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姜甫(修) 直到阿遇出現,……
程知遇盯著兩人上了樓,不禁開始蹙眉疑惑,下意識退到轉角處,盯著兩人進了雅間。
“等會。”程知遇叫住走出來的店小二。
“程老闆。”小二忙應聲,眼神懵懂地看著程知遇。
“他們都點了甚麼?單子給我看看。”程知遇平聲道。
店小二立即將手中的單子遞過去,上面只寫了兩三樣尋常的果子,一壺青梅酒、一壺方山露芽。程知遇眼神平靜無波,她雖不知兩人是恰巧到這兒,還是生了甚麼旁的心思,但未雨綢繆,總好過臨渴掘井。
她將單子放回店小二手中,微微沉吟,“你專門盯著他們,點過的所有東西,都記好了過會子給我。在酒保裡找個記性好,手腳又輕又快的,送完酒,就在旁邊的屏風後侍候,將屋中人所言盡數記明。記住,不要叫人發覺。”
她的神色瞧不出異樣,聲音沉穩有力,周身散出一種溫和卻又讓人無法抗衡的氣場。
“是。”店小二不敢多言,點頭應下。
同一時間,雅間內的兩人也已坐下。
姜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雅間內的佈局,明窗幾淨,竹榻茶壚,幾支素雅的小花斜斜插在精巧的淨瓶中。不知哪裡蒐羅來的名家書畫,高掛空壁,古銅爐香菸馥郁,別有一番清雅風味。
陸元義諂媚地將淨瓶挪遠了些,餘光一閃,搓搓手坐下,“怎麼樣,還可以吧。”
姜甫眉毛一抬,輕掀眼皮漫不經心地看他,“確實是好地方,義哥兒有心了。”
“嗨呀,您舒心,怎麼著就成。”陸元義瞧不出他的臉色,還在沾沾自喜。
姜甫一聽他說話,只輕嘲一笑,並不作聲。
此時酒保敲了敲門,陸元義一聲“進”,酒保才開門進來,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將碟子和酒壺擺到小案上,“二位慢用。”言罷,走了出去。
他一走,陸元義便迫不及待地同姜甫說話。
“姜大人,您收了我,就是在您手下做個打雜的也成。”
姜甫輕抿一口青梅酒,眸底閃過一絲驚喜,面上不顯,只推脫回他,“義哥兒這是哪裡的話,下官不過一介文臣,哪裡有生意要跟你們陸府做。”
“不是跟陸府做,是跟我自個。”陸元義急迫開口道。
姜甫稍頓,抬了抬眼打量陸元義,只覺得他滿臉寫著“愚蠢”二字,不由得被他氣笑了,“跟義哥兒?”他放下酒盞,語氣不善,“你若是說跟陸府合作,本官倒還能思量一二,但若是說跟你合作......”
姜甫看陸元義的眼神像在看個傻子,“你有何資本,敢跟本官談?你不會以為,就這一壺酒,幾個果子,就能把本官唬了罷。怕不是你昨個醉酒喝昏了頭,現在還沒醒!”
姜甫把酒盞砸到小案上,面上嫌棄厭惡之色不掩,陸元義登時惶恐,腿腳一軟險些跪下去,好在扶著小案,不至於讓自己太過失態。
“姜大人息怒,息怒。”陸元義連忙解釋。
他誠惶誠恐地擦了擦額頭冷汗,賠笑道:“自然不會讓您白跑一趟,小的有一訊息,絕保您聽了喜笑顏開。”他謹慎地環顧四周,壓聲繼續道:“——事關皇子。”
姜甫懷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可“皇子”二字的魅力著實大,只得耐著性子坐正對著他。
“說。”
陸元義剛要張口,卻聽姜甫叫住他,“且慢。”他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最終將目光停留在門口的縫隙上,壓低聲音,“......小心,隔牆有耳。”
陸元義此時也反應過來,可惜屋中並無筆墨,他餘光一瞥,瞥到自己酒盞中琥珀色的酒液,食指沾酒,在桌上寫下一行字。
姜甫偏頭看去,倏然“騰”地一下子站起身,眸中掩藏不住地震驚,“當真?”
陸元義忙不疊地點頭,“當真!小的有憑證,只要您肯......小的立即奉上,絕無二話。”他比了個手勢,叫姜甫很是糾結。
他不由得後退一步,垂眸深思。
陸元義看著姜甫糾結地在自己面前來回踱步,心情也不由得緊張起來,直到姜甫在他面前站定,眸子銳利,甚至還帶著幾分威脅之意。
“除了本官,你可還與旁人說過此事?”
