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談判 “本就沒想過要他活。……
姜甫的臉色很難看,他可以接受虧錢,但三成實是在他的計劃之外。
可他張張口,甚至說不出可以反駁程知遇的話,就在此時,程知遇突然勾起了唇角。
“當然,我願意與姜大人交個朋友。”程知遇話鋒一轉,眸子微挑,語調慵懶地往後坐了坐。
見她神色緩和,姜甫也不好再咄咄逼人,軟下語氣,“程娘子是如何打算的?”
程知遇伸手拿過幾案上的茶壺,淺褐色的熱茶從壺嘴汩汩流出,熱氣蒸騰,她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衝著熱氣吹了吹,語速緩慢悠閒,“我可以以成本價收,但我有額外的條件。”
姜甫眯了眯眼睛,“你講。”
“事關皇子,我不想讓閒雜人等聽。”她並不急著說,眼尾微揚,輕抿一口。
姜甫眼色一變,當即看向陸元義,眸中慍怒好似要噴火。
陸元義連忙一跪,神色慌張,“姜大人,姜大人,小的敢拿性命擔保,真的從未與旁人說過!小的也不知程娘子是如何知曉,請您明鑑。”
“咳。”程知遇故意咳嗽了一聲,朝姜甫遞了個眼神。
姜甫眸色陰暗,同陸元義道:“你先出去,本官和程娘子有要事相談。”
陸元義縮了縮脖子,哪敢忤逆,連忙斂袍起身跑了。
門一關,程知遇單手將茶盞放在几案上,目光一瞬變得沉寂。姜甫也不說話,坐在程知遇對面將手平放在膝上,眸中寫滿了風霜和鎮靜。
“姜大人想拿陸明做刀,只可惜,人現在還在我手上。”程知遇垂眸看著從茶盞中升騰起的熱氣,語氣淡淡,“朝堂之上,八位皇子明面上兄友弟恭,實則針鋒相對、明爭暗鬥,誰也不讓誰。官家年歲漸長,大臣們自然開始站隊。只是我好奇,姜大人為何不選親妹妹姜婕妤所出的六皇子趙暄,反倒要扶持一個眼盲身弱的落魄皇子?”
姜甫不想回她那麼多,只是扯了扯嘴角,避重就輕地說,“眼盲身弱,不是更好控制嗎?”
程知遇卻壓根不信,她倏然斂顎笑了。
她斂起一顆小小的虎牙,抬眸目光驟冷,“姜大人,我不是傻子。陸明今年已然十九,如今只是略識得幾個字。你要讓他去跟自小長在宮中,由教授、侍講、侍讀日日薰陶教導的皇子們爭,喉舌筆墨滲血,足夠將他千刀萬剮玩得死死的!”
“比起出身,陸明更是下下之選。怎麼著,都不是個好人選。”程知遇眸底情緒冷如寒冰,她兩世都不能理解,姜甫為何會放棄其他皇子,而選擇陸明。
姜甫沉默,程知遇看得比他想象中要遠,他不由得指尖一頓,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嗤笑。
“本就沒想過要他活。”
!!!
程知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腦中的思路一下子變得清晰。
是啊,若是本沒想讓他活,那他就是最好的傀儡人選。他無需會t籌謀算計,姜甫會為他安排好一切,借陸明掃清障礙,讓他成為眾皇子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在明,引得所有人的目光,替趙暄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將陸明變成一把鋒利的刀,誰碰誰死,等鋪好了路,再將他一腳踹走。
棋子怎麼能勝利呢?
只是,上一世的陸明太想證明自己了。
他拼盡全力逃離閣樓,重見光明的雙眼卻漸漸被血填滿,他無所謂死,他只想贏。他要將那些在他身上啐痰的人割喉拔舌、將揚鞭鞭笞他的人卸臂斷腿,他不管史書怎麼寫他,方士的讖言又如何詛咒,他只要所有瞧不起他的人,在他面前俯首稱臣、搖尾乞憐。
棋子,殺了棋手。
不知為何,程知遇眼前好似浮現了陸明的身影——他瘦削蒼白、滿手鮮血,站在漆黑死寂屍海中間,眼神是那樣麻木而無助。
程知遇暗暗咬著唇肉,沉悶的鈍痛在胸腔中蔓延,滲到骨髓血脈之間,舌尖嚐到一絲腥甜,她不由得眼眶發酸。
她絕不能,讓陸明再落到姜甫手上!
