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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三合一

2026-05-19 作者:陳年奶泡

第101章 第101章 三合一

一早, 晨霧正濃。

江梨剛開啟門,就看見門口靠著院門抽菸的男人。

他長腿沉斂交疊,湛藍色軍褲線條冷硬緊繃,白襯衫解開兩粒扣, 露出冷峭鎖骨。煙霧緩緩漫過他冷沉眉眼, 周身氣壓極低。

江梨驚訝:“這麼早呀?”

“誰啊?”

後邊的江嘉運跟著出來, 一隻手往嘴裡塞著水煮蛋,一隻手正往肩上挎著書包, 見到門口的程景川, 本來下臺階跨的很大的步子慢了下來,乖乖喊了聲:“景川哥。”

程景川嗯了一聲, 抬手滅了煙,揮了揮煙霧, “到點上學了?”

江嘉運自從知道程景川和姐姐在處物件,內心的感受就極其奇怪,也覺得變扭。

反正哪哪都怪。

想讓他現在開口喊姐夫,肯定是不可能的事。

江嘉運一口氣吃完水煮蛋, 又把掌心散落的蛋黃一仰頭塞進去, 含糊道:“再不去就要遲到了。”

程景川站起:“帶了包子吃不吃?”

這時,院外傳來陶牧飛的喊聲。

“謝謝哥,我吃飽了。”江嘉運來不及多講, 趕緊衝外接一句, “我來了!”

說完, 江嘉運還不忘回頭和江梨揮手告別,語速極快:“姐,我先去上學了,你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江梨兩眼一彎:“知道啦, 你快去吧。”

江嘉運這才長腿一撥衝了出去,身形迅捷如風,快得只剩一道利落殘影。

就在江梨以為人已經走了時,院外又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陶牧飛。

他先是又好奇又曖昧的打量程景川,然後和江梨打招呼:“二姐,我也去上學啦。”

“都說了是我姐!”江嘉運不樂意,抬手就拽陶牧飛。

這下,院外是真真切切的跑過一串聲音。

江梨看著奇奇怪怪的兩個孩子,沒忍住一笑:“他倆肯定知道我們的事了。”

“大院裡訊息傳的快。”程景川又抬手揮了揮周邊的煙霧,等煙味散去,才抬步上臺階。

他垂下眸,視線緩緩落定在江梨臉上。

她仰著頭,眉眼柔軟,唇色淺淺,每一處輪廓都和他日夜惦念的分毫不差。

半個月的隱忍思念盡數翻湧上來,壓得他呼吸微沉。

“要不是尤斌說昨晚在大院看見你,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只能幹想著。”

尤斌就是嚴金娣的兒子,是個營長,一大早到軍營就看見自家團長還在開著檯燈寫報告。

尤斌嚇了一大跳,想要湊前去看,一夜未閤眼的男人就已經把報告收走。他想起團長和嫂子處物件的事,就把嫂子回來的事說了。

那時候天剛矇矇亮,還沒到6點,團長就直接走了。

尤斌疑惑,問也一早到的黃劍峰:“奇怪,今天團長休假?怎麼沒聽他說啊?”

黃劍峰正從兜裡掏出廚房拿的豬肉粉條大菜包,一口咬下去被燙的直吸氣:“咱,咱團長現在嘶,可是有物件的人,嘶,休假陪物件不是正常事嘛。”

尤斌想想覺得有道理,晃了晃腦袋,把剛剛偷瞥到報告單上的退伍轉業幾個字,給晃出大腦。

估計是團裡又有哪個兵到了時間準備退伍吧,團長還真是辛苦,一夜沒睡也要給人忙轉業的事。

江家。

江梨看了一眼院外,一大早的,去軍區上班的人多,她反手牽過程景川的手進了家,往日暖呼呼的手掌一片冰冷。

她詫異眨了眨眼:“你在外邊站多久啦,怎麼不喊我?”

