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二合一
最終。
江梨也沒拗過老爺子, 只好同意讓小孫先去江家拿菜。
她則扶著程老爺子,先回下榻安置的院子,這東一拐西一轉的,竟然來到了家屬院的最深處。
一排排低矮的小院連在了一起, 與其他院落的建築風格根本不一樣。
江梨驚訝的眨了眨眼:“家屬院竟然還有這麼一大片院子。”
程參看出了江梨的疑惑, 抬起柺杖指著院子, 笑著解釋:“這塊兒啊,是小孟給軍區退伍老兵養老建的。”
還留在軍區養老的老兵, 大多數沒有後代, 父母也已經離世。雖說還有些親人,但他們在部隊待了一輩子, 跟老家關係也都生份了。
除了一部分懷念故土回了家的老兵,剩下很大一部分都已經摺騰不動, 只想找個地方安穩待著。
“考慮到大家的意願和需求,小孟這才用軍用經費,多建了這麼個地方。”
軍用經費都是有限的,這頭用了, 另一頭就要縮緊。
軍區計程車兵們想了想, 最後一致投票就從伙食裡省。
少吃幾頓肉,就能讓老兵們能有個落腳安度晚年的地方,大家都沒甚麼意見。
江梨感慨:“孟司令, 確實是個好領導。”
這種給自願留下老兵養老的行為, 這個年代應該是極少數的。
實施下來也不容易。
孟衛國卻願意花時間周旋, 怎麼不能算是個好領導呢?
兩個人正說著呢,迎面就碰上小院出來的老人,看見程參和江梨,個個都是眼一亮。
其中一個老人說:“老程, 這就是你未來兒媳婦吧?”
其他人陸續接話。
“哎喲,這小姑娘長得也太俊了。”
“滿臉都是福像,老程真是撿到寶了。”
“可不就是撿到寶,你看江醫生的醫術,有幾個人能趕上。”
程參聽著誇江梨的話,臉上的笑是怎麼也止不住,這比當年別人誇程景川爭氣還要高興。
程參拄著柺杖,笑意吟吟要請大家進院子坐:“大家客氣了,先上我那啊喝一壺茶,到時候辦婚事啊,再一起來喝喜酒。”
“茶啊,我們就暫時不喝了,正準備上醫院抓藥泡泡老寒腿呢。”
說話的老兵叫邴山,年輕時也是海軍的高階將領,因為常年出海,潮溼和水氣都進了關節骨頭縫裡,等年紀上來,一雙腿也是成天成天的痛,實在被折磨的不行。
他羨慕的望著江梨,覺得老程這命真是好啊,有個優秀的兒子就算了,竟然還能找個這麼優秀的兒媳婦。
“你就是小江醫生吧??”邴山臉上帶著微笑,往後看了一眼老朋友們,“我啊,來替大傢伙來和你說一聲謝謝。你給軍區醫院的治療風溼的藥方啊,真是幫了我們的大忙。”
後邊的老兵跟著嚷:“我用了兩回藥,這腿好多了!”
“是啊,謝謝小江醫生。”
聽著接連不斷的道謝聲。
江梨受寵若驚,趕緊擺擺手:“伯伯們客氣了,能幫上忙我也很開心。”
想了想,她看著和藹的伯伯們,又接了一句:“不如,我再給大家把個脈?看看身體還有沒有甚麼地方需要調理的?”
