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一更
翌日。
伴隨著前院劈柴的篤篤聲, 細碎的金光斜斜透過窗戶傾斜進來灑在地面,窗戶被推開一個角。
江梨一覺睡得昏天暗地。
鹹溼的海風吹進來時,江梨漸漸轉醒,睜開眼, 抬手看了眼腕錶。
下午一點。
半個月在災區沒有好好睡過覺, 這精神放鬆下來, 哪裡能想到會這麼好睡,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等洗漱好, 循著劈柴的聲音到了前院, 江梨一眼就看到院中央的男人。
程景川穿著深色背心,線條緊實流暢的臂膀盡數展露在外, 斧刃落下,沉悶一聲, 木柴應聲從中裂開,地上兩邊都是已經劈好的柴。
連續的半個月搶險暴曬,讓程景川的膚色深了好幾個度,曬成了小麥色, 眉眼間更是多了幾分冷冽凌厲。
江梨打著哈欠, 下了臺階,左看右看也沒看到其他人,好奇的問:“阿姨還有程伯伯呢?”
程景川拿著斧頭, 目光精準落她身上。
女孩剛睡醒, 眉眼還帶著幾分惺忪倦意, 白皙的臉頰透著剛睡醒的薄紅,鬢邊幾縷碎髮微亂,襯得一張小臉柔軟又鮮活。
“回大院了。”
“這麼快?”江梨驚訝,眨了眨眼, “我還沒好好謝謝他們呢。”
這回是真多虧了有顧湘華幫她看兩孩子,這麼大的颱風,她是真不放心家裡,更不可能毫無負擔的在災區一直呆上半個月。
程景川薄唇勾笑:“謝甚麼?幫未來兒媳婦守家,應該做的。”
江梨耳根發熱,故作淡定的移開視線:眼睛到處搜尋覺得奇怪:“嘉運和小滿呢?”
程景川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柴,還有許多沒有劈完,他抿著唇彎腰撿起木柴放在樁上,又是利落的一斧頭落下:“嘉運和陶師長的孩子出去了,小滿跟馮政委一起。”
程景川忙完團部的事,就到了江家。
江嘉運把柴搬了一院子,要砍柴。程景川二話沒說就打發走,自己接過差事。
邊幹,邊等江梨醒。
“哦。”江梨應了聲,忽然又想起了衛生院的事,神情又凝重起來:“有時間還得去看看鐘院長,不知道他情況怎麼樣。”
這次颱風太過嚴重,受傷的人很多。軍區的藥不夠用,那麼大的風,外邊的藥也送不進來,是鍾院長主動把衛生院的藥拿出來馳援災區。
可加起來的藥還是不夠用,沒辦法,鍾榆只能冒著風險去山上藥田搶藥,誰知道被大風掀倒,摔傷了腰,現在都還躺在床上動彈不了。
索性,藥田因為地勢高,藥田還是搶了一半藥下來。
說起這事。
程景川眯了眯眼睛,想起了甚麼:“孟司令說,這次軍民醫院聯手抗災表現很出色,已經給衛生院記了大功上報到首都。”
“真的啊?”江梨眼睛盛滿了驚喜,忍不住笑,“鍾院長肯定很開心。”
程景川嗯了一聲。
接下來。
男人炙熱的目光一直緊緊鎖著她,江梨被燙的不行。
雖然同樣在災區,但因為領域不同,兩個人壓根沒甚麼時間碰面。
半個月沒好好見。
江梨想說點甚麼,就看見男人劈完最後一根柴,把斧頭挨著木樁豎著放,然後大步過來,大手重重一撈。
她垂下的手,就被包裹在男人炙熱的掌心中。
堂屋的大門被關上。
江梨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程景川按坐在椅上,抬眸就撞上男人深邃沉斂的眼眸裡。
她兩眼彎起,嘴角有點得意:“你想我了?”
原以為以程景川悶葫蘆的性格,就算真的掛念,也不會說出口。
誰料,一句“想。”
程景川承認的坦蕩,緊盯著江梨,拿著她的手放在心窩的位置,沉沉的按住、細細的摩挲,勾笑:“想到這裡疼。”
江梨聽著歡喜,兩眼彎了起來:“那怎麼辦?”
