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一更
現場只能聽到慘叫的聲音。
胡蕾原本幸災樂禍的笑, 頓時被嚇走,趕緊把人扶起,焦急:“偉志,你怎麼樣?”
說著, 她目光往下一落。
只見, 唐偉志右手小手臂的一截竟呈現詭異的弧度, 無力向下垂著,她嚇的把人一推尖叫。
唐偉志目眥欲裂, 慘白著臉:“痛!痛!”
他憤怒抬頭, 衝程參罵:“你個老傢伙,別以為兒子是軍區的就了不起, 我要向你們領導反應!讓你們領導好好給個交代!”
他看程參這麼老,還以為他是軍區哪位長官的父親。
小孫仔細確認過程參動怒後, 身體情況一切無礙,作為經過選拔才能被派到老首長的警衛員,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眉宇緊皺:“領導?我們老首長就是領導!”
“你光天化日在軍區家屬院敢搶人, 按照軍法, 我們可以對你立即進行擊斃!”
“僅僅是一杖,沒打死你算不錯了!”
擊斃!
話一落。
唐偉志就看見小孫別在腰後的手|槍,腿一軟, 這才知道眼前這個渾身厲色的老人家竟然是首長。
胡蕾趕緊扶住唐偉志, 左右看了看圍過來家屬院的人:“事情要是鬧大, 柏兒怕是帶不走。”
唐健瞧著越來越多的人,也害怕的往堂哥身邊靠,結結巴巴:“哥,嫂子的話沒錯, 我們趕緊帶著柏兒回黑省,大伯他們都在家等著看孫子呢。”
對!
江柏!
這是唐家唯一的血脈,他必須把人帶走!
唐偉志瞬間清醒過來,他也不敢再糾結骨折的事,咬著牙忍著痛單手和唐健配合著抬輪椅搬上牛車。
輪椅剛脫離地面,砰的一聲又被人按下。
嚴金娣把輪椅按下,和幾個女同志擋在輪椅前邊,她也想找幾個男同志,可現在還沒到下班的點,家裡的老少爺們都還在軍區。
嚴金娣讓江菁英趕緊過去,然後,她才看向唐偉志:“江同志是家屬院的媳婦!江柏是家屬院的孩子!你要強行把人帶走,必須先得到孩子的同意!”
伍娟聽見動靜,剛趕出來,她趕緊先安撫江菁英,“你快和孩子好好說說。”
說完,她就衝唐偉志喊:“我告訴你,我們家屬院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我們警衛員馬上就到!”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
唐偉志的額頭又是出了一層薄汗,沒了辦法,他只能先去哄江柏,儘量控制著戾氣:“柏兒,白沙島可是個窮地方,要甚麼沒甚麼。跟爸走,還是跟你媽留在這,可是關乎你一輩子的大事,你可得想清楚。”
江菁英雙眼通紅,蹲下,她緊緊抓著江柏瘦弱的雙手:“柏兒,你忘記唐家人是怎麼把我們趕出來的?”
那是黑省最冷的時候,零下幾十度,外邊下著厚厚的大雪。
江柏的腿看了一個又一個醫生,當唐家人得知江柏的腿徹底治不好,唐家二老不顧江菁英的哀求,不顧親孫子還因斷痛痛的渾身打抖,就強行把人掃地出門。
唐家人就是仗著江菁英是外地的女人,沒有告狀的門路,巴不得她們死外邊。
那時,胡蕾就站在院裡嘲笑這對如落湯狗一般的母子。
如果不是有好心人收留兩人,江菁英找了份工賺夠路費帶著孩子回白沙島。
她們早就死在了那個冰天雪地的黑夜。
江柏低垂的頭,聽到這些話陰暗的眼眸閃過嗜血的光,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哭聲溢位來。
他這個廢人,不能夠再拖累母親了。
他該折磨、該索債的人是唐家!
江柏也是到了白沙島,一天天看著母親為了他操勞到頭髮白了大半,容顏越來越老才想通的。
憑甚麼唐家人可以輕輕鬆鬆的在黑省過好日子?不用揹負養一個殘廢的壓力?
憑甚麼,只有母親要活該養他。明明,他的身體裡還留著一半那個畜生的血不是嗎?
現在,機會來了。
江柏嗜血的眸光越來越冷,枯瘦的手緊緊抓著輪椅,他現在不求死,只求活。
他要把唐家加註在母親身上的一切,通通還給唐家,他要用一輩子拉唐家的人下地獄。
江柏不敢抬頭看母親悲痛的目光,他沙啞著聲,死死抓著輪椅:“我要跟爸回黑省。”
話一出,唐偉志哈哈大笑:“我就說嘛,柏兒雖然殘廢了,但是性子隨我,聰明!”
胡蕾也滿意了,挽著唐偉志的胳膊,紅唇勾笑:“柏兒放心,我和你爸以後不會再有孩子,阿姨一定對你比對親生兒子還要好。”
其實不能生孩子,胡蕾心底怎麼能不怨恨?
可她在黑省只能依附唐偉志,他不能生,她也只好忍著委屈。
家屬院的人都沒想到,江柏最後會做這麼個選擇,個個失望透了頂。
伍娟簡直要被氣死了,一把扶起早已泣不成聲的江菁英,扶起江柏破口大罵:“甚麼玩意,整一個白眼狼!菁英就不該把你帶到這世上來,臨了還要捅你媽一刀!”
說完,她瞪向滿臉得意的唐偉志和胡蕾,更是噁心的揮了揮手:“你們這對臭魚爛蝦,趕緊帶著人滾出我們白沙島!”
