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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四合一

2026-05-19 作者:陳年奶泡

第105章 第105章 四合一

等群眾到齊, 公社的調解幹事就帶著廖海兒出來。

黃松一眼就看見廖海兒沒帶手銬,趕緊從人群中拖著殘腿擠上臺階,十分不滿,義憤填膺的質問:“肖警官, 為甚麼不給殺人犯帶手銬, 你們公安怎麼辦事的!”

眼見黃松還想拖拽廖海兒。

肖向峰皺眉, 皮鞋一動,往廖海兒跟前站去, 厲聲:“廖同志還不是犯人, 公安局沒有給群眾帶手銬的權利。”

肖向峰穿著公安服,一身氣場駭人的可怕。

黃松本在廣城就是個二流子, 平時最害怕的就是公安,見肖向峰沉目, 他暗咽口水,不自覺的退下一臺階。

想起已經買好的票,他又重新洋洋得意起來,透過肖向峰的後方看廖海兒。

廖海兒這段時間都吃住在公安局, 雖然公安同志們都很好, 還特意從海城調來了心理醫生,可她真的放不下心頭上的石頭。

她知道殺人要償命,她不後悔。

唯一後悔的, 是她死了, 娘該怎麼辦?

廖海兒抬起頭, 一眼就看到人群裡擦著淚佝僂著背的羅招花,心頓時如刀絞,連呼吸都生疼著,她不想在惡魔前示弱, 死死咬著微微顫抖的下唇,淚水就是不肯掉。

她絕不會向這種惡魔屈服!

見到這一幕。

黃松更是得意了,以為死到臨頭,廖海兒終於怕了。

“怎麼樣。”黃松臉上帶著噁心的笑,他雙手負後,往後掃了一眼“買好”的群眾票,雙眼眯了眯,“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跪在地上求我繞過你,我就可以撤銷案件,不追究你。”

廖海兒呸了一聲:“做夢!”

黃松見原本容易操縱的女人,死到臨頭竟然還死倔,心底戾氣徹底暴起:“不是要投票麼?趕緊投!我要親眼看著這個女人被槍|斃!”

話落。

就有一塊腐爛的白菜幫狠狠砸向黃松後腦勺。

黃松捂著頭慘叫,趕緊往後看,這時才發現東方紅大隊的人幾乎每人挎著一菜籃,下一秒,鋪天蓋地的白菜幫全數朝黃松砸了過去。

“唉喲!”黃松又被一根老白菜幫砸中了眼眶,捂著眼睛慘叫一聲,拖著殘腿下了臺階往廖志強後邊躲,發抖問,“你這怎麼回事,不是給你兩百塊錢,讓你買通好?”

黃松一過來,廖志強也被鋪天蓋地的白菜幫頭砸,一顆白菜幫狠狠砸向鼻子,他慘叫一聲,一摸滿手的鮮血,趕緊把黃松扯過來擋著。

“我……我也不知道啊!”

黃桂香的丈夫彭偉平也在現場,他走出來,朝兩個狼狽的人吐了一口唾沫:“瞎了你們的狗眼,海兒是我們大隊的女兒,一點錢就想收買一條人命,你們做夢!”

說著,彭偉平看向肖向鋒,“肖隊長,不用現場數票了,我們大隊所有人全部都支援海兒!海兒無罪,她才是受害者!”

副隊長的媳婦也跟著喊:“對,海兒才是受害者!大家都有女兒,如果我的女兒也遭受這種長期的虐|待,你別說只是捅一刀,換我,我能把這種人碎屍萬段!”

後邊整整齊齊吼出一聲:“對,就要抓著人碎屍萬段!反正是外地的,死了也沒人知道!”