陸元義連忙擺手,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曾不曾。就是他自己,也不曾知曉。”
“......”姜甫默了默,看向陸元義的眼神變得複雜。
“好,本官應你。”姜甫整理袍子,語氣平緩,“明日,你到我府上詳談,本官還有事,將這青梅酒打一壺走,旁的,本官便不留了。”
他拿出帕子將小案上的酒漬擦淨,兩人出了雅間,姜甫剛將步子邁出去,便見門外侍著酒保、小二兩人。
見人出來,兩人立即熱情地迎上去,“客官喝得可好?樓下清算,二位貴客慢走。”
姜甫低頭折了折袖口,暗中打量,瞧見了酒保手上不小心蹭上的墨漬,不免嗤笑。
*
“程娘子,我願意。”暮雲咬了咬唇瓣,溫聲同她道。
程知遇收回思緒,右眉單挑,“那敢情好啊。”她遞過契子,盯著暮雲簽好了名按了手印,這才接過也簽好自己的。
她將契子一式兩份,一個交給暮雲,一個自己收好,頭也不抬地叫隱月。
“隱月,你給她比比身量,記好過會子交給小冬,他晚些把尺寸送到繡衣坊的姚老闆那,過幾日,便能將你們的工服拿到手。來了雲客軒,自然是要精精神神兒地面對客官,穿得統一些,也更好辨認。”
小冬是雲客軒裡打雜的小子,年十七,身強力壯,幫著四處跑腿領工錢,人幹活麻利,好多事程知遇都讓他去。
“明日便‘走馬上任’,你可有異議?”程知遇抬眉問她。
暮雲搖了搖頭,彎唇淺笑,“沒有。”
程知遇起身,理了理衣襬,身上流光溢彩的錦裙飄動,霎是好看,古銅爐中煙色淺淡。
“程老闆。”酒保這時敲了敲門,低聲詢問。
“進。”程知遇平聲道。
酒保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穩步上前,連同方才店小二的單子一起,將方才的筆錄呈上。
程知遇翻閱掃了幾眼,臉色登時凝重。
酒保不知所措,只敢用餘光打量程知遇的神情,越瞧越心慌。
程知遇沒有想為難他,頓了頓,t問,“他們在哪屋?你帶我去瞧瞧。”
隱月和暮雲一頭霧水,互相瞧了一眼,滿臉疑惑。
程知遇並未管二人,跟著酒保去尋方才的雅間,進了屋,環視一圈,只見爐中紫煙升騰,燃得正旺。
她款款走到小案邊,攏裙蹲下,用手指輕輕撫過小案,乾燥的指尖觸到一絲微不可察的溼潤,她心裡登時明瞭。
“程老闆......可有疑問?”酒保小心翼翼地問她。
“無事,叫人清掃一遍罷,尤其是這小案,擦乾淨點。”程知遇慢條斯理地用帕子將手指擦淨,眸色漸深。
叫酒保來監視本就是臨時起意,被人發現,也是情理之中,程知遇並不怪罪。
陸元義所能知道的秘辛......除了陸明的身份,程知遇想不出他還能有甚麼旁的事,足以打動一個從一品官員。
回到屋內時,隱月和暮雲已經離開,只陸明一個人安靜坐在那裡,手指撫摸書卷。
室內牕槅明亮,暖黃的光打在陸明身上,他肌膚本就透白,成束散開的光影將他照得更為虛幻,壓紋草綠色的袍子裹在他身上,一縷墨髮垂在身前。
他聽見門推開的輕微聲音,不由得動了動耳朵,抬頭溫聲發問,“是阿遇嗎?”
程知遇關上了門,“嗯。”
聽到程知遇的回應聲,他淺淺勾起唇角,將書卷放在他膝上,緩緩起身。
“要回家了嗎?”
程知遇瞧著他,腦中只閃過一句話——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1]。
“阿遇?”不知何時,陸明已經緩緩走到她面前,步子細碎而緩慢,語調疑惑。
程知遇立即反應過來,牽住他的手腕,“我在我在,方才在想事情,忘記回你了。回家,我們回家。”
陸明輕“嗯”一聲,他拿著書卷,任由程知遇拉著他。
回家......陸明很喜歡這個詞。
在他人生的前十九年,他對“家”的概念相當模糊,他以為那個陰暗的閣樓就是他的家。
直到阿遇出現,他才對“家”這個字開始有了依戀。
程知遇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像往常一樣碎碎念,心裡卻在想著旁的事。
崇歷三年的陸明太苦了。在閣樓的十九年,就像梅雨季吹徹骨髓的冷風,潮溼、陰暗。血肉親朋的鞭笞與出賣,很難想象如今的陸明是如何還懷有一顆純淨之心?