知道江梨忙的腳不跟地。

程景川哪裡捨得喊,捏了捏她手心,“沒多久,想著你也快起了。”

說完,他的手就從襯衫下拿出一個鋁製的飯盒,遞過去:“從食堂帶的豬肉粉條菜包,試試。”

因為怕飯盒冷的太快,他一直都貼著肌膚,用體溫溫著。

江梨總算知道這男人怎麼手會那麼涼。

本來大早上就涼快,還整個鐵皮一直冰著肚子,誰還能暖和起來啊。

江梨接過飯盒,鋁製的盒子還透著滾熱的溫度,她著急想看程景川的傷就找了張凳子讓他先坐下,“這段時間有乖乖聽話換藥吧?”

程景川抬手,指腹重重將她粘在唇上的髮絲擦掉,“領導的命令,必須按時完成。每三天在軍區醫院準時報道換藥,一切行動軌跡,江領導可以隨時向姜主任抽查。”

江梨被逗笑,讓程景川先坐下脫衣服檢查。

程景川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時鐘,皺了皺眉:“先吃飯,不然你可別想看我的身體。”

噗嗤。

江梨又是一笑,只能開啟鋁製飯盒,因為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鋁飯盒的蓋上都是水珠,兩個比拳頭還大的大菜包並排擠著放。

她拿起一個,咬下去,頓時滿嘴的肉沫香和著粉條嚥了下去。

“能配合吃飯,這還差不多。”程景川才抬手去解襯衫的扣子,抬眸一看,發現女孩正瞪大雙眼,包子啃的兩邊腮幫子鼓起,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腹部。

程景川:……

他突然有點不想脫了。

程景川脫完後,江梨咬著包子繞到了後面,直到看見後背拆線的傷已經完全癒合脫痂,才鬆了一口氣。

藉著門外漫進來的清晨微光,男人脊背線條冷硬流暢,肌理緊實利落,每一寸輪廓都透著沉穩內斂的力量感。

江梨只覺得耳朵熱了熱,趕緊抬手捏了捏,移開視線:“恢復的很好,你趕緊穿起來吧。”

氣氛有點點曖昧。

程景川穿好襯衫,剛想站起牽江梨的手。

下一瞬,門外就傳來哭聲。

江梨聽到熟悉的聲音直覺不對,扔下程景川先出去。

等出了門,她看到羅招花哭的紅腫的眼睛,心往底下一沉。

帶人進來的警衛員,生怕江梨以為是他將大嬸弄哭的,手腳不知所措:“江同志,這位大姐要找你,她說話也不大清楚,我也不知道是個甚麼事。”

本來,按規章流程來說,軍區外邊的人要進家屬院都要花點時間打報告的。

警衛員在大隊上見過羅招花,對她有印象,見對方似乎特別著急,本著特事特辦的想法,就親自將人帶進了大院。

程景川從後邊出來,先是看了一眼羅招花,然後朝警衛員點了頭:“沒問題,辛苦同志了。”

看到程團長在,警衛員才放心離開。

等人一走。

羅招花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雙手死死攥住江梨的手腕,哭得渾身發軟,一個勁要往地上倒,江梨好不容易才把人給扶住。

“小梨,你實話講,海兒是不是被抓了在公安局坐牢?志強今天一大早就和俺說了這事。”

廖志強一大早去找羅招花,其實壓根沒有安甚麼好心。

自從廖茂中了風,嘴斜眼歪不說,還經常不能控制大小便,弄得家中到處都是,他媳婦每次都在家破口大罵,廖志強每天要幹農活,回來還得應付中風的爹,搗蛋的娃,潑辣的媳婦,實在是心力交瘁。

眼下,廖海兒被抓了坐牢,故意殺人罪行為惡劣註定要判吃槍子,她現在就是羅招花的主心骨。

廖志強先前一直想把人哄回家幹農活,眼下好不容得了機會,他怎麼可能會錯過。

江梨得知經過,氣的小臉都白了:“這都甚麼人啊,簡直沒良心。招花嬸,你可別信他的話,廖志強就是想要哐你回家的。”

這個理兒,羅招花怎麼可能不懂。

她想起黃松那個畜生,就直抹眼淚:“都怪俺,都是俺沒用,俺就應該知道的,那畜生怎麼可能放過海兒。”

