眼的話說不定根本就顧及不到你,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注重團隊——”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到女孩子忽然撲上來抱住了他,她櫻色的髮絲被雨水淋溼鬆散地披下來,第一次感受到被異性溫熱的體溫如此接近地傳遞過來,使得少年的面上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嗚嗚嗚嗚——”紗耶香抱住他大哭起來。“我剛才,好害怕啊嗚嗚嗚嗚——”
寧次僵硬在了原地。
“我差一點點就以為自己要死了嗚嗚嗚嗚——”紗耶香抽噎道。“剛才掛在懸崖那裡的時候我想了好多,感覺都快要走馬燈了,出的第一個C級任務居然就是人生終結了,但是果然最遺憾的還是死之前我還沒有追到你嗚嗚嗚。”
聽到這話,寧次更僵硬了,他半是哭笑不得地伸出手來,卻又像是不知道該擺出甚麼表情才好,半晌,他才伸出手在紗耶香的背後安慰地拍了拍。
“別……別哭了。”他道。“你不會死的。”
“你怎麼知道?”紗耶香。
“我不會讓你死的。”他摸了摸她的頭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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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小隊最終成功地擊退了第一波來襲的草忍。
由於這次襲擊來的非常突然,而且對方的人數也很眾多且加之密集的暴雨干擾,在場的人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和草忍交上了手,紗耶香和敵人的交手幾乎沒有被人注意到。
所幸的是暴雨使得起爆符的威力減半,且寧次第一時間施展的迴天也成功地彈開了不少苦無的執行軌跡,此後千手野子第一時間瞬身到了那名草忍的身後將他解決,這才使得商隊運送的這些原油沒有因為類似的原因被毀掉。
不過儘管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受了多多少少的輕傷。
岡中春樹第一次面臨與人實戰的境況,在對方攻上來的時候幾乎嚇得腿軟到一動也不敢動,和也在解決掉後側埋伏的敵人之後便插空上前將對方一腳踹飛迫使對方躲過了敵人即將刺入他身體內的利劍,那名草忍在與和也那雙無機質的灰色眼睛對上的一瞬間便只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傳來一股劇痛,銀髮少年用力將已經刺入他胸膛的苦無拔出,他的側顏濺上幾絲血跡,銀色的柔順長髮上染上些許暗紅。
里根和也面色如常地看著草忍的屍體倒下,他毫不介意地抬手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跡向車隊的前端看去,才驚覺紗耶香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紗耶香呢?”
正為他毫無波動的殺人舉措而感到陌生和害怕的春樹聽了這話才堪堪從險些被敵人殺死以及被最討厭的傢伙救了一命的事實中回過神來,等到兩個人向車隊的前方趕去的時候,凱班與敵人之間的混戰也已經結束了。
待到他們趕到車隊前面的時候,女孩子正用醫療忍術治療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她的護額放在馬車的一邊,上身披著一件陌生的男式外套,情緒顯然已經穩定了許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