邴山目露驚喜:“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其實老早就想找江醫生看一看,可因為江梨不是軍區醫院的醫生,得為整個白沙島的人民服務。
邴山是真沒有臉去佔用醫療資源,麻煩人家。
機會可遇不可求。
原本要去軍區醫院抓藥的大家,也跟著進了程參的院子。
顧湘華回家已經好一陣,雖然家中一些瑣事有小孫幫忙,但是家務事,還是親力親為的在幹。
顧湘華正掃著地呢,見江梨要為大家看診,就放下掃帚搬來一張小桌子和椅子。
天色不早了。
江梨落坐後也不著急,耐心十足的給老兵一個個看,望聞問切一個也沒少,最後才輪到邴山。
她這脈剛摸上去,就一愣,詫異抬眸,仔細看完邴山的臉,默默嘆氣。
邴山見著,心底疑惑,只能低聲問旁邊的程參,“老程,這是怎麼回事?小梨怎麼還嘆上氣了?莫非我這還是大病啊。”
程參也不明所以:“彆著急,先看看。”
“誰著急了。”邴山樂了,他可不是為了大病能著急的人。
江梨伏桌寫完方子,抬頭遞給邴山,叮囑:“邴山伯伯,你的脈沉而弦,這種脈,是情志久伏、悲氣沉於肝脾,心氣已斂的脈象。平時沒事,還是要多注意吖。”
邴山笑了,壓根沒有聽得懂:“甚麼肝脾不肝脾的,小梨不如直接告訴我,我是不是得大病了。”
“大病沒有。”江梨搖頭,“只是大悲猝然傷肝,氣機瞬間崩結。換言之,邴山伯伯年輕時曾遭遇過重創,這病根一直落在這,往後幾十年肝氣再也舒不開,脈就帶著固結、沉滯之象。”
“所以調理的時間會比較長,平時沒事要多注意情緒,儘量有氣就發,不要再堆結傷肝。”
話音剛落。
現場就一片寂靜。
半晌,一個老人說:“嘿,小姑娘真的神了,看個病而已竟然還能把出邴山年輕的往事。”
他們知道家屬院一直傳江梨看病神,沒想到竟然真能這麼神。
邴山也一怔,久久才回神,像是回憶起甚麼往事,眸光跟著黯淡不少。
他才從懷裡拿出一張黑白底的照片,上邊是一位長相清秀的女子。
顫抖的指尖滑過女子的臉。
程參兩手撐拐,他這段日子與邴山也算相識甚歡,沒事就約著下下棋,對於剛認識的朋友,心底也是關心的,便關懷了一下。
“邴山啊,這怎麼回事?”
“唉,我都多少年沒想過這事了。”嘆完氣,邴山苦苦一笑:“小梨還真的看對了。當年,我的愛人當年一屍兩命,這輩子怕是都不能釋懷啊。”
當年,邴山的職位還低,愛人不能夠隨軍只能在家待產。
“我沒料到,休完假返回部隊的那一別,竟然是永別啊。”
邴山在部隊收到妻子一屍兩命的訊息,過於悲痛到吐血,後來就主動請命上了戰場。
誰知道,他的命竟然能這麼好,一直活到了現在。
追溯完過往,邴山回神斂去了眸底的那份求之不得的悲痛,接過藥方單,站起來向江梨點了點頭:“多謝了。”
他看了看藥方單,笑了笑:“虧得還以為是甚麼大病,能讓我死了去見她。不過也沒事了,我早就告訴過孟司令,等我也去了的那天,就把我的骨灰和她的一起埋著。”
當年邴山上戰場求死,沒能死成。
回來後,邴山就把妻子和孩子的骨灰一直帶在了身邊沒有下葬。
他希望有一天,三個人找個地能好好埋一塊。
在一起就成,埋哪裡倒是無所謂了。
生前不能好好相守,死了總得好好在一起吧。
江梨目送完一行人離開,聽完邴山的故事,眨了眨眼睛,口中還泛著酸苦之澀:“邴山伯伯一輩子都沒再娶,他真的用了一輩子的時光銘記著愛人。”
邴山喪偶時,還不到三十歲。
這個年紀能守住一輩子,真的是真愛了。
顧湘華放下掃地的掃帚,也很動容,目光還頻頻望著出了院子的邴山,嘆氣:“誰說不是呢?就是可惜那妹子去的太早了,不然兩個人能相守一生該多好。邴山也算是個好男人了。”
程參見她還在盯著看,拄著柺杖悶哼:“這世上好男人又不止一個。”
顧湘華看了程參一眼,甚麼話也沒說,轉身把掃帚放在門口。
程參被丟下,一口氣如鯁在喉,只能拄著拐不說話。
江梨也不知道怎麼安慰,跟著進了屋子,見顧湘華在用灶臺燒水,她過去幫忙撿了兩根柴,要送進灶。
“小梨,別動。”顧湘華急忙放下盛滿水的鐵鍋,趕緊拉著江梨起來,關心不已,“你啊,這手得保護好,救人的手哪能來幹這種事。”
說著,顧湘華從口袋拿出手帕,一點點將江梨白皙手指上染的灰塵擦乾淨。
江梨看著關心她的顧姨,眉眼一彎:“哪不能幹?要救人前還得先填飽肚子呢。”
“你這孩子。”顧湘華拉著江梨進了房間,先讓她坐下,就往院外看了一眼。
確認程參還在院裡,她才轉身跟著坐下,無奈笑了笑:“你是不是也奇怪,我怎麼不理你程伯伯?”