彭偉平從前襟口袋摸出零零散散的一沓錢,不多不少,正是之前廖志強賄賂大隊的一百塊錢,他走上臺階,鄭重的交給廖海兒:“海兒別怕。”

“我們之前開大隊會,就已經商量好,知道黃松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就想著把錢全部收來給你。”

海兒受了這麼大的罪,沒有一點賠償。

他們想著,能從黃松和廖志強那能誆多少就誆多少過來。

廖海兒重重握著錢,淚水再也忍不住,一串串無聲的滑落,看著臺階下圍堵的水洩不通的大隊民眾。

她哽咽的彎腰鞠躬:“海兒謝謝各位叔叔嬸嬸,謝謝你們。”

黃桂香扶著早已泣不成聲的羅招花,也抬手抹淚,努力笑了笑:“沒事,以後啊,你給大傢伙好好看病就成。”

這時,又有一人接了句:“就是你和江醫生學了針灸沒啊?涯暈針嘞,見針就暈,上次涯在豬圈不小心讓針刺了一下,暈過去醒來一身的豬屎,你可千萬別忘涯身上使這招。”

話音一落。

全場鬨堂一笑。

黃松已經發現情況不對,和廖志強對視一眼,找個縫就想鑽出去,剛弓著腰往前鑽,下一秒就看見幾枚銀閃閃的針泛著寒光出現在眼前。

他嚇得抬了頭,又看見林念春從菜籃抽出一把砍肉刀。

望著那鋒利泛著寒光的刀,他嚇得雙腿直打哆嗦,拖著瘸腿往旁邊挪,“你……你們敢當眾殺人,還,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江梨笑意不達眼底,“你之前想買通大隊人的票,有沒有想過王法?海兒殺人的罪洗脫了,你的罪還沒。”

廖海兒反應過來,馬上就說:“肖隊長,我要控告黃松長期對我實施虐待家暴,數次故意置我於死地!”

黃松嚇得破口大罵:“你個賤人!我只是打你幾巴掌,誰說巴掌能殺人?你有甚麼證據,我故意要殺你!”

話音剛落。

人群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

“我可以!”

人群分成兩道讓開,一位身著淺米色列寧裝氣場十足的中年女人出來,她的皮鞋邊沾滿了黃色的泥沙,一路風塵僕僕,為了加緊時間趕路從不敢停歇。

李麗主任先和肖向峰握了手,又從公文包裡抽出從廣城帶來的所有資料。

“肖隊長,接到你們公安局的委託後,我立馬就從廣城動身。身為婦女主任,我有義務保護和為女性發聲,這些就是當初廖同志尋求我們幫助時,在醫院做的傷情鑑定。”

肖向峰快速翻看資料,每看清一份傷情報告,他就止不住的喘著粗氣,最後怒不可遏的將資料收起,怒視:“黃松,這裡的每一份傷情報告,都能夠證明你長期使用武力,□□弱勢婦女!”

這種長期傷,如果不是廖同志命大,早就死在了黃松的拳頭下。

肖向峰根本不敢想象,如此瘦弱的廖海兒究竟經歷過甚麼。

“把人給我拷起來!”

黃松看著拿手銬向他走來的公安,嚇得面色慘白,拖著殘腿就趕人群想要出去,還沒鑽進去。

下一秒,黃松的雙手就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他嚇得雙腿發抖,沒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一開始,他只是想要報復廖海兒,捅他那麼重的刀子,吃個槍子也不過分吧?

怎麼現在變成他被抓了?

黃松被兩邊公安挾持著,他想要掙扎,人直接就被抬了起來,一直瘸的腿只能脫離地面無力的甩動著。

他左右看,慌了:“公安同志,我,我錯了,我撤案,我不告廖海兒還不行?”

見沒人理他。

黃松終於知道完了,抖著聲問:“公安同志,我這種情況要判多久?”

肖向峰嚴厲的目光掃向他,直看到黃松雙腿打哆嗦,才冷一笑:“不是喜歡吃槍子?如果不是現在一槍就能讓人斃命,你得吃兩顆!”

一話落下。

黃松頭一歪,徹底嚇暈過去,被拎起來的褲腿被腥黃的尿液打溼,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廖志強從剛剛開始就縮在人群角落,就在他要偷偷溜走時,忽然一個掃帚就狠狠甩他臉上。

體型微胖的婦人拿著掃帚,拿著掃帚毫不客氣的往廖志強身上招呼,“就你要給我女兒介紹瘸子是吧,我打不死你!”

廖志強想反抗,馬上就被婦人的家人給按在地上,他趕緊掙扎抬起頭:“馮嬸,你冷靜點,黃松雖然瘸腿,但他有錢啊!要不是他運氣不好,表妹嫁過去還能享福嘞!”

“享福是吧?我讓你試試享福的滋味!”