姜甫瞧著程知遇的神情怔愣一瞬,卻倏然凌厲。
“我要你代我找,能醫好陸明眼睛的醫師。”程知遇冷著臉,前所未有的堅決,“且要保證,絕不把他的身份洩露出去。”
“我願意以成本價收下你所有的紅茶,只添這兩個條件,這對您來說很合算。”
“若我不肯呢?”姜甫的蹙眉,程知遇的條件雖易,卻阻礙了他接下來的計劃。
程知遇短促地笑了一聲,“姜大人十五狀元,二十一歲拜侍郎,三十而立,位至戶部尚書。時至今日,已有七年。以您的才學,無需踩著誰的脊樑,您自是參天大樹。”
“但陸明不同。他太弱了,弱到無論是誰來,似乎都能動動手碾死他。但他並不是無枝可依,陸府不是他的依靠,可我程府是、我程知遇是。”她言語稍頓,語氣開始變得疏冷,她不打算給姜甫拒絕的權力,眸子定定看向他,“我可以放言,若您應了我的請求,我可以給你們錦繡樓另指一路生機,可若是您執意要踩著陸明的脊骨往前走,那對不住了,我程知遇,必定與您不死不休。”
她將最後的四個字咬得很重,目光灼灼似要將人戳出個洞來,卻倏然露出一抹冷笑。
“我們營州人最是護犢子,你踩著他,我心疼。”
程府一州之首的富商名號,即便如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文臣姜甫,也是如雷貫耳。他不敢和程知遇賭,他怕程知遇是個瘋子,最後莫名將他拖至個破家散業的境地。
姜甫的眸底藏著慍怒,卻積著不發,沉默片刻,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好,程娘子說話算話。”
“自然。”程知遇彎了彎眼睛,莞爾一笑,仿若方才冷臉威脅的人不是自己。
姜甫當著程知遇的面寫了契子,程知遇檢查一遍,又添了幾筆,這才簽字畫押。
程知遇擱下筆,“我先付一半,剩下的,等姜大人的醫師到了,自會付清。”
“?”姜甫險些要罵人,“程娘子這不是坑害我?”
“欸。”程知遇面露不解,“這契子上寫了的,早給晚給都一樣,等醫師一到位,我自會派人把銀兩如數奉上。難不成,姜大人打算賴賬不找,只拿錢不辦事?”
被戳穿心思的姜甫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見契子上程知遇添的那幾條裡果然寫明瞭,只是夾在冗長的條款中,姜甫方才沒注意。無奈,只得嚥下這口氣,咬牙切齒地笑道:“好,那就依程娘子所言。”
兩人談好正事,叫人進來換茶,在外面轉悠等候的陸元義一見喚人,忙不疊地端著熱茶進去。
他狗腿地替兩人換好熱茶,收了板子在一旁站著侍候,姜甫還在等程知遇自己主動走,誰知程知遇竟慢條斯理地品起茶來。
陸元義看不明白形式,眼睛在二人之間滴溜溜地轉,不敢說話。
程知遇不開口,姜甫自然也沒甚麼好跟程知遇說的,冷哼一聲,算是對方才程知遇的冒犯洩憤,卻也說不出趕人走的話。
兩人不出聲,受苦的卻是陸元義,他尷尬地站在旁邊,站到雙腿發麻,忍不住晃動。
終於,程知遇賞臉看他一眼,說話意有所指,“聽說義哥兒知道不少,我在這兒喝茶,確也無趣,不如你就講講,你是如何得知陸明身份的,我聽聽。”她笑得人畜無害,卻叫陸元義不寒而慄。
陸元義將目光投向姜甫,暗戳戳地叫姜甫救他,誰知姜甫低頭喝茶並不應聲,暗暗豎起耳朵也打算聽個熱鬧。
陸元義擦了擦冷汗,謹慎地去關上了門,走到程知遇近前時不由得提醒,“說可以,但程娘子要保證,無論聽到甚麼,都不可傳揚出去亦或者怒起而害我。”
程知遇抬了抬眉,知道指定不是好事,可為了知曉真相,她不得不爽快點頭一應,“好!”
話雖如此,陸元義卻還是往後退了退,這才低頭,語調平緩而輕蔑。
“陸明,是大房嫡長女陸舒蘭的兒子。”
“陸舒蘭是陸家主陸江最寵愛的女兒,二十年前,陸家落難,在一處小山村裡避風頭。陸舒蘭在那偶遇了微服私訪的官家。那時遭水害攔路,官家便在陸府借住,就是這時,兩人暗生情愫......陸舒蘭竟蠢到,與這個身份不清的男人私通。”陸元義在腦海中拼湊出這段話,其中大多都是他的爹爹同他交代的,只是他爹爹並不知此人身份,提起時,只有對陸舒蘭的嗤之以鼻。
“水害一消,官家拍拍屁股便走了,也是這時,陸舒蘭才發現自己懷了官家的種。她與人私通,大伯暴怒,說甚麼都要一碗墮胎藥送走這個孩子,陸舒蘭不知犯甚麼病,咬死了非要要生下這個孩子。”
“她以絕食相逼,大伯疼惜她,無奈答應。只是她身子骨弱,誕下陸明,血崩而亡。”
陸元義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程知遇的神色。他知道程知遇護著陸明,便更加小心翼翼地組織接下來的言語,怕惹她惱怒。
作者有話說:
天天遲到aa(輕輕跪下——)
我還是改成隔日更0點前必定更新吧(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