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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淑妃 “……是我薄待了這……

2026-05-19 作者:濯枝魚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淑妃 “……是我薄待了這……

趙暥和趙暄緊隨其後, 趙暄武力不行,只得叫身旁侍衛上前助陣。

趙暥放了一箭,凝眸看向陸明, 這虎本就是受著傷的, 此時不敵,只是依著本能在與陸明纏鬥,不出十招,定會敗下陣來。

他雖不知為何這虎會衝著爹爹去, 發瘋了似的,但他不能讓陸明就這樣輕易奪得護駕之功。

陸明近來聖眷正濃, 也該挫挫他的威風。

“爹爹,我已派人去調禁軍!”趙暥朗聲大喝,御馬繞過陸明,手腕微動。

幾息之間便跑到官家面前。

那惡虎才不管面前是誰, 緊隨其上,試圖一口將趙暥和官家吞掉, 趙暥驚懼, 下意識側開,官家就這樣赤條條地展露在惡虎面前。

陸明眼底劃過一抹狠厲,猛地夾馬衝了過去,誰料馬突然不聽使喚,前腿一軟,重重栽倒在地。陸明被馬甩了出去, 失重感如潮水侵襲,直直砸向那惡虎。

那虎被吸引了注意力,嘶吼著張開血盆大口,試圖陸明撕碎。陸明腦中空白一瞬, 求生的本能讓他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他咬牙一腳踏在虎身,踩著插惡虎身上的箭矢接力,迅速退開。

箭尖攪肉,本就發狂的惡虎痛苦地嘶吼著,亮出獠牙,陸明跌在地上順勢一滾,留下一地的血痕,傷口沾染一層塵土,疼得險些站不起來。他恍惚地甩了甩頭,踉蹌地站起來,自肩頸到前胸,血淋淋的一層血肉被剜下,這隻算皮外傷。受傷最嚴重的,是他擋在身前的左臂。

他退得雖快,卻不如虎快,整個左臂險些叫那惡虎咬掉,血肉翻出來極為嚇人,傷得最深的地方隱隱見骨,整個人宛如血水裡撈出來的。

“允執——”官家大吼著,瞳孔驚懼,此刻竟也顯出幾分真情。

疼,太疼了。

他餘光瞥到上前攔住官家的趙暥,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想將計就計、螳螂捕蟬,趙暥在這當黃雀。

“允執,我來助你!”後趕來的趙肅恰好瞧到這一幕,冷峻的面龐大喝一聲,抽出箭矢,三箭齊發精準地射穿那虎身。

那虎痛苦地哀嚎,t爪子拍在地上,揚起一大片塵土。

陸明調整呼吸,瞧了一眼自己身上,塵土的附著恰好降低了血流失的速度,趙肅此時已經衝上來,抽出佩劍與虎拼殺,陸明凝眸看向已顯頹狀的惡虎。

已經打到這樣了,他不可能放手。

絕不可能,將他捨去半條命才換來的機會,拱手讓人。

陸明咬牙抽出就近一個侍衛身上的佩劍,銀光一閃,映出他瘦削俊美的臉。

趙肅的力氣很大,一劍刺入,帶了內力,恨不能將那惡虎的五臟震碎,下一刻倏然察覺殺機迫近,餘光瞟過,卻見陸明拖著傷體如鬼魅一般近身,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噌——”

劍勢如花如刃,割進虎頸,粘連的筋肉被盡數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陸明一臉。

陸明眼神冷得如數九寒冬,將劍深深插在虎頸當撐杆接力,袍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騎上虎背,以頸為軸,恨不能割下虎首。

遍體鱗傷的虎發出最後一聲哀嚎,緩緩的,緩緩的跪在地上,最終,垂下頭去。塵土四起,刺眼的日光撥開塵土籠罩在陸明身上,似是意識到虎漸漸流失的生機,陸明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漸漸鬆勁,喉間終於滾出粗重的喘息。

他一頭墨髮早已被汗水打溼,額前的則是混著血,粘連在他的臉上。血漬留在他白到幾近透明的肌膚上,竟顯出詭異的美感。

好痛,好累。

陸明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用已經顫得明顯的右手揉了揉眼,瞳仁卻亮得驚人。明明狼狽不堪,偏生出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桀驁。

趙肅沒料到陸明傷成這樣,居然還有力氣殺虎。

他默了默,眸中生出些不易察覺的情緒,向陸明伸出了手。

陸明也不拒絕,借力踉蹌著起身,日光勾勒出他流暢單薄的身形。眾人愣在原地,這時才反應過來烏泱泱湧上去。官家眼含熱淚,嘴唇哆嗦,剛走到他近前,“允執,你......”