落下的掃帚如密集的雨點,沒多久就打的廖志強慘叫聲連連,齒間溢位鮮血。

他這才知道被人打一頓,原來這麼痛!

周圍的人都當沒看見,公安同志也溜的更快,他們早就看這個賣妹妹的廖志強不爽了。

反正沒看見的事,他們就不用管。

羅招花面對求救的兒子,直接也轉了身,心寒的不行。她萬萬沒想到,廖志強能壞到這種地步。

竟然出錢去買票,就為了要妹妹的命啊。

“娘,我們回家吧。”廖海兒紅著眼眶,從前她對廖家還存有一絲惻隱,現在那點惻隱都被廖志強的絕情掃空了。

羅招花佝僂著背,緊緊牽著女兒的手,不讓她看正捱打的廖志強,哽咽:“好,回家,咱們娘倆好好過日子。”

有些畜生,這輩子都不必來往了。

林念春看見掙扎的廖志強口袋掉出的一百塊錢,想起黃松的話,趕緊彎腰撿起來給了廖海兒,“快收好,不要白不要。”

江梨也安慰廖海兒:“沒事,這坎邁過去,以後的人生都是幸福和坦途。”

廖海兒握著錢,淚水模糊,哽咽:“小梨,念春嬸,謝謝你們。”

“別謝,都是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林念春笑著把砍肉刀又放回菜籃筐,她帶這把刀來,就是要嚇唬那兩個人渣的。

幾個人的身影越走越遠。

江梨忽然提議:“院裡剛採摘了一批艾葉,我們燒點水給海兒泡泡去去晦氣吧?”

民間認為艾葉是純陽之草,可抑制陰寒,也能祛除晦氣、黴氣。

用艾葉燒的水,從頭洗到腳,就能徹底將晦氣給掃除,接下來的迎接的都是好運。

林念春眼睛一亮:“這個好,等著,我回院就給海兒燒。”

羅招花拍了拍廖海兒的手,心底的大石總算落了地,笑:“我也來幫忙。”

等回了衛生院,羅招花就和林念春忙著燒艾葉水去。

江梨正好到點上班,等看完診,剛出來就看見章鴻福從他的診室出來,臉上都是憂色,一直嘆氣。

江梨好奇:“章伯伯,你這是怎麼了?

“唉。”章鴻福嘆氣,還是將一直寄掛在心上的事問了出來,他走進江梨的診室坐著,煙槍從口袋拿出在桌上敲了敲,“小梨啊,你說說,這要不是你發現膏藥沒用,耿站長他們還得受多久的苦。”

江梨這才明白章鴻福原來是在自責,“章伯伯,你不必如此介懷。這個原因,我問了耿站長,他們都說衛生院很忙,這個毛病又治不好,不想讓您費功夫。”

“治不好?怎麼治不好?”章鴻福羞的老臉通紅,“你不就治好了?”

江梨笑了笑:“我也沒治好,只是能控制,讓發作期好受,再延長髮作的時間,儘量讓它不發作。”

“那也叫治好了。”章鴻福沮喪的厲害,他自從聽了徐子期帶回來的訊息,就一宿沒睡著。

當醫生的對自己開的藥盲目自信,卻半點不知患者沒有減輕痛苦。

他……愧為醫啊。

鍾榆脖子掛著聽診器,正好路過要去查病房,見診室傳出來的話,他一拐就過去了站在門口,打趣:“老章啊,你要是沒事在這裡閒的難受,不如就去把小梨給的治風溼骨痛的膏藥給熬掉。”

“這次颱風估計挺厲害,島上一大半的人都發病了,趁著巡島把熬好的膏藥去派一派。”

章鴻福不大信去看江梨:“你把膏藥給小鐘了?”

江梨兩眼彎彎,笑了:“這不大家都難受嘛,能用藥減輕一點多好。”

“你個沒心沒肺的孩子喲,祖傳下來的東西全讓你給送人了。”章鴻福疼惜不已,可雙腿還是很誠實的站起來,接過鍾瑜的藥方,仔細看了一遍。

對比之前自己開的。

一個天,一個地吶。

章鴻福沒時間羞愧,既然江梨都把藥方獻出來,他自然也要將功補過,多做點事實。

只一會功夫,章鴻福已經把藥方背下,將單子一折收進口袋,嚴肅道:“鍾院長放心,我就是把命交代在這,也一定熬夠膏藥送到每一個大隊,讓他們能緩解痛苦。”

江梨看著要拼老命的章鴻福笑了笑。

唉,白沙島的醫生們可真奇怪啊。

明明沒錢還累。

信仰真了不起。

-

又到了放學的時間,江嘉運被一群朋友給簇擁出來。

有個男同學紅著眼眶:“嘉運哥,你去讀初中,我以後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你?”