“俺要是能再問問,說不定,就能頂了這殺人罪去坐牢。”

江梨也難受,可眼下也只能先安慰人:“你先彆著急。我偷偷問過肖隊長,這事還有很大周旋的希望。”

程景川在旁邊聽的差不多了,因為發小就是公安,對法律上的事也有了解。

他想了會兒,沉聲說:“如果能夠證明黃松對廖海兒存在長期□□行為,或許能夠爭取到上邊的同情與理解。到時候可以走群眾投票路線,更能夠幫廖同志爭取到無罪釋放。”

江梨不明白甚麼叫群眾投票,程景川就將事情解釋了一遍。

廖海兒的事本質就是為了自保才會拿刀殺人,這屬於能爭取寬大處理的範圍,但首先要證明有長期暴力存在,廖海兒的性命是一直受到威脅的才會有用。

羅招花聽了半天,終於弄懂了甚麼叫群眾投票,就是要大隊上的人對這件事進行投票,海兒能爭取到的票數越多,就越是有利。

這下,羅招花不哭了。

女兒還被冤枉著,羅招花有甚麼臉哭,粗糙開裂的手掌往臉上一抹,“謝謝程團長,俺知道了,俺這就去找桂香,讓她和俺一起大隊上家家戶戶敲門。”

“嬸子你慢點,注意安全。”江梨看著踉蹌離開的羅招花,趕緊開口提醒,臉上也透著擔心。

程景川看著,心底不是個滋味,想起在海城公安局的董虎,準備等下去軍區遞交轉業申請時,再打一個電話。

江梨心事重重給大院落了鎖,程景川一路將人送到了衛生院,一路上,他撿了部隊兩件有趣的事說了,見人總算又露出笑臉,他緊繃的情緒才漸漸鬆了下來。

兩人剛進辦公室。

鍾榆正收拾醫療箱呢,抬頭見到程景川,又往醫療箱丟了個聽診器,打趣:“哎呀,這剛處物件是不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我把小梨派出去這麼久,程團長不能怪我吧?”

程景川沉笑:“都是為了人民做事,我要是怪了,自己都得寫檢討。”

章鴻福在旁誇張的抱著雙臂,抖了抖滿身雞皮疙瘩:“程團長你完了,你身上都是戀愛的酸臭味了。”

江梨可不許大家再逗她物件,見鍾榆和章鴻福都在收拾醫療箱,不太懂,“這是要去哪裡嗎?”

鍾榆想到這個,臉上的輕鬆蕩然無存,望著窗外暗沉的天說:“剛收到省裡下達的政治命令,預測颱風還有一個星期就要登島。”

“我們要在有限的時間,分批次前往各大隊給百姓送醫送藥。”

這話一出,江梨就懂了。

因為颱風登島,必定伴隨著狂風暴雨,連門都不能出。

可是島上有很多本就不方便出門的病人,衛生院必須要保證在臺風這段時間內病人的生命安全。

鍾蓉蓉臉上掛著倆大大的黑眼圈,因為心頭記掛著廖海兒的事,一夜都沒有怎麼入睡。

她正往醫療箱放包裝好的疫苗糖丸,想起甚麼,分出一半給江梨,“小梨姐,你在省城做培訓的這半個月,島上的孩子都在安排口服脊髓灰質炎的糖丸疫苗,但是還有些沒有吃糖丸的孩子,你怕不怕麻煩?要帶點一起查查漏嗎?”

口服脊髓灰質炎減毒活疫苗,正是這一次首都中央衛生部下達的最新626指使,是兒童的重點疫苗。

可以用來預防小兒麻痺症。

這個年頭,小兒麻痺症在全國爆發,感染的小孩子會因為一場高燒以後出現關節無力的情況,然後一輩子就只能蜷縮著腿或者手臂,失去勞動力,徹底淪為殘疾。

多一個孩子能吃到糖丸疫苗,就多一個孩子能獲得健全的人生。

江梨沒有猶豫,接過裝著糖丸疫苗的鐵盒,“好,孩子們還有甚麼疫苗漏的,都給我。”

江梨把櫃子屬於她的醫療箱搬了出來,拿著裝糖丸的鐵盒放進去。

程景川見衛生院忙起來,也沒過多打擾,和江梨低聲交談了兩句話就轉身離開。

鍾蓉蓉在桌上拖著醫療箱往江梨身旁靠,嘿嘿一笑八卦的問:“景川哥和你說啥了?”

