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榆關 我會成為朝廷的方寸

2026-05-19 作者:濯枝魚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榆關 我會成為朝廷的方寸

“姑娘, 到榆關[1]了!”車伕擦了擦頭上的汗,朗聲稟報。

程知遇聞言撩起簾子,裹挾著土粒的冷風灌進脖頸, 她不覺得冷, 只覺得高興。

“過了榆關,就快到家了。”程知遇搓搓手,笑吟吟地看向陸明。

陸明對“家”的概念很淺顯,在他眼裡, 只要程知遇在,他就算是“有家”。但對程知遇來說, “家”是一個大的概念。

哪裡“生她養她”,哪裡就是她的家。

“找個客棧稍作休息,我給爹爹和阿孃寄信。”程知遇如此吩咐著,車伕一應, 駕馬駛進城內。

馬車進城,道路蕭蕭, 連個過路的小販都沒有。

程知遇不禁疑惑。

“停下!停下!”

風捲落葉, 一人身著緋色官袍,腰佩魚袋,身後跟著兩個高大侍從,皆掩著口鼻,為首那位忙衝程知遇的馬車大喊,“不能再往前走了, 下車!”

馬車側邊的死士立即警戒,壓著佩刀沉默地看向那人。

“怎的了?”程知遇撩起簾子,瞧向攔路那人,眸光一凝, 準備下車看看。

“阿遇?”陸明倏然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沒事。”程知遇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伸腿跳下馬車,瞧著程知遇走近,哪人如臨大敵,“別,別過來,有疫病!”

“?”程知遇頓步,身後死士倏然亮出刀劍,齊齊直向那人。

“我乃冀州知州陳文忠,一月前,山水決口,此地便發瘟疫。我已傳信出去,叫四周城池不要再放人進來,你們為何......”陳文忠百思不得其解,但人已入境,斷不可輕易放走。

無奈衝程知遇作揖,“勞煩諸位,下車稍作休息,若七日後無人得疫,方可離開。”他身後兩個侍從指出方向。

死士們齊齊往前踏了一步,氣勢如虹,程知遇抬手止住他們的步子,搭了一臉決然的陳文忠一眼,聲線平平,“好。”

陳文忠暗鬆一口氣。

那群死士看著煞氣重重,好在程知遇還算和善,願意停下。

崇歷三年秋,程知遇並不記得有哪兒生了疫病,沒傳到東京,那就說明榆關的疫病並不嚴重,她自然覺著耽擱一兩日並無大礙。倘是誰生了疫症,在這待著,也總好過半路發病,疫病蔓延不說,也免得無藥可醫、客死他鄉。

陳文忠徵用了閒散房屋安置難民,單攔出兩間,用些不知名的草藥燻過後,安排幾人進入。

中間用土胚砌了薄牆,將屋子分成幾個一人住都侷促的小地方。

“一人一間,一日三餐從這個小口送進來,每日醫師會來問診,倘有不對,定要及時告知醫師!”陳文忠連聲叮囑,不由分說便將人隔開。

“哎呀,不是說住客棧嗎?怎麼進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剛睡醒的老頭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被人推著進了屋。

程知遇笑話了他幾句,秉持著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積極配合。門閂落鎖,她拍拍身上的土坐在簡易小床上準備翻個話本看。

話本話本......話本在哪個包袱裡放著來著?程知遇哼著小曲兒,在自己揹著的包袱裡翻,哦不對,這裡都是吃的,話本在陸明背的那個包袱裡......不對,陸明!!!

程知遇如夢初醒,焦急起身連忙拍打牆壁,“陸明,陸明!你還好嗎?”

陸明自小被關在閣樓裡,稍潮溼狹窄的地方,都會讓他做噩夢,見對面久久不應聲,程知遇的心不由得一沉。

“別拍了!催命啊!”那老頭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沒好氣地指責道:“剛睡著!陸明不在你那邊嗎?拍我這作甚。t”

“哦哦哦。”程知遇汗顏,尷尬跑開到另一面牆。

她深呼吸一口氣,手剛觸及牆壁,便聽見了陸明溫柔的聲音。

“阿遇,我沒事。”這牆薄,又是現砌沒多久,自然不隔音。程知遇方才的喊叫,陸明在這邊聽得是一清二楚。

她,在擔心我......陸明靠著牆,不由得抿唇。

聽見陸明的回應聲,程知遇這才放下心來,也靠著牆坐下。

“唉,這回一趟家可真是路途坎坷。”程知遇不知從哪兒撿著一根狗尾巴草,便拿在手裡揪著上面的毛毛,感嘆道。

“對了,陸明,你包裡有幾本話本,嘿嘿,我悄悄放的,現下無聊,你翻出來給我念念唄?”程知遇還是惦記著。

自打陸明踏進這個屋子,舊時回憶便湧上心頭,下意識戰慄恐懼,直到聽見程知遇的聲音,他躁動不安的心才開始漸漸平靜。

聽著程知遇的話,陸明乖巧應聲翻開包袱摸索。包袱裡帶的都是他要讀的書,夫子精挑細選佈置下去的,雖都是些孩童啟蒙之物,卻對陸明大有益處。

而程知遇要聽的那些話本,都是趁陸明收拾包袱時硬塞進去的,陸明手下有輕重,拎著走的時候就覺出不對了,只是心知是誰放的,便耐心揹著。

程知遇的頭舒舒服服地往後一靠,正耐心等著陸明開講,方才手上攥著的狗尾巴草此時已經叼在嘴裡。

只是她失算了,陸明翻出話本,手下一僵,“......”略帶歉意地回她話,“阿遇,你放的話本上沒有盲文。”