程景川俯身逼近,一手撐在椅背上,寬闊的身影瞬間將她籠在方寸陰影裡,強勢又曖昧地將她圈在懷中。
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磁性,他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蠱惑:“與其謝我父母,不如謝我,一樣的。”
江梨意識到甚麼,臉色瞬間酡紅,剛想推開又被按住手:“不行。”
程景川沉笑:“那我們就這樣吧。”
說完,他也不動,就將人這麼一直圈著。
江梨看著耍賴的男人,知道他想要甚麼,只能抬手攬住男人的肩頭,將那張冷峻的臉拉下,側目看著窗戶外透進來的光,心虛的湊上前親了一下,“這樣總行了吧。”
親完,江梨就想要退,只聽到一句暗啞的“不夠”。
下一瞬,她的腰就被大掌重重攬著,江梨剛想說話,所有氣息就都被對方吞吃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院外響起動靜。
江梨連忙拍了拍程景川的肩膀,自己的腰才被放下。
程景川意猶未盡的抽離,伸手重重擦過江梨紅潤的唇,然後將胸前被抓皺的布料順平,才起身去開屋子的門。
江嘉運牽著小滿,看著滿院的柴驚訝:“哥……這都是你一個人劈的?速度也太快了。”
程景川靠著門口嗯了一聲,聽見裡邊的動靜,他抬了抬下巴,“你先把柴收起來。”
江嘉運也沒多想,正好簸箕就在外邊,就帶著小滿先把木柴收集起來。
江梨收拾好出來,對上男人眸中的沉笑,沒好氣繞到他背後戳了一下。
程景川背在後邊,大掌伸過去要抓她的手。
江梨靈活的避開,見江小滿小小個的身子也搬了兩根木柴,沒忍住笑,喊了一聲:“小滿,想沒想姐姐呀?”
江小滿剛將兩根柴放進簸箕,聽見熟悉的聲音抬起頭,小臉蛋因為在幹活紅撲撲的,額頭還有汗,看見江梨出來了,圓溜溜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驚喜。
興奮的像顆小炮|彈,猛地錯過去扎進江梨的懷中,“姐姐,你終於睡醒啦,我好想你哦。”
說著,小腦袋更是蹭了蹭,聞著專屬於姐姐的香氣,小滿臉蛋上都是饜足。
江梨把小丫頭抱出來,一頓胖親:“姐姐沒在家,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江小滿樂的咯咯直笑,任由姐姐親,豎起兩根胖嘟嘟的手指“有哇,小滿一頓吃兩碗飯呢!秋萍姨說我長胖了。”
江梨認真一看。
果然,小滿還真的又長肉肉了,小肚肚挺了起來,腮幫子也鼓了不少。
江嘉運進來後,就一直在觀察,默不作聲的把江梨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進堂屋,沒一會就從房間拿出一個東西。
江梨看到遞到面前的木盒,眨了眨眼,抬頭看著江嘉運,好奇:“是甚麼?”
少年的臉通紅,秉著氣把木盒又往前遞了遞,“開啟看看。”
江梨接過木盒看了一眼,木板邊上還能看到拼一起的小鐵釘,木頭屑有點割手,她邊推邊問:“木盒是你做的?”
江嘉運嗯了聲。
下一刻,木盒被開啟,裡邊竟然躺了一條印著花朵的真絲制絲巾,顏色素雅。
江梨驚訝了:“你在哪買的?”
絲綢在現在是高檔貨品,一般只在上海、北城這種大城市的百貨公司才有售賣。
白沙島的供銷社,應該是沒有售賣的。
江嘉運是第一次給女孩送禮物。
雖然聽說女同志都喜歡絲巾,但還是怕會不合江梨的心意。
江嘉運偷偷觀察著,見江梨願意套上脖子比劃,心下一鬆:“同學說她媽媽不戴,覺得浪費了就在班上問,看看有沒有人想要。”
一條絲巾足足要二十塊,價格昂貴,整個白沙島都沒幾個人擁有。
難怪那位阿姨不捨得帶。
這個錢如果是花在江嘉運自己身上,他肯定捨不得,可只要想到姐姐還在災區冒著風險。
江嘉運毫不猶豫就掏錢買了下來。
只要是給江梨用的,他就一點也不會心疼。
江梨拿著絲巾在脖子上打了個結,笑了笑:“謝謝,我很喜歡。”
“姐……”江嘉運目露擔憂,擔心江梨有事不說,“你在外邊一切都好嗎?”