另一個人推他,“沒出息,你還擱著哭上鼻子。嘉運哥多牛啊,他才五年級就能上初一,我媽說嘉運哥是天才,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男同學弱聲聲:“可是我只要想到以後再沒有嘉運哥教做數學作業,我就捨不得……”

明明之前五班都是拖後腿的班,他們也都是一群被大多數老師評判為不學無術,不求上進的落後差生。

可自從有了江嘉運,他們都變了,他們開始發現原來學習也能夠這麼有趣。

他們才發現原來得到老師的表揚、家長的肯定,是這麼爽的一件事。

陶牧飛叼著根狗尾巴草在旁邊走,雙手抱頭,瞥他們一眼,“你們是捨不得嘉運,還是捨不得免費的數學老師?不就是分兩個學校嗎?看看你們這幅沒出息的樣。”

男同學委屈:“陶牧飛,你和嘉運哥都住家屬院,天天能見面,還是少說風涼話。”

陶牧飛:“……”

江嘉運也沒料想,僅僅是換了一個班,他就能這麼受歡迎,清雋的臉難得帶起笑,“這樣吧,你們以後要還是有不會的題目,要不就來初中,要不就來家屬院找我。”

得了江嘉運的準話,這些孩子才開心起來,在下一個岔路口各自分別。

只剩江嘉運和陶牧飛兩個人繼續往軍區家屬院的方向走。

忽然。

陶牧飛咬著狗尾巴草晃了晃,眯了眯眼,側頭:“我說江嘉運,這根討厭的尾巴到底跟了你多少天?”

江嘉運從褲兜拿了一根小白兔奶糖,這顆糖是今早他上學,小滿噠噠噠跑過來,特意從小布老虎裡頭掏出來的。

他拆開糖紙,甜滋滋的味道頃刻沁入心底,哼笑:“得有個三四天了吧。”

陶牧飛見他吃糖,也忍不住從口袋掏出來,把椰子糖紙一剝塞入口中,甜到頭髮絲都爽飛了,“小滿妹妹對我是好哈,給的糖都比你的大顆。”

江嘉運:……

到底該不該告訴這個傻大帽,小白兔奶糖才是小滿的最愛,也是最少的糖果?

反覌椰子糖倒是一堆。

算了,還是不說了。

讓這個傻大帽樂呵樂呵吧,誰讓他是兄弟呢?

忽然,身後的腳步宣告顯加快,江嘉運的步伐也跟著慢了下來,望著前方拐彎的牆角,狹長的眼眸藏著冷光。

終於要出來了麼?

“嘉運!”

在下一個拐彎進巷子的時候,江曉曉一把扯住江嘉運,她累的直喘氣,死死咬著牙。

個死孩子,沒事走這麼快,跑的她累死了。

陶牧飛沒想到跟著他們這麼多天的人,竟然是個女同志,叼著狗尾巴草皺了皺眉,看向江嘉運。

見他沒有說話,陶牧飛也閉了嘴。

江嘉運臉色冰冷,看著眼前的人,他一點也不意外。

江曉曉想起上回,她搶走江家所有錢財時,江嘉運也是這麼一副冰冷陰狠,一副隨時要刀人的模樣,心底就杵的慌,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嘉……嘉運。”江曉曉勉強笑了起來,鬆開手,“姐姐回來,你不開心嗎?”

“開心?”江嘉運淡聲,淡淡掃她一眼,“我得謝謝你搶走家裡所有錢財,為我和小滿沒餓死開心?”

江曉曉一怔,她想起搶走錢時還一把將過來求抱抱的小滿推倒在地的事,心底就發虛。

她安慰自己,沒事,這不就是個孩子?

再聰明還能成了精?

花點時間忽悠忽悠就行。

“甚麼搶錢?你誤會姐姐啦。”江曉曉扯起想笑容,“姐姐當時拿錢是為了去北城找親生父母,畢竟他們都是機關幹部,都有錢嘛!”

