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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七日 那雙空洞的眼,好似……

2026-05-19 作者:濯枝魚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七日 那雙空洞的眼,好似……

陰沉的天空銀雷如枝椏遍佈, 雷聲轟隆作響,暴雨傾盆,雨水將道路澆得泥濘不堪, 阿峰在前面替她引路。程知遇仰頭, 雨珠順著傘緣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她下意識伸出手去接,冰冷的雨水落在掌心,順著指縫再滑下, 她斂眸瞧著撐傘的人,那人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她。

倏然與她的眸子對視, 石山一怔,卻賭氣不與她說話。

他是瞧著她像個好人,才這般信她。誰料程知遇欺他不識路,讓他將她帶到生過疫病人的屋子——陸明住過的屋, 就為了讓自己染疫,來慈雲觀尋陸明。

可瞧著她的眼睛, 石山也不忍苛責, 轉頭將怒氣發洩到旁邊走得慢吞吞的卓一身上,“快走,你個冒牌貨!”

“?”卓一瞪大眼睛,指了指渾身溼透的自己,“不是。”

噗嗤。

程知遇忽地笑開花,眼睛笑眯眯地看向石山。

這個呆子, 還怪好玩的。

石山被她盯得發毛,撇開眼睛裝作賞雨。

阿峰握著佩劍往前走,任由雨水澆在自己肩上,浸溼劍穗。不知走了多久, 幾日連著下大的雨都好似見小了些,細雨如針打在傘面上。

殘破的廟宇終於暴露在程知遇眼前,褪色的牌匾上寫著漆金的“慈雲觀”三字,瓦片在雨水的教官下鋥光瓦亮,可以窺見昔日的氣勢磅礴。

斷頸的彌勒佛安坐在慈雲觀中央,風過窟窿吹出嗚咽聲,座下蜷縮一人。

烏糟糟的頭髮粘連臉頰,本就單薄的袍子沾染著不知名的血跡汙漬,掛在他清癯的肩上,好似掛在被鏽蝕骨架上的薄布,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秋風鼓吹著衣袖,程知遇橘黃的髮帶隨風飛舞,貼過她臉頰爬上的黑斑,卻絲毫沒有影響那雙動人的眸。

程知遇身形微晃,眸子一錯不錯地落在陸明攥得泛青的指腹,心在這一瞬被萬蟲侵蝕,將她的血肉咬得千瘡百孔。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身後閃過的驚雷映得她面色愈發蒼白,步子由慢到快,三步並作兩步跑向陸明。

阿峰和石山在後面叫她名字,她卻好似聽不見,雨絲打在臉上沾溼了她的衣裳。

“......”她迅疾的步子停在陸明面前,斂裙蹲下,偏生出幾分近人情怯之意,顫抖著手不敢碰他,聲音暗啞,“......陸明。”

攥緊的手忽頓,陸明下意識喉結滾動,極力控制住繃緊的身軀,不可置信地緩緩抬起頭。

他面上矇眼的布條不知何時掉落,只留出一張蹭滿鮮血和汙泥的臉,斑駁的黑斑爬上他的半張臉,看起來猙獰可怖。

那雙空洞的眼,好似蓄著淚。

回應他的,卻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那溫熱的體溫好似正在燃燒的熊熊烈火,似是要他整個人的五臟六腑都燙得蜷縮起來,陸明分不清,此時的感覺是心動,還是心疼。

“阿,阿遇......”陸明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聲音沙啞。

程知遇現在能出現在這兒,只有一種可能,但這恰恰也是陸明最不想發生的一種。

“不要,得疫病,你走。”

他怕程知遇會像裴小虎一樣,明明前一晚還在偷救命的聖水喝,第二天卻毫無徵兆地死在他面前。

他不要。

阿峰和石山站在慈雲觀門口,兩人長久地盯著程知遇的背影。

看著程知遇心疼地捧著陸明的臉無語凝噎,淚水一滴滴落在她心心念唸的人臉上,眸中滿是心疼。

雨水順著屋脊嘩嘩往下淌,卓一早早找了一處角落歇著。

*

夜風捲著枯葉掃進觀中,程知遇在陸明旁邊坐著,忽地踹了卓一一腳,沒好氣地說道:“你不是卓一嗎?現在這觀中全是得了疫病的人,你最好給我仔仔細細地檢視,早日找出除疫病的方子。”