江梨搖頭:“不奇怪,我能夠理解。”
畢竟,兩夫妻的事,外人哪能說的準。
顧湘華驚詫,這麼多年來,許多人都說讓她對程參態度好一點兒,畢竟大兒子犧牲,程參也同樣難過。
這是頭一回,有人站在了她這邊,說能夠理解。
顧湘華想了想,還是嘆了氣:“其實,是我自己過不去那道坎。”
說著,顧湘華便漸漸陷入回憶。
“當年,銘兒剛滿十八歲,我受夠了擔驚受怕的日子,原本不想讓他從軍,是程參瞞著我,讓銘兒報名去了前線。”
“程銘犧牲後,我開始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閉上眼就是他從小到大的模樣。”
白髮人送黑髮人。
沒人能懂一個作為母親的痛。
所有人都安慰顧湘華,程銘是為國家光榮犧牲,她要看開,她還有一個孩子,要振作起來。
顧湘華想起那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話,到現在都覺得噁心:“死的又不是她們的兒子,要我怎麼看開?”
所以,從那時起,她與那些所謂的同事、姐妹全部劃清界限,身邊只剩下姜秋萍還在來往。
她與程參都是頭婚,兩人年齡差有十歲,生程銘的時候她剛24歲,生程景川已經32歲。
“銘兒犧牲後,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走出來。可緊跟著川兒又說要參軍。”
顧湘華不想要別人口中的大義,她送走了一個兒子,寧願別人都罵她自私。
說起這件事,顧湘華就忍不住眼紅,“別以為我不知道,明面上是川兒偷戶口本去參軍,可背地裡,明明是程參那老王八蛋揹著我把藏好的戶口本放到了房間的抽屜。”
“他就是想讓我下半輩子,都生活在擔驚受怕的恐懼裡。”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哪裡還能承受的起可能會失去第二個的風險。
從那時起,顧湘華就對程參不冷不熱了。
說完,顧湘華就擔憂的望向江梨:“小梨,你怪我嗎?是不是也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江梨搖搖頭,握住顧湘華的手:“阿姨,你當然沒有無理取鬧,之所以會有這種情緒,是人之常情。如果換做是我,肯定不能比你做的更好。”
江梨雖然沒有過孩子,但是換位想想。
顧湘華最後還是選擇尊重了程景川的意願,她在軍區沉浮多年,也有自己的人脈,讓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從軍區退下來,有多難?
顧湘華沒有大鬧著逼迫著孩子退伍,只是單純的封鎖自己。
已經很不容易了。
顧湘華見江梨沒有和別人一樣,一味的指責她,感動的緊緊握著女孩的手。
小梨,真的和其他姑娘不一樣。
顧湘華笑了:“我啊,算是徹底明白那臭小子怎麼會被你迷的魂不守舍。你別說他了,我都被你迷的不行。”
江梨笑了笑,看顧湘華明顯情緒好,想了想還是把不想馬上結婚的事說了。
說完,她也有點擔憂,畢竟兩個家長大老遠的跑過來,不就是為了想促成兩人好事的。
誰知,顧湘華卻早已料到了,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在乎:“我太瞭解川兒了,從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東西,不論怎麼樣一定會努力爭取到。”
“按理來說,他這麼在意你,都肯為了你填退伍申請,如果不是別的甚麼事,他肯定早就打結婚報告了。”