“你也不想想姐姐是為了誰做的這些事?”

“哦?”江嘉運哼笑,來了興趣抬了抬下巴,“說說。”

江曉曉趕緊說:“姐姐是為了養活你們才幹的這些事啊,你們想想,我北城的父母有錢,等我拿到錢再返回白沙島,是不是就能養活你們了。可……”

江曉曉低頭用手背擦了擦硬擠出來的兩滴淚,“可那個江梨,她恨我搶走了她的父母,還騙走了我的錢,就在我要回北城找你們的時候,她還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把我送到了西北去做改造。”

“這不,姐姐好不容易完成改造,得到組織的允許回家,這就第一時間回來找你們了。”

用腳趾頭想想,江曉曉就能肯定江梨把她被送去西北改造的事告訴了江嘉運。

既然如此。

她還不如編個好聽的藉口,把事主動捅出來。

這樣,江嘉運就不會懷疑了。

江嘉運笑了,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啊,姐姐你受苦了,虧我之前還誤會你。”

陶牧飛看到江嘉運這表情,冷不丁的一抖,默默為江曉曉致哀。

因為他知道。

江嘉運要開始超常發揮了,每次在學校遇到想要找他麻煩的人,他就是這幅模樣。

江曉曉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她就說,這個死孩子根本不難忽悠。

“你是不知道,姐姐這段時間有多想你和小滿。”江曉曉繼續擠著鱷魚的眼淚,一步一步按照計劃哄騙,“對了,你們現在是住進家屬院了吧?那裡姐姐一個人不好進去,你能不能帶姐姐進去?”

江嘉運點頭:“能。”

江曉曉忍住僥倖的笑,想起之前因為幫向州還債給江梨的五百塊,就恨的牙癢癢。

以為是寶的向州,結果就是個廢物。

江曉曉逃出西北,最先去找的向州,發現他因為品德的事變臭,早就被醫院除了名,北城也沒有任何一家醫院敢錄用他,現在早已改行轉業,每天起早貪黑的做點力氣活,還要養活一個重病的媽。

江曉曉看見向州的慘狀,徹底放棄幻想,轉頭就趕緊跑。

“那你帶我去找江梨好不好?姐姐不做甚麼事,就是得問她拿回騙姐姐的錢。等姐姐拿到錢,就帶著你和小滿一起生活好不好?”

陶牧飛在旁邊無聊的叼著狗尾巴草,這種騙小孩的話,他都不信。

江嘉運笑了:“好呀,畢竟你才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我和小滿都更喜歡你。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和小滿都很想你。”

“不過……”江嘉運話鋒一轉。

巷子裡,少年的手指極其有耐心的撫|弄著書包帶,清雋的臉露出極為同情的表情。

“姐姐她是憑藉自己的本事住進的軍區家屬院,不是我和小滿的地方。現在倒是有一間房空著,你現在哪住?在外面還要花錢,不如搬到軍區家屬院跟我們一起?”

聽到這些話,江曉曉差點樂的笑出了聲,可想到之前和江梨在北城同一屋簷下的摩擦,又冷靜下來。

“住就不用了。”江曉曉只想進家屬院把江梨騙錢的事大鬧一場,讓軍區的人把她趕出來就好,眼底藏著冷光,“你帶我進去就好。”

她知道江家現在沒房子住,她要讓江梨和她一樣只能流落街頭。

江嘉運嘆了一口氣:“那好吧,可是我還不知道你住哪裡呢,我得先知道你住在哪,才能帶你去找姐姐。”

江曉曉想也不想,就要拒絕。

江嘉運卻不給拒絕的機會:“不然,我惹了姐姐生氣,她把我和小滿趕出家屬院,我不知道你住哪,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像上回一樣跑了怎麼辦?”

一句話,讓江曉曉冷了臉,思考了會兒,決定先穩住江嘉運,轉身將人帶去了招待所,準備去完軍區家屬院就換個地方住。

“我就住這。”江曉曉怕江嘉運不信,還特意開啟了房門給江嘉運看。

江嘉運滿意的笑了笑:“好,那明天我就帶你去家屬院。”

江曉曉一聽不對,攔著要離開的江嘉運皺眉:“今天不能去?”