卓一冷笑一聲,將手踹在袖子裡,“你都淪落到這兒,得了疫病了,跟老夫叫甚麼?”他揚手撓了撓脖頸,“黑斑”登時被他撓花了一塊。

“你以為老夫是吃乾飯的?若不是為了擺脫那地牢,老夫會應下你這餿主意?”卓一將手枕在頭下,舒舒服服地找了一塊地方躺著,“老夫自有法子活下去。倒是你們,日子一久,那個假卓一找不出解決的法子,叫你們全都病死了。老夫我混出去直接拿了你的包袱逃之夭夭,還不用去勞什子營州和也坤林山,豈不樂哉?”

指節被程知遇攥得吱嘎作響,卓一美滋滋地盤算著,絲毫沒注意到程知遇的臉已經陰沉得如天色一般。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像一條淬毒的蛇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卓一的脖頸。

陸明的呼吸綿長,程知遇將被子搭在他的肩上,瞧著他安慰睡去。

卓一還在說。

尖銳的金簪擦著他的耳廓直逼卓一的眼睛,他眯著瞧不出的眼睛從未睜得如此之大,呼吸都不由得一滯,額頭頓下冷汗。

黑暗中的程知遇,眼神中泛著詭異的青,宛如一條看準獵物,蓄勢待發的蛇。

金簪逼近,好似已經戳進了他的眼裡。

“我只給你三日。”她緩緩吐息,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如同毒蛇吐信子,在給他下最後通牒。

“治不好他的眼睛,我便要剜你的眼睛;治不好我們的疫病,我便要讓你生不如死......”程知遇的眸光瞬冷,宛若慈雲觀外的月,“我死可以,死之前,必定會拉你墊背,你大可試試。”她居高臨下地勾起唇角。

珊瑚紅的簪子在月色中如慘紅的血,這哪裡是任人拿捏的小羔羊,這分明是奪人性命的玉面羅剎!

卓一顫抖地應下,大氣都不敢喘,也不敢點頭,生怕程知遇哪下拿不穩戳進他的眼睛。

見他抖成篩子,程知遇這才心安收回金簪,手腕輕挽將優雅地將簪子別回髮間,好似方才舉動只是卓一的一場噩夢t。

“我還是那句話,若你是真卓一,那就想辦法拆穿他,解決疫病。”程知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襬,坐回陸明身邊,下意識放低聲音。

“若你不能。那個既是真卓一,想必也能解決問題,屆時,他將會代替你成為陸明的新醫師,而你——”

程知遇秀眉微挑,“既是騙子,我絕不姑息。”

卓一吞嚥口水,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事情發展跟他想象得一點都不一樣。他本以為可以利用這個尚還年輕、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小娘子,不成想將自己也搭了進去。現在他即便是不會治,也得咬牙治了。

但他至今不能想明,自己的藥方明明是對的,為何陳文忠喝完會嘔吐不止?那個假卓一的藥明明聞著那麼奇怪,又為何會起作用?

這些謎團壓在他眉心,愈壓愈糾結。

簡易的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卓一挨個診脈,將症狀意義記錄在積了厚灰的地面上,一字一句細細探查。

卓一確信,自己的藥方決計沒有問題。

雨水淅淅瀝瀝地順著屋脊往下淌,將簷下的石塊打磨光滑。

晨霧侵襲,一眾全副武裝的侍從伴隨著一位“神醫”邁進慈雲觀,這次不只是派發乾糧,還有一碗碗黑褐色的湯藥。

那位“神醫”與卓一長著一模一樣的臉,連臉上的小痣都如鏡中影子般對稱,可卓一併不記得自己有甚麼“孿生兄弟”。

卓一死死盯著那張臉,試圖從中辨出一絲破綻,滾熱的湯藥很快派送到他手上,他只嗅了一下,瞳孔震顫——這跟他的方子,分明一模一樣。

卓一氣血翻湧,當即起身砸碎藥碗,黑色的藥渣濺到他的褲腳,瓷片被他一腳踢翻。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卓一猛地上前攥住【卓一】前襟,眸中的怒火好似要噴湧而出,“為甚麼?!你不是真卓一嗎?為何還要偷我的藥方!!!”