既然沒打,就說明應該是女孩這邊還有點問題。
顧湘華和其他家長不一樣,別人是巴不得孩子能夠結婚,早點生孩子。
她卻看的很開:“小梨,阿姨和你說,不要有負擔,你想怎麼的就怎麼的,結不結婚的都沒有自己的人生重要。”
顧湘華死了一個兒子,這些事早就看開了。
說到最後,她更是重重拍了江梨的手,“你就放心吧,你們倆結不結婚、甚麼時候結婚,我這都沒意見。”
江梨總算鬆了一口氣。
雖然程景川告訴她,家裡這邊他會安排好。
可是,她覺得責任既然在她這,自然應該要由她來說。
“謝謝阿姨。”江梨說完,想起昨天給顧湘華開的助眠藥,趕緊問問了效果。
顧湘華想起昨天睡的好覺,臉上都是笑容:“效果好著呢,我好幾年沒睡過一場好覺了。”
兩個人又聊了會天。
顧湘華聽江梨說要搬去衛生院的事,想起江家的兩個孩子,臉色又焦慮起來:“你去衛生院,嘉運和小滿該怎麼辦?我聽秋萍說,颱風來了,她要在軍區醫院值班,不能回來。”
江梨點頭:“秋萍姨已經提前和我說過,沒事的,我給嘉運和小滿在屋子裡準備了東西,她們只要不出門就沒關係。”
“那可不行。”顧湘華神色擔憂,“你啊,這剛來島上不知道颱風的厲害,鬧得動靜可大了。”
當年顧湘華剛進文工團,也去海島慰問過一次,也是趕上了颱風。
外頭的“鬼哭狼嚎”可把當年還只有十七歲的顧湘華嚇得夠嗆,一個人只能躲在被窩裡偷偷哭。
顧湘華是越想就越擔心:“這樣吧,這陣子我住到你們院子去,小孟說這回的颱風不大尋常,上頭已經提前下達了預警通知。這要是發生甚麼突發的情況,家裡有大人在還是放心一點。”
重點是。
顧湘華知道在外拼搏的女人最害怕甚麼。
江梨去醫院是要救人的,不能讓她在前面精神緊繃、精神疲憊的時候,還得擔心著家裡的孩子。
江梨左右拒絕不了,只能收下了顧湘華的好意。
事情說定,顧湘華就要收拾東西,剛開啟門,就看見站門口的程參。
程參尷尬的咳了一聲,拄著拐趕緊轉身,朝剛進廚房的小孫喊:“小孫啊,走!提上菜咱們上江家去!”
顧湘華沒好氣白了程參一眼:“怎麼哪哪都有你的事。”
程參年輕的時候,在戰場衝刺慣了,老了還是一身的肅殺氣,外人看了就怕。
可唯獨在老伴面前,他是卑微著斂了又斂。
老伴生氣還沒哄好呢,他哪裡敢又脾氣。
程參慢條斯理的笑道:“這不就是婦唱夫隨嗎?再說,這麼大的風,我也不放心嘉運和小滿,更放不下心你。這要是出點甚麼意外,我上哪再討一個老伴去?”
顧湘華冷哼一聲,走了。
就這樣,顧湘華三人住進了江家。
顧湘華帶著小滿睡一個房間。
剩下的一個空房間,則留給了程參和……正在地上鋪被子的小孫。
江梨抱歉的笑了笑:“孫大哥,這事委屈你了。”
小孫鋪好被子,趕緊起身擺手:“不委屈不委屈,我本身就睡硬板床,這地上墊一層被子,我還嫌軟和了呢。”
有了顧湘華,江梨也就放心多了,把家託付給三人,她也簡單收拾了行李住到了衛生院。
颱風正式登島了。
外頭狂風咆哮肆虐,參天古樹被狂風狠狠撼動,枝幹劇烈搖晃彎折,漫天風雨卷壓而來,天地間驟然昏沉暗沉。
有一種致命的壓抑、絕望感。
顧蓉蓉正給江梨鋪被子,望著窗外發出巨響的大樹,神情憂慮:“在島上這麼多年,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颱風,小梨姐,白沙島不會出大事吧?”
江梨把毛巾和牙刷從水桶裡拿出放到桌上,看向窗外,露出擔憂的神色:“聽顧姨說,軍區已經發布了災情警訊,只希望影響能小一點。”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脆響!