江嘉運笑了笑:“我姐談了個團長物件,今天在約會呢。你這時候去,怕是要不回來錢。”

團長!

那可是部隊軍官。

要是打了結婚證,江梨不就成了官太太!到時候,江梨不就更壓她一頭。

江曉曉嫉妒的面目扭曲,想了想也只能同意,反正也不差這一天。

等打發走江嘉運,江曉曉就開始整理房間的東西,準備明天去家屬院就要把江梨是騙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她把衣服裝入蛇皮袋,冷笑:“到時候,他們軍區總不能讓一個團長娶個騙子吧?”

正收拾著呢,招待所的門就被敲響。

江曉曉開啟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進來的公安按在了地上。

江曉曉懵了,拼命掙扎:“公安同志,你們抓我幹甚麼?”

公安掏出證件,冷聲道:“接西北紅動公社舉報,你殺人後逃竄,現在依法對你進行抓捕。”

“殺……殺人?”江曉曉想起砸江裕民的那兩下,恐慌的直搖頭,“不,我沒殺人,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

公安早就見慣了這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冷笑,“到了公安局,你總會知道我們在說甚麼!給我起來!”

江曉曉的希望被全數抽走,不甘心的咬牙,明明,明明她馬上就能進衛生院當護士有嶄新的人生。

就連江梨,她也能馬上拉下水了。

明明,就差一那麼一下。

西北究竟為甚麼會那麼快找到白沙島?不可能啊……

就在這時,漆黑的走廊一雙乾淨嶄新的回力板鞋走進來,少年蹲下身。

然後,江曉曉就對上了那一雙毫不掩飾陰狠的眼眸。

半晌,落下一句奚笑。

“就你這種髒東西,想見我姐。”

“也配。”

“啊……”江曉曉面目猙獰的想要去抓江嘉運,“我要殺了你!”

沒想到自己藏這麼好,竟然最後是被江嘉運給毀掉的。

下一刻,江曉曉被公安迅速提起來,猛的往前一推。

“在公安面前還敢殺人,走!”

等人離開,招待所再度空曠下來。

江嘉運也沒急著走,仔細檢查了一圈。

確認江曉曉沒有偽造任何文件暗算暗害江梨,他才把江曉曉的東西全部交給樓下的服務員,又拿了兩塊錢給對方,交代把東西燒乾淨。

等做完一切。

陶牧飛站在招待所門口,咬著狗尾巴草笑了:“厲害啊,你怎麼知道江曉曉是潛逃回來的。”

江嘉運看向陶牧飛,淡聲:“因為,改造根本沒這麼快能出來。”

他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他一開始就知道江曉曉在撒謊。

江曉曉明明也是一切悲劇的見證者,為甚麼沒有想到這層原因。

江嘉運也不知道。

或許,江曉曉真的把他當成了不諳世事的五年級小孩子,以為隨便忽悠他就能相信。

衛生院這邊,剛到點下班。

曹奇扯開抽屜,把聽診器丟裡面拔腿就追鍾榆,等追到人,他彎下腰踹氣,諂媚笑道:“鍾院長,明天我就安排人進衛生院試一天班,您到時在院吧?”

鍾榆想起剛剛在辦公室接到的公安電話,目光就冷了下來。

安排人?他還真是高估了這個曹奇。

原以為再不濟,可能也就是個爛人,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個殺人犯!

鍾榆還沒來得及說話,抬頭就看見幾位公安同志走進了門診大廳,他趕快上前和公安們握手。

公安同志冷冽的目光一掃:“鍾院長,這趟任務給您添麻煩了,人呢?”

“不麻煩,無條件配合公安同志辦案是我們的義務。”鍾榆笑了笑,然後抬手指向一臉傻逼的曹奇。

直到曹奇的手腕上靠上了銀手銬,他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一個勁對鍾榆破口大罵,“好你個鐘榆,不想安排我的人,就不想安排,你還和公安串通好抓我!你個惡毒小人!”

“究竟誰惡毒?”鍾榆冷冷道,“當初你被下放到白沙島改造,要不是組織考慮到白沙島緊缺救命的醫生,現在的你還在碼頭做抗貨的苦力活!”

“組織給你機會,是讓你將功補過。結果你倒是好,和殺人犯混一塊去了,還膽敢造假!”