江梨想起剛剛那句沉啞落下的話,笑了笑:“他讓我注意安全。”

“哇。”鍾蓉蓉雙手合十羨慕起來,“怎麼感覺談個物件也很不錯啊。”

鍾榆在旁冷冷丟下一句:“你媽和我,每次也讓你出門注意安全。”

鍾蓉蓉噘嘴:“那父母的關心和物件的關心是不一樣的嘛。”

一眾人收拾完,鍾榆就開始分配,兩個人一個小組,定點一個大隊。

鍾榆目視一圈,沉聲道:“同志們切記,時間緊任務重,要務必在一天的時間內辦完一個大隊的醫療任務。”

巡島任務可不輕鬆,雖說有定點醫療的位置,但有很多腿腳不方便患有基礎病的老人不方便出門,還得一家一戶跑。

所以。

這回原本輪到趙蘭外出巡島,但因為上回她沒去省城,鍾蓉蓉想補償,主動申請了此次的巡島任務。

又因為鍾蓉蓉與江梨都是女同志,兩個女同志結伴不安全。鍾榆將鍾蓉蓉與徐子期對調,鍾蓉蓉跟著章鴻福,徐子期跟著江梨。鍾榆因為經驗足,又是院長,一個人就能跑一個大隊。

大家對安排都沒意見。

最後,鍾榆看向辦公室一直不出聲的曹奇,說了句話:“曹奇,你留院要接待好來的病人,如果有重病的,你可以多開一個星期的藥給他們預防,不要考慮藥庫的事。”

軍區中種植的中藥田,已經收穫了一部分中藥。

他們現在儲備藥,十分充足。

曹奇原本最討厭的就是巡島,揹著個醫療箱走來走去,一天下來腳都能磨個大水泡。這下聽到可以留院。

曹奇那張素來圓滑奸詐的臉上立刻漾開喜色,眉眼舒展,諂媚笑道:“嗐,這多大個事啊,鍾院長你放心,不就是給重病患者多開點藥嘛,保證完成任務!”

鍾榆冷冷一哼:“但願你真的能完成任務,不會給我惹禍。”

許久後。

衛生院的眾人徹底離開,曹奇快速往窗外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

他才偷偷去廚房端了碗白粥,又拿筷子往裡頭扔了幾根林念春醃製的榨菜,然後鬼鬼祟祟的去了後山。

曹奇朝草叢低低喊了一聲,沒一會兒,草叢動了動,從後頭鑽出來一個渾身狼狽的女同志,她的頭髮上沾滿了蒼耳,等她拿著白粥狼吞虎嚥吃起來。

曹奇忍著嫌棄,悄悄試探:“江曉曉,你說的事是真的,你親小叔真是北城醫院的副院長江仁?”

江曉曉一路從西北靠偷坐貨運車,一路轉乘才終於回了白沙島,白天她就躲貨運車上,只有晚上才敢偷偷下車。

大半個月沒有好好吃飯,她早就餓的不行了。

好不容易,等江曉曉終於填飽餓的空虛的肚子,看著從前教她醫療知識的曹奇,一抹嘴巴笑了:“師傅,我怎麼能騙你呢。我親小叔真是北城醫院的副院長。”

曹奇不敢輕易相信,他想起許久前江梨說江曉曉被送去西北改造的事,臉色一冷:“你不是在西北改造?回來做甚麼。”

江曉曉笑著說:“彆著急啊,你不也在改造?我從西北跑回來了。”

曹奇眼睛一震,他瞬間想掐死前兩天遇見江曉曉沒有第一時間趕走對方的自己。

他咬牙切齒:“你敢逃亡,當心被抓回去重罰!”