“啊!”離窗戶最近的顧蓉蓉嚇得肩膀縮起,兩手捂耳尖叫。
只見一截被吹斷的樹杆徑直戳破了窗戶,差一點點就戳中了鍾蓉蓉的眼球。
床上都是碎片玻璃。
看著那根溼透還帶著新鮮葉子卡在窗戶上的樹枝,江梨第一次感受到颱風的恐怖。
“怎麼了?怎麼了?”走廊外,鍾瑜的聲音焦急。
房間門被推開。
鍾榆睡衣外披著外套進來,見到破了個洞的窗戶,神情也一下沉了下去,衝後頭來的一臉急色的林念春說:“趕緊去房間拿木板。”
該用的木板都已經用完了,哪還有多餘的。
林念春一聽,就趕緊回房,把原本訂在自家窗戶上的木板給拆了下來,拿著釘子又返了回去。
幾個人幫忙,窗戶才被修補上。
江梨又和鍾蓉蓉合力,把原本靠窗的木床給拉到房間的中間。
一道輕微的“啪”聲。
原本光亮的房間陷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正當江梨想要問怎麼辦時,一束光亮打了出來。
鍾榆帶著手電筒,開啟亮光往燈泡上一照,看向兩姑娘:“別害怕,應該是颱風把電線吹斷了。”
颱風登入,停電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今年的電會停的這麼早。
“今年,怕是有大災啊。”鍾榆嘆了氣。
“別嚇唬她們。”林念春安撫好女兒,又問兩人肚子餓不餓,要不要煮點東西吃:“要吃的話,我就去給你們做。”
江梨搖搖頭:“不用了,時候也不早,你和鍾院長快去休息吧。”
鍾蓉蓉也從林念春的懷抱出來,笑嘻嘻的說:“是啊,媽你和爸快去休息吧,我沒事,就是剛剛被突然壞掉的窗戶嚇到了。”
確認了兩人沒了事,鍾榆和林念春才回了房。
等人一走,鍾蓉蓉強裝的微笑逐漸消失,轉而又換上憂色。
兩個人熄了燈躺床上。
外邊狂風大作,鬼哭狼嚎,時不時就又有大樹轟然被折斷的聲音。
鍾蓉蓉兩手緊握,心底緊張:“小梨姐,這場颱風甚麼時候才能停啊?”
江梨側頭,去看窗戶外邊,點燃的蠟燭正昏暗的照著房間,原本在窗外的樹已經被吹垮。
她嘆氣:“希望能早點吧。”
不然這場颱風,得影響多少人啊。
夜越來越深,傾盆的暴雨越下越大,一支整裝待發的隊伍靜靜佇立在風雨裡,他們披著雨衣,任由雨水沖刷著臉,肩上扛著沉重的救援物資。
文明遠從後方趕上來,臉色焦急對男人報告:“確定了,全島道路被阻,五個公社受災,我們要去的東焦公社屬於極重災區,軍用車無法透過。”
氣氛凝重。
雨水落在男人冷硬的側臉上。
黑夜中,狂風捲著驚天駭浪狠狠砸向海岸,那一道護著人民生命安全的海堤早已被狂暴的海水生生沖垮,裂開巨大的豁口。
渾濁的海水如韁的猛獸,張開兇殘的血盆大口,吞沒著一排排低矮的房屋,以及那些一片片原本綠油油充滿生機的莊稼。
程景川抬手一把抹掉臉上淌落的雨水,轉頭回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浸在雨幕裡、神情凝重的年輕面龐。他目光一凜,沉聲厲喝:“全體都有!”
嘹亮鏗鏘的聲線,驟然劃破狂風暴雨交織的夜空。
“到!到!到!”
程景川沉目:“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到達災區,要儘可能搶救每一條生命!誓死保衛老百姓的生命與財產安全!告訴我,面對危險,你們怕不怕!”
“不怕!不怕!”
“我知道你們怕!”程景川雙手背後,沉目掃向這群士兵,“因為我也怕!怕是人之常情,承認這點不丟人!”
有的兵抿緊嘴唇,神色緊繃。有的兵眼神帶著忐忑,默默攥緊了拳頭。他們害怕,可他們依舊筆直的站在了雨裡。
“我們是人民養的兵!”程景川面色沉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國家需要我們,我們的人民需要我們!告訴我,害怕了能不能退!”
“不能退!”又是整齊嘹亮的吼聲。
士兵們滿臉堅毅,個個身姿挺拔,在滂沱雨水中立得紋絲不動。
解放軍是老百姓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們就是死,也絕不能退!
“很好。”程景川收回目光,緊盯著前方洶湧咆哮的巨浪,血性被激起,雙臂的肌肉隆起,一把推開前方合抱粗的斷樹。
一聲令下。
士兵們揹著沉重的救援物資,一個接一個的淌過湍急、及腰的海水,埋入夜色中向災區挺進。
作者有話說:來啦~大家五一快樂~
寫起最後這段,和大家講個小故事。我也忘記是哪座城市哪年的洪水了。當兵的表哥也正好在救援計程車兵部隊裡,帶隊的隊長一句“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所有兵就穿好救生衣一個個往水裡跳。很多年過去了,還記得當時聽到的震撼,表哥和我說他當時怕死了哈哈哈,不止他怕,好多兵都怕,可就算怕,他們真的也要拼命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