曹奇咯噔一聲,臉色慘白,無助的看向公安同志:“誰,誰是殺人犯?公安同志,我可是冤枉的啊,你們可得把事情真相給調查清楚!”

公安直接拿出一份介紹信,冷冷道:“冤枉?那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封幫殺人犯偽造的介紹信,是誰做的!”

曹奇看著熟悉的介紹信,上邊還有他從前在北城醫院的印章,恐懼讓他背後如爬滿了螞蟻,渾身抖的厲害。

完了,一切都完了。

本來造假介紹信就是重罪。

他這還是幫殺人犯逃避刑法,屬於幫兇,這二罪合一就更重了。

這,這還不知道要坐多久牢呢。

曹奇想要鬧,可還沒來得及就被公安關進了大牢,看著陰暗滿是餿臭味,地上只有簡單稻草梗當床的牢房,終於慌了。

他跪在地上,拼命搖晃著鐵欄:“放我出去,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保證聽組織的話,老老實實在衛生院做事,白沙島不是缺醫生,你們讓我將功贖罪,放我出去能救人啊!”

守著的巡警看著同樣的話術,已經叫嚷兩日的人,打了個哈欠,瞥一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是啊,何必當初……”

僅僅是兩日的功夫,曹奇已經是蓬頭垢面,渾身酸臭,他彷彿所有精氣神都被抽走,無力的往後一坐,屁股上沾滿了飯粥留下的餿水也不顧的體面去擦

他原本被罰在衛生院治病救人,就已經比大多數來改造的人要幸運。

他為甚麼要這麼蠢?

曹奇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幾個耳光,等打到自己的臉紅腫無比,感受這牢房與外面自由的無限的落差,終於忍不住痛哭。

他悔啊。

可悔也晚了。

*

*

江梨下班,從衛生院買回了一些營養品,準備等吃完飯,就提著去看看生產完的何彩英。

剛進大院,她抬頭就看見門口站著位身著74式草綠色軍服的女子,她的雙腿修長,身姿筆直如松,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髮絲緊貼著耳廓,眉眼生的清凜,沒有半分其他女子的軟媚,氣質乾淨又正氣凌然,英氣逼人。

這也太漂亮了吧。

江梨眼睛一亮,笑起來:“同志,你找哪位啊?”

陶若側頭,見到江梨時眼睛也一亮,揚笑:“你就是江梨同志?”

江梨嗯啊一聲,就見陶若伸出修長白皙的手。

“我是陶若,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江梨笑著回握,聽到姓陶的時候,很自然就和陶師長家聯絡在一起,她記得聽陶牧飛說過,他們家有個大姐在江城的空軍服役。

果然,陶若放下手後就衝大院喊,“陶牧飛,趕緊給我滾出來吃飯!”

喊完,陶若歉意的朝江梨笑笑,“小弟沒有規矩,給你添麻煩了。”

陶牧飛從堂屋的門探出頭,大喊:“不回!我米都帶到江家了,就不回!那麼難吃的菜,你吃吧!”

江梨一聽,就明白甚麼事了。

她推開院門,朝陶若眨眨眼,笑了笑:“如果不嫌棄,就一起來吃頓便飯吧。”

“這哪好意思……”陶若臉紅了好一陣,雖然這麼說,可腳還是很誠實的跨進了江家的大院。

想起她剛回家,就聽見陶牧飛說了不少關於江梨的事,尤其是那驚人的廚藝,她就更加好奇了。

等到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到桌上。

陶若拿筷子試了一口,頓時驚為天人:“我的天吶,我從前都是過的甚麼苦日子啊,難怪陶牧飛不肯回家吃飯呢。”

再看陶牧飛已經不說話,臉都快埋進飯碗裡,腮幫子被塞的滿滿的,只能看見揮舞的快成殘影的筷子,含糊道:“你……你吃就吃,可不能和我搶。”

話音一落,陶若的危機感就來了。

從小到大,這混世小魔王吃飯就飛快的。

陶若也不說話了,身姿筆直的坐下,等她拿起筷子就像是按下了一個發動鍵,埋頭就是苦幹。

江梨見陶若喜歡吃香辣螃蟹,就一直往她碗裡夾,笑著說:“別太急,慢慢吃。”

“慢慢吃。”陶若看陶牧飛吃的滿臉紅油,低頭又是咬螃蟹一口,“再慢點就沒了。”

一頓飯吃下來,兩個女同志的感情增進不少。

陶若躺在紅木沙發上,拍拍圓滾滾的肚皮,哀嚎:“這也太好吃了吧,嗚嗚嗚……小梨,我休假結束回部隊可怎麼啊?”