程知遇凝眸看向兩人,將陸明護在懷裡。

阿峰的佩劍橫在他的脖頸,卻並未逼退他的舉動。

“頂著別人的名號,你怎能如此心安理得?”平日吊兒郎當的卓一,此時眼神森然,攥著他衣襟的手劇烈顫抖。

誰料【卓一】冷笑一聲,反問他,“我不是,難不成你是?”

兩人的目光交匯,猶如兩股強勁的水流對沖,勢均力敵,誰都不肯相讓。

卓一哽了一下,眸中眼中閃著暴怒的寒光,衝他大吼,“我是卓一!我是卓一!”

“將他拿下!”阿峰的聲音迅速響起,侍衛一擁而上,立即將人按在地上。

卓一掙扎著,蹭了一身泥濘,涕淚橫流地哭嚎,“你不許,不許玷汙卓一的名號!”他眸中的憤恨凝結成冰花,“卓一乃雀生大師座下弟子,有一套雀生親傳的金針。紅銅所制,顏色橙黃,每根金針上都刻了‘卓一’二字,刻針技法絕妙,極害眼睛,因此天下只這一套,溫通經絡、散寒止痛,入針時近乎無感。你既說你是卓一,你可能拿出金針?!”

【卓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慌不忙地反問道:“為何要給你看?此乃家師所傳,豈能輕易示人?”

“我呸——”卓一罵罵咧咧地在地上掙扎,“你就是沒有,你就是不敢!”

阿峰冷眼看著二人鬥嘴,抱著胳膊,石山此時走過來道:“峰哥,藥都派下去了。”

程知遇將湯藥一飲而盡,垂眸接過陸明手中的空碗,摞在一起。

寒涼的四肢漸漸生出暖意,黑斑之處開始發癢,她剛想撓,卻聽【卓一】朗聲道:“這藥會使諸位的黑斑更加瘙癢難耐,皮肉會變得更加脆弱,肆意搔癢只會將血肉都撓掉,一日三碗,請諸位靜待藥效發揮。”

百姓死灰般的面容終於生出了些顏色,一位老婦人抱著孩子,淚眼婆娑地問,“那,那還要喝多久?”

【卓一】和藹淺笑,“老人家,您放心。不出七日,您身上的黑斑定會褪去。”

眾人聞言喜極而泣,伏在地上跪拜,高呼神醫。

歡呼聲蓋過了卓一的陰狠的辱罵,他躺在汙泥裡,仰頭含恨望向那故作仙風道骨的人,指節捏得吱嘎作響。

【卓一】垂眸,端起一碗湯藥穩步向他走去,潔淨的白袍輕攏,在他身邊蹲下。

“疫病不治,你一人死事小,再染出去事大。你可以頂著老夫的名號出去招搖撞騙,老夫不怪你,人都有虛榮的時候。但你,不能不把百姓的命當命,醫者仁心,不能為了莫須有的名號折了性命。”他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足夠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說得光風霽月,顯得眼神陰毒的卓一更加不可信。

只有卓一瞧見了這人眼中無法掩飾的野心,滾燙的湯藥灌入他的口鼻,嗆得他拼命掙扎逃避,周圍的百姓往裡縮,指著卓一的樣子小聲指指點點。

周遭聲音嘈雜,這些話猶如細細密密的針紮在他的脊樑,將他紮成破布、篩子,赤條條地躺在深淵之中。

程知遇冷眼看著這場鬧劇,伸手捂住了陸明的耳朵。

【卓一】和侍衛們很快撤走,獨留卓一一人躺在慈雲觀中央,宛若一具死屍。

“喂。”程知遇安撫地拍了拍陸明的手背,上前輕踢了一腳行屍走肉的卓一,蹙眉叫他。

卓一不理她,眼神空洞仿若甚麼被擊碎了。

程知遇無奈斂衽蹲下,眉頭蹙得愈緊,聲音疏冷,“怎麼,這麼快就被打倒了?還是說,你真的是個江湖騙子。”