颱風的影響大約維持了一個星期,學校早就恢復了課程。學校的人都聽說了衛生院的醫生馳援的事,同學和老師都好佩服江梨。
江嘉運是又驕傲又擔心。
擔心是因為聽說,東焦公社的危險,有同學的親戚就被泥土埋死了。
驕傲是因為,他姐姐真的很厲害,那麼危險的地方也願意上。
江梨想起還收在鍾院長手裡的遺書,有點心虛:“都好啊,你看我哪裡都好好的,一點傷都沒有。不信,你就問他。”
說完,她悄悄踹了踹程景川的軍靴。
程景川先是看她一眼,笑了笑:“是,很安全,沒甚麼事。”
江嘉運是信任程景川這個未來姐夫的,見有了他的保證才徹底相信。
江梨瞞天過海,悄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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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小孫的腿部受傷的哥哥也到了白沙島。
江梨接到程參給的訊息,就到了大院,她給人看完腿覺得問題不大。
小孫十分興奮,不停的鞠躬:“江同志,真的太謝謝你了。”
江梨把銀針收起,然後把孫大哥腿上的布重新蓋上,站了起來,“不客氣的,就是要堅持扎針,這段時間都會住著吧?”
得到小孫的肯定答覆,江梨才出了門,看到院子的兩個人在聊天,笑著過去:“都在聊甚麼呢?這麼熱鬧?”
姜秋萍正和顧湘華坐著椅上嘮嗑,見到江梨和程景川進來,和好姐妹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的笑意。
“在聊辦認親酒的事。”姜秋萍把瓜子往江梨手上一放,等小孫搬的椅子一來,就趕緊帶人坐下,“你看,到時候要辦幾桌,都請哪些人?”
認親酒的事,姜秋萍早就提過。
本來早該辦的,硬生生讓這場颱風災害啊給推遲了。
江梨放下醫療箱坐下,疑惑:“颱風剛走,現在能辦酒嗎?要是有影響,要不還是別辦了。”
“問過了。”姜秋萍笑著回,“不超過六桌,不鋪張還是允許的。”
顧湘華跟著點頭,她瞭解好姐妹的心思,辦認親酒其實也不是為別的,主要就是要給小滿的存在過過明路。
不然,就怕到時候有不長眼的欺負到小滿身上。
顧湘華想了想說:“辦還是得辦,不過確實要把握好度,不能太浪費。”
江梨見大家都這麼說,也就認真想了起來:“我這邊也沒甚麼要好的親戚,真要請,請衛生院的人就可以。”
對於請衛生院的人,姜秋萍沒有半點意見,點了頭:“都是你的好朋友,確實該請。”
接下來。
三個人合計一算,兩邊的朋友同事一起算上,大約能湊個四桌,算好桌數,就在想要不要去飯店訂。
可這個節骨眼上,飯店花銷更大。
姜秋萍愁了起來:“這個花銷也太大了。”
顧湘華倒是覺得還好:“畢竟是國營飯店嘛,價格貴一點能理解。”
“可也貴了太多,錢省下來還能捐給幾個受災公社呢。”姜秋萍又想了好幾種方案,還是覺得不妥。
這時,江梨舉手提了建議。
“要不,就在大院辦吧。”
這個發言一提出來,瞬間得到在場人的認可。
炒菜可以請軍區廚房的阿姨來幫忙。
等制定選單,大家又陷入了難區,不知道該準備甚麼菜。
這時,一旁的小孫忽然說:“我那天在大院,聽見有人說最近這段時間退大潮,可以撿不少海貨。不然,就可以撿寫海貨做菜,也能節省開支。”
最近剛過一場颱風,海底被攪得一團亂,又遇上大潮,還真能撿不少。
幾個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江梨是從來沒有趕過海的,滿是興趣,說幹就幹,乾脆就決定今晚就去。
只是找來找去,家屬院都沒有承手的工具,江梨到供銷社一頓挑,買了五把小鐵鏟,還有五雙水靴防止被海貨刮傷。
剛到大院的門口,江梨拿著東西下車,就聽見後方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小梨!是你嗎?”
江梨提著東西,轉身就對上一位短髮的女同志,她穿著一條娃娃領的紅格子連衣裙,小臉蛋上的眼睛又黑又圓,旁邊還有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同志。
江梨怔了下,緊跟著是大喜:“思雨。你真的從北城過來了!”
來的女同志,正是她在北城的好友,蘇思雨。
作者有話說:飽飽們久等啦,還在繼續寫哦,晚上還會有。
感情戲還有日常好難寫啊,敢相信這一章我寫了四個小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