完蛋......程知遇一把拍在腦門上,兩眼一黑。她帶話本本就沒想著讓陸明看,這下好,自己也看不了了。

“倒能給你讀《三字經》,你要聽嗎?”陸明試探性地詢問她。

場面詭異地寂靜。

正當陸明以為這是拒絕之意時,程知遇無奈道:“算了,有總比沒有好。”她怕一聽是《三字經》便拒絕,陸明會亂想。

兩人一牆之隔,程知遇百無聊賴地咬著狗尾巴草根,背後是陸明,他纖細的指尖摩挲著字,辨認得很慢,吐字卻清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陸明的聲音迴盪在狹窄的屋子裡,路過的老鼠都快要被哄睡著了,程知遇也不例外。

日光透過窗子灑進來,她昏昏欲睡地點著頭,好似回到了小時在家塾裡聽夫子訓的日子,突然,平穩的聲音戛然而止。

“父子恩,夫婦從。兄則友,弟則恭。”陸明默了默,不再往下說。

程知遇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疑惑地“嗯?”了一聲,敲了敲身後的牆壁。

“怎麼不念了?”

陸明手指蜷縮,扣了扣指腹,聲音很小,顯出幾分窘迫,“後面,我不會了。”夫子還未給他完全講完。

程知遇快要被他哄鏽住的腦子開始轉動,不由得回想著這古老的篇章,“......我想想啊,下一句是......長幼序,友與朋。講的是長幼尊卑,要有次序,朋友相處,要講信任......”她撓了撓頭。

陸明沒有兄長,也沒有朋友,聽著程知遇的話只是沉默。

“算了,你別講這個了,這個沒意思。”程知遇倏然意識到問題。

她要的,不是一個忠孝禮義全然的“正常人”,而是一個可以驅虎吞狼、多謀善斷的“皇子”。

陸明無措地放下書。

程知遇盤著腿,吐出嘴裡的狗尾巴草,“你知道為何我要開雲客軒嗎?”

這一問,直接給陸明問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因為,賣茶酒掙錢?”

“只是其一。”程知遇擺弄著手指,“茶酒百姓常喝,民間消耗巨大,不然,也不會有茶湯巷這一處的產生。光是茶酒的運送和交易,其規模就不容小覷。”

“其二,則是事關朝廷。”程知遇語調平平,黑暗中眸子卻興奮地發亮,“茶葉不能像鹽鐵一樣專營,其生產、炒制、交易等各個環節都是分散的,而鹽鐵集中,朝堂只要把源地控制起來,就能控制住所有的線。”

“那茶酒營生豈不會賺得盆滿缽滿?”陸明訝異。

“非也非也。”程知遇搖頭晃腦地說道:“朝廷怎會放任商賈肆意聚財?”

“朝廷為取民生而為己用,生出了‘稅柄’,稅人、稅地、稅商。起初皇權、相權獨立,官家為制相權,便只得舍地而稅人。等到相權一分為多,群相代替獨相,稅地、稅商便會顯得尤為重要。”

上一世,程知遇敢代程府在皇權鬥爭中站隊,就是因為她獨特的政治敏銳性。

“可朝廷真正能控制的,不是人、不是茶,而是合國法的許可,所以才有‘茶引’這一出。”程知遇言語中帶著幾分希冀和敏銳,不由得多說了幾句,“你知道嗎?上一世我掌家的時候,漕運已經興起,我的茶、我的酒,可以透過口岸銷往世上任何一個角落。”

“倘若程府成了直達天命的皇室商賈,陸明,我將會賺取永生永世的榮耀。”程知遇眸光微斂,手指在地上緩緩劃出筆畫,“我的姓名,將在史書上永垂不朽。而‘商’這個字,將再也不會成為我們低人一等的理由。”

“我會成為朝廷的方寸,供養朝廷的兵馬、官吏,滋養這片土地。”

“只有站上權力之巔,才能重新擬定玉圭金臬。”

作者有話說:【1】榆關,也作渝關,又名臨閭關,明朝洪武十四年(1381年)由明太祖朱元璋下令修建為“山海關”,因其北倚燕山,南連渤海,故得此名。

——

還有一章一會兒發

二編:好叭,失誤了(跪滑)困不行了,碼字打出陸明現在意識混沌大蝦這段哈哈,感覺吃毒菌子了,等睡醒了碼吧(癱)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