“爹爹,你有沒有事......”陸明眼中關切,踉蹌著往前走,倏然眼前一黑,話還沒說完,便暈在官家懷裡。

官家一愣,眼前的血刺痛了他的眼,不顧形象地大喊,“太醫!太醫——”

眾人又一頓手忙腳亂。

陸明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此番隨行的大半太醫都被安排到陸明帳裡,官家在主帳裡來回踱步,怒而宣。

“查!徹查!”

官家怒不可遏,“班直軍是幹甚麼吃的,秋獮場上為何出現這種畜生?又為何會衝著朕來?知聿,你查此事,若揪不出班直軍裡的蛀蟲朕便將此事記到你頭上!”

趙肅上前領命。

官家在皇子中環視一圈,目光落在趙暥臉上,趙暥背後一身冷汗,連忙跪地。

官家嗤笑一聲,“朕還未出聲,你因何而跪?”

趙暥吞吞吐吐,將頭伏在地上,硬著頭皮答話,“爹爹身陷囹圄,孩兒,孩兒未能第一時間擋在前面,實屬孩兒之過。”

噼裡啪啦,官家大手一揮將旁邊書案上的物件掃落一地,指著他的鼻子罵,“朕原以為你是謙和,不成想,竟是十分懦弱!往日裝得甚好,方才惡虎撲來,你竟躲開,恨不能拿朕去擋,你是不是覺著朕死了,你就能繼位!”

帳中登時嘩啦啦跪了一地,趙暥冷汗直流,只得將頭伏得更低。

“你們也覺著是不是?”官家環視一週,目光從每個皇子身前掠過,“你們也覺著朕老了,該死了是不是?”他蒼涼嗤笑一聲。

“不敢。”“不敢。”“不敢。”

......

他年事已高,難免心生猜忌。可他現在不想深究,只得彎下脊背落座,無力地擺擺手,“為謙、霄安,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你們二人協同知聿查案。”

“是。”趙暄和趙庚齊齊回應。

屏退眾人,官家坐在陸明榻前,渾濁的眸子黯淡無光。

常公公擎著扇,輕輕送來些涼風。

“常公公。”官家平聲喚他。

“哎。”常公公忙應,“奴才在呢。”

“你說,是不是這宮中太爛了。”官家惆悵,“那虎衝著朕來的時候,朕精心養護的孩子躲開的躲開,來遲的來遲,說不準,這虎也是他們算計放進秋獮場的。”

“殿下們只是年歲太小,還不知道。”常公公只得如此寬慰。

“那允執呢?”官家的目光落在陸明的傷口上,“他不小嗎?他自幼長在外面,受盡苦楚,可他是第一個為朕搏命的孩子......為我搏命,他跟他娘一樣。”

“我那年流落,誤了她,回宮忘卻了她,可她卻願將名節性命都搏出去,為我留下了這個孩子。”官家眸中流露出一絲動容,“他傷成這樣,暈倒前的最後一句,還是問我有沒有事。”

他不由得長嘆一聲,平生出些遲來的父愛,“......是我薄待了這個好孩子。”

“血濃於水,七殿下心裡是惦念著陛下的。待七殿下醒來,陛下再好好待他,也不遲。”常公公緩聲道。

官家沒再說話,長久地注視著陸明的傷。

情況比想象的還複雜,陸明診出血症,血不循經,不僅血止不住,未曾受傷的肌膚還形成了點點瘀斑,官家連忙啟程帶陸明回宮診治。

秋獮場上的血腥氣還未散盡,趙暄知道其中關竅,明裡暗裡的提點,很快便查到了椿樂頭上。

宮裡體面的管事姑姑哪裡禁得住嚴刑拷問,很快便供出了趙譽和趙儼。

趙庚挑眉瞧著供詞,添了幾筆,轉頭交到趙肅手中,趙肅細細盤問班直軍,與趙譽、趙儼串通的幾個人一早便自盡而亡,趙肅記了名字戶籍,連同趙庚送來的供詞,一齊交到了官家面前。

“糊塗!”淑妃擰眉罵,“既做了,自當要做得萬全,留那賤蹄子作甚?”

趙譽跪在地上自辯,“我處理好了的,那虎銜香是趙儼安排的,我沒想到他還留了活口。”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淑妃將手中的絹帕狠狠扔在小案上,雖氣得狠,卻不得不平復心情,為他想對策。

她在殿中踱步,終款款坐到銅鏡面前,瞧著鏡中自己溫柔如水的眸子,緩緩道:“為今之計,只能是先發制人。”