這個年代不是沒有逃亡的,當年有些地主就受不了批鬥,半夜逃亡,就被抓回來好好一頓修理,脖子上又掛著‘逃亡地主’的牌子去遊街挨批。

江曉曉卻不怕,她上輩子過的就是苦日子,又去了西北磨了一段時間,早就不怕更痛苦更受折磨,左右不過一死。

可只要她能逃亡成功,就又能開啟一段嶄新的人生。

想起江梨現在的風光,江曉曉抬手擦掉被西北風沙皴爛的臉頰上的粥湯,笑了:“師傅,你彆著急啊,西北離這幾千公里,他們要抓我也要能飛的過來。”

況且,她是從北城被送到西北的,誰能想到她會跑回白沙島。

原本江曉曉一開始也沒想著回白沙島。

實在是不回不行啊,到處都要介紹信的年代,只有白沙島還能容下她。

接下來,江曉曉仔細的把背下的江仁家庭情況說了一遍,最後說:“師傅,你從前不就是北城醫院的醫生嗎?我說的是不是真話,您難道還不瞭解。”

曹奇狐疑的打量著江曉曉,心中的懷疑被漸漸掃去。

因為,他知道,江曉曉的確說的是真話,如果江仁不是她的親小叔,她不可能會知道江仁那位老名醫父親的事。

想起江梨,他心中的疑惑總算解開。

難怪江梨會一手那麼厲害的中醫,原來是從小就跟著她那是老名醫的爺爺學的。

“你真就只想進衛生院謀個差?”

江曉曉在西北受了這麼久的苦,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和江梨明著爭搶的人了。

她遞碗的時候笑道:“我好歹也和你學了點皮毛,當不了醫生,當個打下手的護士還是行吧?你們衛生院不一直以來都缺護士?”

這話倒是不假。

衛生院先前忙起來還有廖海兒能幫幫忙,現在廖海兒被抓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就算真出來也要去大隊當赤腳大夫。

衛生院確實缺護士,安排一個江曉曉應該是不成問題。

曹奇到底是被巨大的利益給誘惑了,反正他也只是試一試,江曉曉要真因為在西北逃亡的事被抓,反正也牽扯不到他身上。

想起江梨,曹奇忽然腦海迅速閃過一個資訊,面色凝重起來,“江梨那,你想怎麼解釋?她可是知道你在西北改造的事的。”

江曉曉冷哼:“我改造結束了不行?未必她還能查到我在西北的事。”

如此一來,曹奇總算確保了自己安全,他哼笑:“這事我會幫你,你答應我的事也要儘快做到。”

江曉曉笑了笑:“師傅就放心吧,小叔特別疼我,只要我開口求他,他肯定能把你從白沙島調回北城。不過……”

江曉曉轉了轉眼睛,“我身上的錢用完了,現在還沒住的地方……”

有了這個保證,曹奇回憶起從前在首都過的前呼後擁的舒坦日子,總算臉上又有了老謀深算的笑意。

這個破白沙島,他早就已經呆到厭煩,噁心。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機會逃出,不把握的就是個傻逼。

曹奇掏出找人造假的介紹信,又拿了一沓零錢交給了江曉曉,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圍,生怕有人發現他和江曉曉在一塊。

“沒進衛生院前,儘量少聯絡。”

江曉曉收好介紹信,數著錢心底冷笑,再度伸手:“師傅,五十塊怎麼夠啊?我還要一百。”

曹奇想發火,可想到那誘人能回北城的條件,又深深忍下,從口袋掏出一百塊。

-

這邊

江梨和徐子期搭檔,被分配的大隊叫新沙生產大隊,背靠一片矮山,因為路途有點遠,兩人也都有腳踏車,就乾脆一人騎了一輛過來。

這剛進新沙大隊的地界,就看見一個瘦弱的男人拿著笤杵趕著一群黑山羊,他個子不高,耷拉著頭沒甚麼精氣神。

江梨覺得有點異常,不由多看了兩眼。

徐子期騎著腳踏車,回頭:“小梨,我們得先去找新沙生產隊的大隊長,讓他組織大隊上需要看病的人排隊。”