卓一宛若一潭死水的眸子終於泛起波瀾,他轉動眼球,緩緩看向程知遇。

“錯了。”

他的聲音艱澀,是從喉口擠出來的氣聲。

“甚麼?”程知遇懷疑自己聽錯了,俯下身去極力辨認他的聲音。

卓一的聲音氣若游絲,“......錯了,藥......錯了......”殘餘的湯藥順著他的唇角滑下,他一把抓住程知遇的手腕,力道收緊到顫抖,眼睛幾乎快要瞪出來,“他的火候,不對......藥方中有一味藥,藥勁,沒煮出來......他救不了人的命......”

卓一將她的手腕攥得極痛,程知遇卻視若無睹,眼神一沉、眸光復雜地看著他的眼睛。

*

“我要見陳德清。”程知遇剛剛喝完了今日的藥,將藥碗遞到石山的手裡,忙不疊地拉住了他。

石山唉聲嘆氣,“姑奶奶,您饒了我罷。”石山以為還是真假卓一的事,他自然不想幫忙。再者,他先前被程知遇誆騙過一次,此時哪還能有耐心聽她說話。

誰料程知遇看著嬌小,力氣卻大,任由石山怎麼掙脫都掙脫不開。再用力,還怕傷了人,便無奈道:“你別耍我了,我是不會信的。”

程知遇沉吟片刻,道:“沒有耍你,我想給家裡寄信。”

“?”石山停下腳步,半蹲著聽她說。

“我自東京到營州,山高路遠,爹孃本就擔憂,給我帶了一堆侍從。我本約好,每五日就往家寄一封信,倘有半月杳無音訊,他們便即刻來尋。”程知遇面露難色,“我不想讓他們為我憂心,這信,是一定要寄的。你替我問問陳大人,即便不由我寫,由他代為傳信也好。”

她面上流露出些許哀傷,石山想她一人,左帶著一個瞎眼、右帶著一個騙子,一路來定是艱辛。他在陳德清身邊做手下,自小背井離鄉,每每夜晚也想家,更何況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娘?便無奈嘆了一口氣應下。

陳德清才服侍陳文忠歇下,褪下防疫服,理著衣領,聽完了石山的彙報眸光微斂。

他倒要看看,她在耍甚麼花招。

隔著屏風,陳德清重新穿上防疫服,鋪開紙張,懸臂執筆。

“你寫的信怕是會染上疫,傳到榆關之外不好,你說,我寫。”陳德清的聲音偏冷,卻也妥帖。

畫梅的屏風之後,程知遇垂眸輕輕捋著垂下的小辮,柔軟的髮絲繞在指尖,朱唇微啟,“久違芝宇,時切葭思。”她輕緩的聲音如清泉石上流,僅一句開頭,就能瞥見她濃厚的思念。

陳德清默了默,認真執筆寫字。

“爹孃勿念,久未來信,實屬我貪戀路上風景,玩心太重......途徑榆關,遇得一位面冷心熱的督護大人,請我們在榆關多玩幾日。醉酒握筆寫得字醜,恐爹孃看不清楚,特請陳德清陳督護,代筆。”

陳德清的手腕稍頓,看向程知遇的眼神變t得幽深,好似注意到他的視線,程知遇毫不客氣地迎上去。

“怎的了,陳大人可是有字不會寫?”程知遇語調輕微。

陳德清掩下眸中情緒,“不是,是想問你落款怎麼寫。”

“懷珠敬上,陳大人代筆。”程知遇挑眉如是說。

懷珠......是她的字嗎?陳德清垂眸,一筆一劃地寫下字。

“寫完了,這回你可以放心了。”陳德清擱下筆道。

“那好。”程知遇爽快起身,伸手拍了拍裙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隔著屏風衝陳德清俯身,“今個勞煩陳大人,既信有了著落,我便先回去了。”

這樣......就完了?陳德清猶疑地看著她,他本以為,寄家信回去只是她的幌子,可如今竟真的草草結束,他反倒不習慣了。

“你。”陳德清下意識叫住她,眸中質疑不掩,“你難道不再問問真假卓一的事?”