不,或許,早就爛了。
程知遇眸光一暗,她不由得攥緊了陸明的手腕。
只是陸明現在還未發覺。
姜甫能否治好陸明的眼睛,程知遇不知道,但她絕不會再讓陸明落到姜甫手上。
*
不出半月,程知遇終於等來了下文。
今日的雲客軒人格外地少,程知遇垂眸喝著茶,隱月則在一旁逗屋裡掛著的鸚鵡玩,只見暮雲神色焦急地跑到她跟前。
“程娘子,您嚐嚐。”暮雲蹙了蹙眉,把一壺酒放到程知遇的面前。
程知遇抬了抬眉,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就著空杯,不拘小節地將她遞來的酒倒入。
琥珀色的酒液散發著熟悉的清香,她稍頓,貼著杯沿輕啜。
是加了紅茶的青梅酒。
程知遇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意興,卻並無驚訝,隱月在一旁好奇地探了探頭。
倒是一旁的暮雲著了急。
“陸府的陸元義,在咱們雲客軒對面開了家錦繡樓,掛出的招牌就是青梅酒!我嚐了,這酒的味道與咱們雲客軒的大差不差,價格卻比咱們雲客軒低了不少。”暮雲急得團團轉,“我還說呢,往日雲客軒人滿為患,今個怎冷了,原來是這勞什子錦繡樓搞的鬼。我去買酒,還瞧見了好些雲客軒的常客。”
隱月聞言,連忙取了杯也嚐了一口,剛將酒嚥下,就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甚麼人啊,我呸!”隱月氣得啐人,抱著胳膊冷笑,“偷奸耍滑的下作黃子,就知道抄人,自家一個屁都放不出來,做的這甚麼東西?!那些個不識貨的蠢笨玩意兒,還酒客呢,這麼顯然的分別都嘗不出來,那賤舌不如割了滷成下酒菜,倒糟踐東西!”
程知遇卻顯得氣定神閒,她放下酒盞,平聲道:“無礙,我今個一早就知道了。”
隱月和暮雲面面相覷,一時無話。還是隱月先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開口問她,“你怎麼知道的?”
“今個店裡的小冬去茶客那進貨,跑了好幾趟,一箱紅茶都拿不出,我自然猜到了。”程知遇今個沒帶陸明,留他一人在家聽學,此刻坐那喝酒,倒少了幾分親和感。
隱月瞧不出她的喜怒,莫名開始打冷戰,伸手搓了搓胳膊往暮雲身後退了退,“那雲客軒生意不好,你不著急嗎?”她神情疑惑。
“不急,庫中還剩一些,足夠我們賣一個月。”程知遇放下酒盞,話雖如此,眸中情緒卻很複雜。
暮雲登時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多虧程娘子有先見之明。一個月,足夠我們再去找新的茶客了。”她掰著手指盤算著。
“不。”程知遇卻突然出言打斷她,饒有興致地揚了揚唇角,“掛出牌子,這一個月,我們不賣青梅酒了。”
“?”暮雲疑惑地看著她,眼神清澈。
隱月則是暴脾氣地衝到她面前,眼神看傻子一樣看著她,語氣誇張,“你瘋了?!”
程知遇自信勾唇,衝她晃了晃手指,“我自有打算——”
“我們把存貨都製成青梅酒,自己不賣,我們賣給別人。”程知遇搖頭晃腦地踱步,開口解釋,“我們找茶湯巷其他想賣青梅酒的店家,以比成本價稍高一點點的價格供給他們,不賣配方、只賣成酒,讓他們代銷。”
“我們讓利給他們,必要時,價格比成本稍低也可以,只要求一點,所有從雲客軒代售出去的青梅酒,價格一定要比錦繡樓低。”
隱月和暮雲聽完,還是一頭霧水。
程知遇卻不再細講,留下話口賣了個關子,話鋒一轉,“暮雲,我讓你教的那些小娘子最近成效如何?”