江梨巡視了一圈,發現路邊就有一層磚房,上面掛著個大牌子“大隊部”,她停下,將腳踏車推到大榕樹下,一腳踢下腳踏。

“好,你先去通知大隊長,我就在這裡等著。”

等徐子期進去後,江梨就在腳踏車後座拆被用麻繩綁起來的醫療箱。

忽然,一道驚喜的聲音從後邊響起。

江梨回眸,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悶青色短袖襯衫的女孩,她剪著一頭利落的短髮,戴著頂草帽挎著個菜籃子,一看就是剛乾完農活回來。

是她在仁民醫院曾經培訓過的赤腳大夫。

江梨笑了笑:“關曉悅對嗎?原來你是這個大隊的啊。”

“我剛剛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原來真是小江老師。”關曉悅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忙和後邊的人介紹,“這位啊,就是我和你們說的老師,她可厲害了,仁民醫院知道吧?好多病人搶著要看咱們小江老師。”

關曉悅的母親擦了擦額上的汗,盯著江梨一直看,嘴裡直誇:“年紀這麼小就能當老師啦?真厲害呢。小江老師,您到大隊幹啥事來啦?”

江梨便把事情說了一遍。

彭珍和同行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當下喜笑顏開:“誒呀,鍾院長就是寄掛咱們,三個月前他才來過我們大隊呢。小江老師您等著啊,我們這就喊人去。”

江梨兩眼彎彎:“那就麻煩您了。”

大榕樹下,穿白大褂的女同志氣質清潤溫婉、乾淨秀氣。只是淡淡一笑,眉眼柔和明媚,就像她們擠在書記家看電視時,才能看到的熒幕上的那些女明星。

幾個人被一陣驚豔,走的腳步飛快。

“乖乖,曉悅這老師這麼年輕漂亮呢?這麼小年紀就能做醫生還能當老師,可太厲害了。”

“王家的,你家公公不是又犯老毛病了?趕緊喊過來看看。”

沒一會兒,大隊上就喊來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把大榕樹為中心給包了起來。

關曉悅留下來幫忙,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了兩套桌子和凳子。

關曉悅把摺疊的木椅開啟,放到江梨的桌前,甜笑:“小江老師,等會看診的人多,您快坐吧。”

“好。”江梨應了聲,然後將箱子開啟,牛皮製的醫療箱剛開啟就聽見群眾隱隱吸了一口氣。

“乖乖,這麼多藥。”

“我等下要多點降壓藥,你可不知道,去年臺風,我的降壓藥剛好吃完,那血壓蹭蹭升,只能躺床上。”

可不是隻能躺床上,颱風一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誰還能給送降壓藥呀。

江梨拿出新沙生產大隊的病患資料,很厚的一個本子。

白沙島的每個大隊,都有一個專屬本子。

江梨翻了翻,本子記載非常詳細,病人名字後面就是年齡,緊跟著是身體情況,有甚麼毛病,上回吃了甚麼藥,甚麼症狀都寫的一清二楚。

江梨看見有個老人的資料,章鴻福和鍾榆都分別有了筆跡,她笑了笑,開啟鋼筆,看向後邊排好隊的病人:“大家先一個個來,我們先看高血壓的,先把這最上邊的降壓藥啊先發了。”

說著,江梨拍了拍醫療箱上邊的降壓藥。

她又抬眸看向一旁維持秩序的大隊長,提醒,“陳大隊長,我們這還有沒吃糖丸疫苗的孩子嗎?這個疫苗很重要,可以阻斷小兒麻痺,還麻煩隊長多問問,儘量確保每個孩子都能吃到。”

陳德山一聽小兒麻痺,砰的一聲,神經立刻緊張。

沒別的,他自家的妹妹的孩子就是得的小兒麻痺症,才五歲,走路就已經一拐一拐的,沒少被人笑是鴨子。

陳德山顫著聲問:“那糖丸,真能管小兒麻痺?”