趙譽疑惑地抬起頭。

“淑妃娘子,三殿下,官家說了不見,就是不見,您二位在這兒跪著也無用啊。”常公公苦口婆心。

他知道淑妃母子不會走,但他必須說這些話,必須讓官家知道他是勸過的,這才不會惹禍上身。

淑妃抬起頭,精緻的臉蛋也不由得透出一絲委屈,她穿得極素,宛如池中的荷,嬌嫩清雅。

“常公公,淮元是好孩子,他向來仰慕陛下,怎會含害他爹爹的心思?常公公,您替我勸勸陛下。”她語調溫柔,說著,不由得落了幾顆露珠般的淚。

趙譽跪在她旁邊,乖巧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他會害人。

常公公只得進去稟報。

“只有淑妃和淮元?”官家正在寫字,頭也不抬地問。

常公公默了默,道了聲是。

官家嗤笑,韞淑儀向來高傲,即便此事關乎趙儼的生死,也不肯同淑妃一般,前來求見。

“喚淑妃進來罷。”官家道。

“那三殿下......”常公公頓了頓。

“叫他跪著。”官家道。

常公公不敢再提,稟了句是連忙退出去。

“陛下。”淑妃一手扶著門,一手提著裙襬,眸中是掩不住的委屈和憔悴,嬌嬌弱弱地喚了一聲他。

官家的筆頓了頓,明知故問,“你來做甚麼?”

淑妃款款走到近前,斂住裙襬跪在地上,低著頭,露出一截冷白纖細的脖頸。

“妾來請罪。”

官家默了默,瞧著她弱柳扶風般的可憐樣子,不由得問,“你何罪之有?”

淑妃俯下頭,“妾將淮元養得和妾太像了。”她睫毛輕顫,如一汪水。

官家聞言來了興致,牽過她的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淑妃半個身子倚在官家膝上,垂眸緩緩說著,“陛下是妾的天。妾蒲柳之姿,幸得陛下青眼。剛入宮時,妾被晴答應汙衊,是陛下明察秋毫,替妾昭雪。”

“陛下當時問妾,要如何罰她,妾說罰她一年俸祿便好。妾家中清貧,自幼便知財珍,便覺著這已是最重最重的懲罰,陛下卻笑了。”淑妃眉眼間流露出溫柔,聲音輕得像羽毛,“陛下說妾有一個善良心軟的壞處。”

官家眸中也閃過一絲動容,摩挲著她細嫩的手,穩聲道:“你那時年紀尚小,不知天高地厚,反還駁朕,說你覺著這不是壞處。”

淑妃乖巧垂眸,唇瓣粉t嫩,輕輕將臉貼在官家掌心,露出些許哀傷,話鋒一轉,“妾只是想引起陛下的注意。”

“哦?”官家凝眸看她。

“淮元的性子太像妾。他也同妾一樣,將陛下視為天,他愛戴陛下、仰慕陛下,可陛下,”她抬起蓄滿淚水的眸,宛如雨中脆弱的嬌花,“您身邊的人太多了。您的妃子多、皇子也多,我們母子不過是您身邊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因為看重......這才由愛生嫉。”

“那趙晟回宮時已二十有二,可淮元是您看著長大的啊。”顆顆淚珠滾落,淑妃那樣溫柔、柔弱、體貼的人,從不叫他為難,如今卻跪在那,牽著他的手潸然淚下。

她哭得聲音不喧鬧,只咬著唇,眸子蒙上一層水霧,一顆顆將淚滴在他的手背上,叫人心疼。

“陛下為他換寢殿、罰四皇子,還帶他去秋獮,淮元嫉恨他搶走了爹爹的愛,這才答應翊和那孩子。他不是想害陛下,他絕無那般心思!他只是,他只是想教訓一下趙晟,不成想被人利用......”淑妃撚著帕子假裝拭淚,可憐見的。

“陛下,妾有罪,妾將嫉恨這般壞的東西教給了淮元,叫他如今釀成大錯。妾今日並非是來求情,只求陛下,將我們母子的嫉恨一齊罰來。”淑妃身子一軟,伏在官家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官家嘆了口氣,將人摟緊,安慰道:“仰慕朕,何錯之有?”

“陛下~”淑妃的聲音帶著示弱的哭腔。

他又嘆了一口氣,“可允執傷得太重了。”淑妃一邊哭著,一邊在官家瞧不見的地方轉了轉眼珠。

此言一出,淑妃就知道,官家還是偏向了她。縱陸明如今昏迷不醒,他無母族可依,便註定要落下風。更不必說韞淑儀,為了可笑的自尊,連自己親生骨肉都不管。

淑妃想到這兒,又嬌嬌靠在官家的胸膛,乘勝追擊,“陛下,您是明君,斷不會冤了誰去,怎麼罰淮元他都認,他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可他絕非有害您的心思,不知怎的,那惡虎就衝著您去了......啊!”

官家倏然鬆開了淑妃,沒了支撐,淑妃一時不察跌在地上,疼得她表情都變了變。

官家面色陰沉,險些忘了,陸明是為了救他才身受重傷,那惡虎是衝著他來的!有人想借此事——弒君。

這可與殘害手足的罪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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