突然被點名的暮雲一愣,上前俯身回話,“回娘子,已經教得差不多了。”
程知遇滿意點頭,目光在清冷的雲客軒裡掃視了一圈,稍一頓,瞧著兩人語氣嚴肅,“我已叫小冬按你的食譜,去採購了數百種名貴食材,這月你要帶著那群小娘子至少製出十種精緻貴氣的果子,定價嘛......就在如今雲客軒標出的果子價格的十成以上。”
“?!”隱月瞠目結舌,看向程知遇的眼神甚至露出一絲同情。
程知遇也沒放過她,“你也準備準備,這月可能要辛苦一點。”
起初,隱月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涵義,直到戚雅開始帶她出席宴會......
“哎呦,這不是曹娘子嗎?這臉蛋兒,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你夫君還有功夫出去上朝呢?這不得天天膩在你的溫柔鄉里起不來啊。”戚雅佯裝驚訝,笑著拉住她的手,一邊誇,一邊嘖嘖驚歎。
曹娘子被她誇得暈頭轉向,笑得直合不攏嘴,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呀,你這是甚麼話,羞死人了!不過你們程府真有本事,昔日隱月一曲難求,如今倒能讓你帶著出門了。”
旁邊的其他娘子也笑作一團,開口打趣著曹娘子。
“嗨,我營州的,就會說些直來直去的話,你別怪罪啊。再說,哪裡是我們有本事,是孩子爭氣,我們借個光罷了。”戚雅掩唇咯咯地笑,招了招手,後面跟著的侍女立即端上一盒精緻的果子。
金絲楠木的雕花盒子,上面還嵌著寶珠,在陽光下看著熠熠生輝,這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裝著甚麼奇珍異寶。
侍女恭敬地開啟盒子,鋪好的漆金小碟裡擺著一個個精緻的果子,只不過一口大小,各式的花樣卻生動精巧。
曹娘子驚訝地看著盒中的果子,忍不住抬眸看向戚雅,“這是......”
“小女研究出來的,這盒叫甚麼......玉溪春水?做成荷花、瑞獸的模樣,非得讓我帶來給你嚐嚐。”戚雅一邊熱情地說著,一邊端起一碟,上面的果子是嬌粉荷花模樣,花瓣顏色漸變,中間還綴著一顆淡粉珍珠。
曹娘子驚奇地看著這朵“嬌花”,“這也太精巧了。”旁邊圍著的娘子們也忍不住地觀察。
“你嚐嚐,你嚐嚐。”戚雅笑著慫恿,曹娘子依依不捨地將果子放入口中,輕輕一咬,流心的餡料便流了出來。
荷花的香氣在鼻尖縈繞,外皮軟糯,流心甜蜜,卻並不噎人,果子在舌尖像鬆軟的棉花一樣化開,奇妙的口感不由得讓曹娘子眼前一亮。
其他娘子也眼神希冀地看著曹娘子,見她呆愣,連忙七嘴八舌地問著好吃嗎?
“好吃好吃!這顆珠子......”曹娘子看著那顆淡粉珍珠發出疑問。
“小女說那是糖做的,你放心吃。”戚雅挑眉。
“糖做的?我以為是真的珠t子哩,還說這成色怎會如此好。”旁邊一位秦娘子接話。
曹娘子聞言,連忙將剩下那一口放入口中,果子在舌尖化開,那顆珠子確有甜味,但不是單純的甜,還有絲絲涼意。
曹娘子將驚奇的口感描述出來,戚雅一捶手,恍然想起,“哎呀,是加了銀丹草[2],怪道有涼意。她這式樣太多了,我實在記不住,每一個的味道都不一樣,用的料啊,都是頂頂好頂頂貴的東西,這一盒就要賣一百八十兩銀子呢。”
旁邊的娘子們倒吸了一口涼氣,本還想討要一個嚐嚐,聽了價便歇了心思,不敢再要。
一個娘子佯咳了一聲,十分得意地挑起眼尾道:“這個啊,我知道,這是雲客軒出的新品,不僅價貴,每日還只售五盒。昨個我家官人遣人天不亮就去排了,買了盒南樓霜雪,是天山雪蓮的花瓣,碾出花汁,再輔以垚縣的蜜糖漬了,就拇指大小,雕出的白蓮上面還掛著露珠呢,精巧極了。”
“可是用料這麼貴,價這麼高,甚麼人家能天天吃啊?”林娘子拿帕掩唇,蹙眉不解。
那娘子驚訝,唇瓣翕張,回她,“誰家能常自己吃啊,自然是送人。這你送禮,賤價的金銀玉器拿不出手,好的物件又太貴。買盒果子就很好,這果子難得,得派人連夜排好幾日才能買到,送了人家,自然知你家的誠意。幾百兩的金銀玉器多見,幾百兩的果子可不易得。”
此言一出,娘子們倏然噤聲,眸子轉來轉去不知在想些甚麼。
戚雅與說話的那個娘子對視一眼,見已經達到目的,紅唇一勾,揮揮手叫那侍女便將盒子扣上,恭敬地端給曹娘子。