現在訊息閉塞,有時候衛生院傳來的訊息不一定能到大隊上。

陳德山之前是聽人說出了甚麼糖丸疫苗,可完全不知道是管小兒麻痺的。

“只要口服了疫苗,肯定就是管用的。”江梨笑了笑,“所以大隊長,你還是去仔細問問吧,不然到時候有小朋友感染,一輩子都會被毀掉。”

“好好好。”陳德山語氣著急,他剛讓副隊長和書記都去幫忙給兩位醫生倒水,見人出來,連忙招手,“你們趕緊把水放下,和我去喊人。”

副隊長和書記在桌上放下水,見隊長這麼著急,一問才知道衛生院竟然給送能治小兒麻痺的糖丸疫苗來了,猛拍大腿。

“乖乖,這麼好的東西,不會真有人缺心眼沒吃吧?”

“就是,趕緊問問。”

三個人手忙腳亂的,結果就在現場就問出了幾個家長沒帶孩子吃,說甚麼怕吃了對身體發育不好。

迂腐!

陳德山氣的夠嗆,抓著那幾個家長一頓大罵,讓幾個人領著孩子乖乖在江梨那領取了糖丸。

然後,陳德山才又推上腳踏車去每家每戶問。

現場,隨著太陽越爬月高,看診的越來越多,現場鬧哄哄的。

大隊上的人,對於江梨的醫術都非常好奇,雖然他們知道江梨去了海城當了老師。可有幾個人就是覺得,這當老師都是靠的理論,和能不能實操是兩碼事。

江梨剛給一個老人家診完脈,又讓他吐了吐舌頭看,點頭說:“血壓還是控制的比較好,這裡再給您拿半個月的降壓藥,您要保管好。”

她又看了一眼資料簿,上邊記載著老人家的兒女都在島外工作,家中只有個十三歲的孫子。

江梨不放心,便叮囑,“颱風天要到了,您沒事不要往外邊跑。我們衛生院的座機號碼記下了嗎?”

老人家耳朵不太利索,拄著柺杖側耳,大聲問:“您說啥?”

江梨又把話重複一遍,老人家還是沒聽見。

她有點哭笑不得,乾脆將衛生院的座機號碼寫在紙條上,撕下交到老人家手中,“您收好。”

老人家拿著紙條離遠看了看,這才晃晃悠悠走了。

一連看了好幾個老人,江梨的嗓子已經開始冒火乾燥,徹底啞了。

她端起桌上放著的大搪瓷杯喝了一大口茶,望向旁邊同樣看診已經看成公鴨嗓的徐子期,笑了笑:“我算是知道,為甚麼每次鍾院長出來巡完島,回院嗓子會沙啞成那樣。”

徐子期剛拆幾盒藥,將藥板上的藥丸子摳下來,往桌上的幾塊正方形白紙上放,等放完,他才拿起搪瓷杯喝水,用又粗又幹的聲音說:“這不行啊,回院還得好好熬一鍋枇杷膏喝。”

兩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男人有氣無力的湊到江梨桌前,正是之前在大隊口遇見的放羊倌。

他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話。

江梨沒聽清楚,讓他再說一遍。

男人痛苦的抱著□□,望著後邊看熱鬧的群眾,無可奈何的加大了音量。

“我說我不知道怎麼的,蛋疼,真的蛋特別疼,我都……”

話還未落,下一秒男人的臉啪的一聲就被打腫了。

只見一個拿著殺豬刀的中年婦女衝過來,狠狠抓著男人打了幾個耳光,連踢帶捶的,哭嚷的尖銳聲劃破半空,驚走榕樹上的一窩鳥。

“你個天殺的!!!!”

“一分糧沒往家交,還蛋疼上了!我就說你最近怎麼奇奇怪怪的,成天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你給我老實交代,好端端的蛋怎麼會疼!你到底往哪個女人身上使勁去了!”

嘩的一聲。

全場沸騰了。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昨天凌晨有修改增加兩千+字~沒看的寶寶可以看看。

然後,江曉曉的只收一下尾,不會有太多關於她的劇情,基本帶過,可以安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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