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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誤會 “負荊請罪。”

2026-05-19 作者:濯枝魚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誤會 “負荊請罪。”

“疫病, 盡消了。”姜婕妤微微蹙眉,攏袖伸手為六皇子趙暄端了一碗銀耳羹,眸中擔憂之色不掩, “為謙, 那陳德清都不問上你一句,說是假的就是假的,提劍便把卓一大師給殺了,哪把你放在眼裡呀?”

她拿帕子抵著唇, 眸中顯露出一些驚恐之色。

“姐姐。”趙暄正在作畫,手腕靈活, 在畫卷上描繪出一隻栩栩如生的仙鶴,無奈叫了她一聲,“德清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其中定有甚麼隱情, 沒準那卓一真是假的呢。榆關疫病盡消便好,至少他覺得真的那個, 能把疫病給解決了, 這還不算他的本事嗎?”

他的聲音溫和儒雅,擱下筆,十分賞臉地端起姜婕妤送到手邊的銀耳羹。

“可是,借他人本是好心,他怎能......”姜婕妤一雙眸子宛若秋水,還想說話。

“榆關距東京千里, 他若是真死心眼,非要來問上一句,那疫病還管不管了?”趙暄為他解釋,伸手舀著銀耳羹溫聲說, “再者,那榆關他本就不熟,殺人立威......也是情有可原。”

“那也要問過你的呀。”姜婕妤不滿道。

“好啦好啦,大不了我不見他便是,我既與他交好,將人借了他,便對他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不想同他問責。”

“過會子我就吩咐下去。”他伸手輕輕將姜婕妤按在位子上,扯開話頭,“喝了這麼多銀耳羹,還是您宮裡的最合胃口,有沒有給我爹爹去送一碗嚐嚐?”

姜婕妤這才肯放下心來,聞言嘆了一口氣,捂著胸口嬌嬌地吐槽道:“毓貴妃說,官家近來為八皇子煩心,我若此時去送,必當惹得官家不快,我就不敢去了。”

“姐姐,您不能甚麼都聽那個毓貴妃的。”趙暄眉宇間浮出一抹愁緒,“你們二人都是宮妃,她哪裡會真心待你?”

“為謙,你不懂。”姜婕妤蹙起秀眉,拉著他的袖子耐心跟他講,“當年若非毓貴妃保下我,我又怎能平安生下你?早死在這後宮裡了。”

她垂下長長的睫羽,貝齒咬著柔嫩的唇,“她們都說她是妖妃,可我就覺著她好,為謙,你也應心懷感激,不可在背後這般編排毓貴妃。”

姜婕妤當年懷趙暄時,毓貴妃正和嘉貴妃鬥得你死我活,哪裡有空去管她一個小小婕妤?姜婕妤在這後宮無依無靠,她不敢奢求官家的愛,也不敢輕信後宮的人,藉口身子不適,足足等到懷胎六月才敢公之於眾。

嘉貴妃的孩子胎死腹中,得知姜婕妤暗懷龍種,竟失心瘋一般來她殿中妄圖刺殺,幸得毓貴妃出手相救,拿下嘉貴妃。

自此,姜婕妤便成了毓貴妃的小尾巴,對她是百依百順。

可趙暄總覺著,事情沒那麼簡單。

嘉貴妃的孩子是如何胎死腹中的?毓貴妃的住處離姜婕妤這麼遠,又是如何及時趕到,攔下嘉貴妃的?

但無論趙暄怎麼說,姜婕妤是一個字都不信,還次次警告,她的這些話,趙暄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也罷,趙暄暗暗嘆了一口氣,順著姜婕妤說話。他無意爭儲,能在波詭雲譎的局勢中保全自己和姐姐的命,便足夠了,旁的,無關緊要。

“聽說,衛美人被禁足,這宮裡向來捧高踩低,天這般冷,連炭火都不曾送去,她都快被折磨瘋了。”姜婕妤忍不住唏噓t,“你說咱們要不要去給她送幾塊炭,捱過這個冬天就好。”

她本性良善,不算太聰明的性子,位份又低,在這後宮便沒甚麼威脅。若不是有個尚書的哥哥,膝下還有一位皇子,早不知在這吃人的後宮裡死上幾回了。

好在趙暄還算是個有腦子的,伸手替她按按肩膀,溫聲勸道:“姐姐,在這後宮裡,還是謹小慎微些好。你去送炭,萬一被有心之人利用,攀汙到你身上,你是好心,也會辦了壞事。”

“倘你真的憐惜她,叫宮中的小太監扔些碎炭到春和亭邊上,待她宮裡眼尖的人撿回去便是。即便是出了事,也怪不到你頭上來,說也只是說碎炭用不上棄在那的,頂多也只是說您鋪張浪費一些。”趙暄眉目清疏,耐著性子同她道。

姜婕妤登時喜上眉梢,抬眉輕彎唇角,“這招妙極,還是我兒聰慧!你這畫技也精進不少,這仙鶴真是栩栩如生,待你畫完,將它掛在我這宮裡可好?”

趙暄擺了擺手,緩聲道:“別了,這幅畫是要送人的。你這宮裡都快掛滿了,旁人來一次,你便誇一次,都給人耳朵誇出繭子不敢再來了,好姐姐,咱不缺這一幅。”

“嘖。”姜婕妤嬌嗔,“我兒畫得好,還不許我給旁人看看嗎?你怎知我就不缺這一幅。”

“好好好。”趙暄點頭,“這幅畫完,我再單給你畫一張,比這隻仙鶴還精巧的,可好?”