程知遇挑眉,抱著胳膊仰頭看他,看起來毫不意外,“陳大人不是已經有答案了麼,怎還揪著我問?”

兩人離得很遠,還隔著屏風,陳德清卻好似瞧見了她眼中的狡黠。

可他仍不質疑自己的答案,只是疑心她的狀態,與他設想的不符。

“我真的很難想明,究竟是甚麼樣的理由,可以讓程娘子一口咬定我帶的人就是假的。”陳德清倚著門,好奇問她,“現在解疫病的湯藥已經派送下去,這幾日死的人也在逐漸變少,這還不能證明【卓一】的身份嗎?”

“你管我是甚麼理由。”程知遇一口嗆死他,微抬精巧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地歪頭看他,“不論是甚麼理由,陳大人都不信我,又何必再問?”

“不是七日之限嗎?陳大人說他的湯藥有效,那就大可看看,七日之後,百姓會不會痊癒。”

*

七日的時間過得很快,慈雲觀中的哀嚎不斷,雖死的人少了,身上蜿蜒的黑斑卻在逐日增加。死亡的恐懼籠罩在慈雲觀中,得疫的百姓不再信任官府,群情激憤妄圖從慈雲觀中逃出去。

腐肉的氣息漫過慈雲觀,釘死的朱漆門被撞斷半截門閂,本就破舊四處漏風,此時怎經得起百姓衝撞。

“放我們出去!”裹著麻布衣衫的女人懷中抱著已經僵硬的小女娘,淚水順著她枯槁的手臂滴在地上,“前幾日,前幾日我兒還在過生!”

香灰混在風中從罅隙中擠出去,呼嚎與哭嚎此起彼伏,為數不多的幾個漢子用肩膀一次次撞著搖搖欲墜的門板,口中齊齊喊著口號。簷上成群的烏鴉驚起,拍拍翅膀黑壓壓從侍從們的頭頂掠過。

嘶吼聲宛若油鍋濺出的油點,人群化作崩潰的洪流,侍從們緊握木叉抵住門縫,最前排的漢子突然撕開衣襟,露出佈滿黑斑的胸膛撞向刃尖,“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死個痛快!”

人群倒吸一口涼氣,鮮血順著叉刃往下淌,刺紅了眾人的眼睛。

“殺人了!殺人了!”卓一在人群中大喊,“官差殺人了——”

百姓怒火中燒,一時間變得更“英勇無畏”,一位老翁踉蹌著舉著柺杖,還在猛敲門板。

陳德清劍眉倒豎,如墨的眸子攢著狂風暴雨,迅速抽出佩劍橫在【卓一】的脖頸,雷聲滾滾在耳畔炸開。

“你不是說七日可解嗎?你誆我!”他的聲音裡滿是慍怒,銳利的佩劍在【卓一】脖頸劃出血珠。

【卓一】大驚失色,咬牙衝陳德清怒吼,“老夫乃六殿下麾下幕僚、雀生座下弟子,你敢殺我?”

“殺得就是你!”雷聲轟鳴,陳德清的眸子黑得純粹,帶著戾氣,“倘百姓因你的欺騙枉死、疫病蔓延,我就是要你千刀萬剮,都不為過!你到底是不是卓一?真正的藥方又是甚麼?你給本官從實招來——”冰冷的佩劍愈深。

【卓一】股間淌出腥臊,嚇得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饒。

“就是他!”程知遇的聲音尖銳,在嘈雜的人群中也能叫人聽見,只見她站在最末尾,指著跪在地上毫無姿態的【卓一】,“他假扮卓一大師,誆走藥方,卻因學藝不精,不通藥理,將藥煮錯!僅是為了滿足他該死的虛榮心,他便要我們所有人陪葬!!!”

作者有話說:準時準點!(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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