唐偉志也不敢和家屬院的人掰扯了,趕緊把江柏搬到牛車上。
唐健駕著牛車就要走,剛要甩鞭子,就看到前方的路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條綁在樹樁兩側的麻繩,旁邊站了一個女同志。
然後,她拍了拍手上的麻繩碎屑,抬眸望向牛車上一直垂著頭的人:“江柏,要是你的腿沒殘,能重新站起來,是不是就可以不折磨自己,也不用去黑省了?”
江梨已經觀察江柏的雙腿好一陣了,雖然還沒有十分的肯定,但是看著應該還是有救的。
而且,剛剛發生衝突時,江柏的下意識反應騙不了人。
綜合江柏有自殺的傾向。
她認為江柏跟人回黑省,只是不願意拖累江菁英,所以,她願意在最後一刻,給江柏一個機會。
江柏沒說話,另外一個人倒是坐不住了。
“沒殘?”
唐偉志扶著骨折的手,因為疼痛愈來愈明顯,滿頭都是大汗,眼眸滿是戾氣冷冷一笑:“怎麼可能沒殘!你是江菁英找來想要哄騙柏兒留下的庸醫吧!”
“當初我給柏兒找了黑省最好的名醫,都說他的腿廢了,你個黃毛小丫頭懂甚麼。隨便吹點牛,我就能信你?”
江梨理都沒理唐偉志,走到牛車旁,完全把他當成空氣一樣略過了。
她走到江柏旁邊,直接上手檢查了他腿部的肌肉情況,確認後,她對上江柏那隱在黑髮下陰暗的眼眸,“怎麼樣?要不要留下來?”
江柏沒回話。
索性,江梨耐心也好。
唐健下了牛車,要去清裡攔路的麻繩,可還沒等他靠近,就看見家屬院的一隊警衛員過來,呵斥他不許動。
現場就這麼僵持著。
半晌後。
牛板車上傳來一句冰冷的話。
“不。”江伯語氣冰冷,“請小梨姐讓開,我要趕路。”
江柏早已聽過太多有希望的話,可經過漫長時間的治療,沒有任何變化。
他早已對重新站起來不抱有任何希望。
抬頭的一瞬間,江柏看見了亮光,可他沒有貪戀,重新低頭任由長長的黑髮蓋住光亮,重新將他埋入泥裡。
原以為,他說完以後,就很快能離開。
可下一瞬。
又一句話落下,再次將人驚起。
江柏詫異的抬頭,對上江梨一雙微笑的眼睛。
“這樣?但你說不沒用哦,因為菁英姑答應了,未滿十八歲的小孩要聽監護人的話呢。”
江梨微微一笑,隨後快速的將銀針包攤開在牛車上。
因為天氣熱,江柏體弱又不能受寒,江菁英就把長褲給修改成了八分,既能保暖不受寒的同時,又能幫助散熱。
江梨收了笑,臉色認真,一手直接把褲腿往上推,啪啪幾枚銀針就迅速扎入枯瘦的腿上。
“哎!誰準你動我兒子!”唐偉志不樂意了,就要攔,還沒動手呢下一刻就被警衛員給扯下牛車。
砰的一聲狠狠砸在地上。
“哎喲!”
唐偉志手剛骨折,後背又跟著快摔碎了,慘叫聲再度響起。
有了前車之鑑,胡蕾和唐健自然也不敢亂動,看著好幾個身穿軍服,臉色嚴肅的警衛員,在旁邊嚇得瑟瑟發抖。
江菁英終於認出了江梨,這才知道一連找了好幾回都沒在家的醫生,原來就是建民哥的閨女。
她含著淚,激動道:“小梨,是小梨。”
伍娟挺驚訝:“你原來認識江醫生啊?”
得到答覆後,伍娟便摟著她肩膀安慰:“放心吧,江醫生可厲害了,她說江柏的腿有救,就一定有救!”
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緊張盯著牛板車上的兩人。
銀針越扎越多。
江梨已經不容江柏拒絕,讓人把他在牛車上放倒,從腿一路到藥的xue位都扎滿了銀針。
時間一分分過去。
忽然,有個人驚叫,發抖的直指江柏的腿:“你們快看,他的腳趾是不是剛剛動了一下!”
眾人屏住呼吸看了過去。
只見,因為長期沒有曬太陽,枯瘦又異常蒼白的雙腿下的大拇指竟然真的前後動了動。
嘩的一聲,全場都炸了!
胡蕾不敢相信,趴到牛車上看,當看到江柏的腳趾真的能輕微動時,她全身的力氣猶如被抽走,退後一步,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大家都以為。
江柏當時是在鍊鐵廠幫忙時,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因為高度不高,當時沒安排人扶梯,所有人都當成了是一場意外。
只有胡蕾清楚事情的真相,是她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推了一把。
因為她清楚,如果不逼唐偉志一把,他根本不可能會為了她這麼一個黑戶捨棄江菁英!
得逞後,胡蕾舒心極了。
她覺得江菁英的一輩子總算都毀了。
殘廢的兒子,老年的她,被唐家掃地出門下半輩子都得過苦日子。
活該,誰讓江菁英原本的生活那麼幸福美滿,老公是廠長,兒子學習優秀還一表人才。
胡蕾嫉妒死了。
原以為這次來白沙島,她還能看到江菁英困苦受折磨的樣子,誰能想到她竟然又嫁了個轉業軍官!對方不僅沒嫌棄江菁英離異有個殘廢的孩子,更是帶著一起住進了部隊家屬院!
現在。
原本被黑省醫生斷定為殘廢的江柏,腿部竟然也真的恢復了知覺。
忙來忙去一場空。
胡蕾面部扭曲,她真的要被氣死了!
作者有話說:來啦~今天有點累就更一章吧,明天多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