“真是破費了,這麼好的東西。小桃,收好了。”曹娘子笑著同她說話,拿帕子搌了搌唇瓣,她面上不顯,虛榮心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現在人人都熱衷於買雲客軒的果子。錦繡樓的“青梅酒”,一時無人問津。即便要買,周邊大大小小的店都賣著,不僅味道要好,價格還便宜許多,酒客們自然不會去當冤大頭。
這可苦了陸元義了。
他慫恿姜甫買了一大批紅茶,就是為了讓雲客軒無酒可賣,誰知如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一大批紅茶囤在庫中,都快黴了。
不做青梅酒,倒也能單賣,只是東京人更習慣飲綠茶,單賣紅茶,更是雪上加霜。
無奈,姜甫將那一大批紅茶緊急拋售賤賣,等了三天,才終於等來買主。
只是買主有一個奇怪的要求,必須要見到幕後之人——錦繡樓真正的掌櫃才肯詳談。
姜甫只道是買主謹慎,無奈赴約。
錦繡樓樓上雅間,猩紅絨氈上置了一張几案,兩邊放了蒲團,姜甫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垂頭喪氣的陸元義,後悔之意頓生。
就不應該信他胡謅之言,這一大筆銀兩砸進去,即便姜甫身為從一品戶部尚書,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血”。
倏然,“咚咚”兩聲,終是有人敲了門。
姜甫鬆了一口氣,溫聲道了“進”。
一雙纖纖玉手掀開珠簾,斗笠摘下,映出了一張如畫容顏。
陸元義一愣,驚愕起身指著她,“程知遇,怎麼是你——”
場面詭異般的沉默。
姜甫好歹見過不少大場面,只是頓了片刻,輕咳一聲便回神,照樣恭敬地請她落座,程知遇挑了挑眉,從善如流地坐到兩人對面。
她隨手將斗笠擱到一邊,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襬,道:“如何,姜大人打算以甚麼價將紅茶賣給我?”
饒是蠢笨如陸元義,此時也反應過來了,他剛想說話,便被姜甫一個眼神攔下。
姜甫眼睛一眯,“程娘子下得一手好棋啊。”
“先將青梅酒代售給周邊小店,壓低價格制衡於我。又迅速推出了替代青梅酒的貴果子,令我青梅酒滯銷、紅茶囤貨壓在庫中。找人宣傳,限量、提價吸引世家名流,如今,又要將貨低價買走。”
“程娘子之算計,姜某佩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水火不容,無形的硝煙瀰漫,程知遇倏然笑了一下。
“姜大人,謬讚。”程知遇不吃他這一套,懶洋洋地直起身子看著他,“低成本價三成,賣給我,不同意我現在起身就走,姜大人自行決斷其中損失。”
“你別欺人太甚!”姜甫登時變了臉色,猛拍几案,“今日留一線,他日好相見。程娘子是一定要把事做得這麼絕嗎?”
“那你也給我聽好了!”程知遇一拍几案,也不怕他,眸子銳利如劍直接迎上他陰毒的眼神,冷笑一聲,“是姜大人先偷我方子,收走了茶客所有的紅茶,妄圖逼迫我雲客軒關門歇業,我只是以牙還牙,有何不可?!”
她冷嘲一聲,“姜大人,你可想好了,除了雲客軒,滿東京不會再有人願意一口氣收這麼多貨。現在低價賣我,虧的只是三成。往後滯在庫中,就是發黴發臭發爛,我也決計不會再叫你賣出一口紅茶,孰輕孰重,姜大人自己掂量。”
作者有話說:
[1]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宋·郭茂倩《白石郎曲》
[2]銀丹草:薄荷的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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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阿遇所用商戰計謀為:1.價格破壞,以低於成本或極其便宜的價格、補貼或優惠銷售產品,以搶佔市場份額,透過傾銷手段迫使對手無法匹敵,從而獲得市場份額或迫使對手退出市場。2.反向工程,透過分析對手的商品或技術,快速複製並改良,以迅速推出競爭對手的替代品。3.宣傳攻勢,透過大規模的宣傳活動、贊助媒體、名人代言等手段,提升自身知名度和形象,壓制對手的曝光率和品牌價值。
寫得有點雜,好多現代語言在裡面,但實在找不到可以替換的詞,請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