“一直以為我們部隊食堂的菜就就夠好吃了。可和你的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這才吃一頓飯呢,陶若就已經不敢想象以後吃不到江梨做的美食,日子該怎麼過。

江梨笑了笑:“那就等你下一次休假回來,我給你做滿滿一桌好吃的。”

“真的?”陶若不敢置信,得到肯定的回答,衝過去抱江梨蹭了蹭,“太好啦,等我從江城回來給你帶特產和禮物。”

雖然她和江梨相處的很少,可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她和江梨一見如故,就是喜歡她!

這時,院外隱隱約約傳來陶師長爽朗的笑聲,其中還能聽見不少的驕傲。

“是,陶若是從江城回來了。可不就是厲害,空軍要求多嚴格啊,她一聲不吭就驗上了,我可半分沒使勁啊!”

“對對對,剛當上主力,開上偵察機。不瞞你說啊,我老陶家就靠陶若光宗耀祖了。”

光是在屋內,就能想象陶師長的尾巴翹得有多高。

江梨和陶若相視一笑。

陶若無奈的抬手捂臉,不好意思極了:“唉,這真是……”

兩人靠一起,江梨捂嘴笑:“陶師長也沒驕傲錯啊,能開上偵查機多厲害啊,換我也驕傲。”

陶牧飛剛洗完碗,走出來一臉臭屁,老不樂意了:“哼,偵查機有甚麼厲害的,我以後要開就開戰鬥機!”

說著,他還“篤篤篤”雙手做了個瞄準的姿勢,正篤的開心呢,下一瞬就對上陶驍勇陰沉的臉。

“你個小王八蛋,都幾點了還不趕緊滾回家做作業!”

陶牧飛嚇得放下手,垂頭喪氣應了聲:“哦……”

“我也回家吧。”陶若說著就想起身。

“別別別。”陶驍勇趕緊抬手,見女兒和江梨聊的來,陰沉的臉色一掃而空,眉開目笑的,“若若不著急,這難得放假,你就和小梨好好玩,願意幾點回家就幾點回家。”

陶牧飛:……

此時,海城火車站。

一行人下了火車,顧湘華為了見兒媳,特意把半白的頭髮全部染黑還燙了個髮型,剛到脖子的秀髮,髮尾被燙著往上翹了一個卷。

她單手扯了扯列寧服的下襬,又抬了抬捲髮,問小孫:“我這形象合適嗎?會不會太嚴肅了?”

對方還是個小姑娘呢,她打扮這麼古板,讓小姑娘以為她是個很厲害的婆婆,這就不好了。

小孫提著兩箱北城特產,微笑:“夫人這打扮很得體,如果我是江同志,肯定是不能害怕的。”

顧湘華還是有點不放心,可瞥見程參,原本想問的話又忍了回來。

程參錘了錘躺了幾天發僵發硬的腰,上火車前注射的止痛針已經失效,他忍著雙腿的刺痛,一步步走到出站口,眸光凜冽的掃了一圈,見門口來接人的只有馮保,面色沉肅。

“小孟呢?”

馮保先是幫接過顧湘華提的行李箱,放進紅旗車廂後座,又扶著程參上了車,他則是坐在副駕,將孟衛國媳婦生產的事說了一遍。

“老首長,要不然我先回去安排你住下,我去通知衛國來見您?”

程參坐在後排,拄著柺杖,冷冷一笑:“等他來?等他來黃花菜都能涼一盆!我兒媳都跑了!”

紅木柺杖敲了敲駕駛位後座。

程參目光沉厲,眉間淨是上位者的審慎與威嚴。

“去醫院,我倒是要看看他孟衛國怎麼管的這個軍區!”

馮保已經許久未感受過老首長的威嚴與駭然,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心中默唸。

衛國啊衛國,你就自求多福吧。

誰讓應鎮海是你手下呢?這不好意思直接收拾小的,總要收拾收拾老的吧。

作者有話說:馬上老程同志就能看見心心念唸的兒媳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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