姜婕妤揚了揚下巴,伏在椅上得意地說,“這還差不多。”

*

榆關疫病一消,還不待陳文忠病好,陳德清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

“大人,咱這都跑死一匹馬了,甚麼事就那麼急?”阿峰氣喘吁吁地問道。

陳德清平日縱著他們,此時也沒覺得阿峰問的這句有何不對,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六皇子府的匾額。

“負荊請罪。”

阿峰聽得一頭霧水。

他上前敲了門,主僕二人在雪地裡站了良久,卻並沒有人來應。

阿峰疑惑,聽陳德清平聲說了句“再敲”,這才往掌心哈了口熱氣,搓搓手叩門。

這次的聲音大了許多,雖無禮些,卻也免得旁人聽不見。

果不其然,門終於開了一條縫隙,是六皇子府的宅老,一見陳德清便如見鬼一般,“砰”得一聲又猛關上門,阿峰站得近,還聽見了落鎖的聲音。

這下陳德清站不住了,大跨步上前,用力敲門,“宅老!宅老?!何故將我拒之門外?”

誰知宅老在門內苦口婆心地勸道:“陳大人,您先走吧,這幾日殿下不在。”

“不在?”陳德清蹙眉,“殿下去哪兒了?我有要事要回稟殿下,宅老,您通融通融!”

“陳大人,您就別執著了,殿下是不會見您的。”

宅老恪守六皇子的吩咐,趙暄沒說是因為甚麼,宅老自然也不敢隨意揣測,只得將陳德清拒之門外,閉門不見。

望著六皇子府恢宏的裝潢,漫天大雪落在陳德清的身上,他卻只覺得心冷。

難不成,六殿下知道卓一為假,心虛躲避......他不敢深思,只是站了良久,站到阿峰凍得原地跺腳,不停地搓著胳膊,這才道。

“我們回去罷。”

“哎。”

*

“你瞧瞧罷,他今日寫的策論,老夫從盲文譯過來了。”秦成得意地把兩張紙遞到程知遇手裡。

程知遇剛從營州老家那邊回來,她給程連虎寫了家書,陸明要在營州待三年,她隔三差五得來看幾眼,便暫時不回東京,在營州的地界發展發展。

程連虎雖捨不得,卻還是舉雙手雙腳支援她都決定,給她撥了一大筆銀子。先前程府同陸府合股說要囤糧,還是程知遇提議要在營州這邊建糧倉,正巧她在營州,此事便全權交給她,要她放心大膽地去做。

程知遇連著半個月都在營州轉悠,好不容易尋了幾處好地界,這才得空回來看看。

瞧著秦成一臉驕傲,程知遇不免也彎起唇角,仔細地去瞧那幾張紙。

“拔幽滯,舉賢良,黜讒邪,進忠讜。故得鴻嵇接軫,和宇宙之陰陽;龍武分曹,節風雨之春夏。禮樂備舉,學校如林。俗知廉讓之風,人悅農桑之勸。[1]”程知遇輕聲念出,平生出些欣慰之感,“他學得倒快。”

“倒是個有悟性的。”秦成捋了捋鬍鬚,語重心長地說,“只是,學武不太成,不知為何,他牴觸之意頗深,正巧你回來了,替老夫看看他的病症在哪兒。”

“他向來乖巧,怎會如此?”程知遇把紙塞回他手裡,輕蹙著眉,“這樣,你今個教他習武時,我在旁邊看看。”

“成。”秦成一口應下。

“他的身子骨太弱,常年不見光不走動,這筋骨還不如幾歲孩童有力,連這最基本的動作,他都要學上好久。”秦成一邊說著,一邊用戒尺抬高陸明不標準的胳膊。

阿遇,在看。

陸明臉上發熱,艱難地扎著馬步,他看不見,每一個動作,都要秦成一處一處地調整,就好像他是任人擺佈的木偶,赤條條地站在那供人觀賞。

“身子再往下沉沉。”

陸明脊背一僵,垂頭沉下身子,卻並未調整到秦成滿意的位置。

秦成“嘖”了一聲,直接上手調整他的腰腹,陸明登時如驚弓之鳥,重心一歪向前倒去,臉磕在地上,登時火辣辣地疼。

“欸,你。”秦成想伸手去扶。

“不要碰我!”陸明的聲音尖銳。

他捂著臉尖叫,渾身發抖,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他甚至無法呼吸,只覺得羞恥、羞愧,彷彿所有力氣都被抽離。

“陸明?”程知遇第一次見到如此失控的陸明,她站在他面前,伸手試圖安撫他。

不成想起了反作用,“對不起,對不起,不要,不要,我不要學武!”陸明推開程知遇的手,猶如困獸一般向後退去蜷縮,磕青的臉上浮現出無助和驚恐。

他討厭這種被支配的感覺,這讓他想起了在閣樓,被陸元義牽著鎖鏈扒光了扔進雪地裡供路人觀賞的樣子,被迫擺出一個又一個羞恥的姿勢,尊嚴被一次又一次地踐踏。

誰知程知遇站在他面前,眸底沒有往日的溫柔,只有一片冰冷。

作者有話說:[1]拔幽滯,舉賢良,黜讒邪,進忠讜。故得鴻嵇接軫,和宇宙之陰陽;龍武分曹,節風雨之春夏。禮樂備舉,學校如林。俗知廉讓之風,人悅農桑之勸。——出自《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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