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四合一
兩日後。
“看我的手, 有沒有重影?”
小男孩已經從昏迷中醒來,病床後方用被子墊了起來,他半靠在上邊。
江梨半彎著腰,伸出白皙的手加速擺了擺, “有嗎?”
李勇強回憶起前兩日的兇險, 小臉都還是慘白的。他當時身體動不了, 也說不了話,但卻可以清晰的聽到外界發生的事情。
他知道, 是眼前這位漂亮的姐姐救了他。
“沒有。”李勇強聽話搖了搖頭。
苗翠蘭緊張的站在旁邊, 忐忑不安,她不敢打斷江梨的問診, 只是不斷叮囑:“有甚麼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姐姐,聽見沒?”
李勇強好奇的看著漂亮姐姐, 姐姐的名字,他曾經在家裡聽過,每次媽媽被氣的半死一定都和姐姐有關。
鍾蓉蓉在旁邊幫忙記錄病案,江梨翻了翻李勇強的眼瞼檢視, 又讓他張嘴, 打著手電筒照了下喉嚨,“吞嚥正常嗎?”
“正常正常,這一上午就喝了一大桶水呢。”苗翠蘭趕緊搶著回答。
江梨無奈放下手電筒, 看了過去:“苗翠蘭, 你能不能安靜點?”
苗翠蘭一愣, 湊上前的身子又退了下來,識趣賠笑:“是是是。江大夫,你瞧我這破嘴,你看你的。”
話落, 苗翠蘭更是抬手啪啪打了自己兩下嘴巴。
聲音脆亮,一聽就知道力道不輕。
江梨收回目光,又去摸李勇強的胸膛:“小朋友,有沒有胸悶啊喘不上氣的情況?”
李勇強依舊搖頭:“沒有。”
江梨暫時放下了心,畢竟孩子的情況和大人不同,身體會更加脆弱。
她找了張椅子在旁坐下,拿起李勇強的手腕找脈按了下去,診了一會兒,最終確認他脫離了危險,鬆開手站起來。
“再住兩天就可以辦出院了,以後去樹林草木多的地方一定要注意。”
“不去了,再也不敢去了。”苗翠蘭現在是直接把江梨的話當成了聖旨,一聽,連忙抬頭擺手,“命都差點丟了,哪還敢去啊。”
經此一事,苗翠蘭這輩子都對蛇有陰影,對可能會出現蛇的地方,那肯定巴不得有多遠離多遠。
江梨望了病房一圈,沒有看到第二個人,皺眉:“你家男人呢?”
苗翠蘭諂媚的笑容一僵,想起已經兩日沒有來過的男人,艱難開口:“涯們家正打傢俱呢,他沒空來。”
江梨白皙的臉上神色不大好,扭頭就看見滿臉期待望著窗外的李勇強,“小孩剛死裡逃生,還打甚麼傢俱,讓他來醫院陪孩子。”
“好,我等下就回去說他。”苗翠蘭笑的勉強。
其實李福根不來,哪是因為打甚麼傢俱,完完全全就是昨日被江梨當眾說一頓覺得沒面子。
再加上,之前因為苗翠蘭的緣故,得罪了不少人,尤其得罪的最狠的是江梨。
現在大隊上都指著他們家說閒話,無非就是抬高江梨,貶低李家。
孩子就是苗翠蘭的命,這命差點沒了後,苗翠蘭也算是大徹大悟,大隊上愛說甚麼就說甚麼吧。
苗翠蘭看著江梨就要出病房,猶豫片刻,還是喊住了人:“江大夫……”
江梨回頭,望著欲言又止的苗翠蘭,奇怪:“怎麼?住兩天不夠?”
苗翠蘭也顧不上走廊那些看熱鬧的人,她四下搜尋,最終在牆角找到一把棕葉編的掃帚,拿起來打橫往江梨跟前一放,難堪道:“我之前那麼對你,你打我一頓出出氣吧。不然,我這良心真的不安。”
她潑辣久了,一直以來都挺沒良心的。結果經過這麼一遭,反而長出了良心。
現在每晚,只要苗翠蘭躺在床上,夢裡都是從前她對江梨使得壞,說的那些喪良心又扭曲事實的話。整夜整夜,被折磨的睡不著覺。
江梨笑了:“難得啊,頭回見人還能長良心的,那我希望你這良心永遠不要丟了。”
苗翠蘭臉上羞的發熱,“江大夫,您是我的恩人,我雖然嘴碎,小氣,可我也認得清是非。您放心,以後我會徹底改掉愛說人是非的毛病。”
“還有,以後如果我又看到有人搬弄你的是非,我就撕爛她的嘴!抽爛她的腚!”
江梨:……
倒也不必。
說完,江梨也沒看掃帚,直接和鍾蓉蓉就出了病房。。
剩下苗翠蘭握著掃帚泣不成聲,對著江梨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江大夫……謝謝你。”
謝謝江梨能夠不計前嫌。
謝謝江梨願意拿自留的解毒膏救她兒子一命。
-
出了病房,鍾蓉蓉抱著病案,頻頻打量江梨白皙的臉,心中由衷佩服。
小梨姐這得多大的胸襟,才能夠出手去救一個曾經是對立面的敵人?
鍾蓉蓉是這麼想的,也這麼問了出來。
兩人剛回辦公室坐下,江梨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被章鴻福搶了先。
“小蓉啊,你還年輕,有些道理不懂。”章鴻福拿著把蒲扇搖搖晃晃,語重心長,“人命關天,再才是恩怨是非。病人往手術檯上一躺,在咱們這兒就只是個需要救命的人。真到了生死關頭,先救人,再論其他,這是行規,也是良心。”
江梨倒是沒那麼大的胸襟,不過就是苗翠蘭對她沒有實質性的傷害,無非就是人勢力、純純趨炎附勢的小人作態。
苗翠蘭慶幸,就要慶幸她自己沒有真正的想去害江梨。
不然。
要是換成馬家的人,你看江梨還救不救。
“同志們,我能不能進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縫隙外邊的是廖海兒的一雙桃花眼。
得到應允。
廖海兒才推開門,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格子衫,綁著一條側麻花辮,端著一碗小海馬燉瘦肉湯湯進來,放到江梨面前。
相比廖海兒剛回海島的憔悴模樣,現在的模樣倒是水靈了不少。
章鴻福往前湊看了一眼,笑了:“小海馬很貴啊,補腦的好東西,還是咱們小梨享福。”
“小梨最近寫手冊太辛苦了,我怕她用腦過度,這才想著方法想給她補一補。”廖海兒有點不好意思,“章醫生,廚房的鍋裡還有,我去給你盛,就是隻剩一點湯水……”
說完,廖海兒就真要出去盛湯,被章鴻福喊住。
“你這孩子,放心吧,海馬我家裡多得是。小梨是辛苦,你都留給她。”
章鴻福也不吃醋,畢竟他只要寫一部分的手冊,小梨卻要寫兩部分。
倒是江梨有點不好意思,喝了兩口湯以後,輕咳:“海兒姐,招花嬸情況怎麼樣?”
“好著呢。”廖海兒也閒不住,見江梨有事要問,她也就不急著出去,拿著抹布勤快的擦桌子。
想起母親現在吃的飽睡的香的日子,她的臉上也不免露出笑容,“隊上給我們分了田,我娘天天忙著種田。”
自從母親離婚以後,她們兩母女的生活是真的越過越好。
母親再也沒有做不完的農活,廖海兒給衛生院打工抵完債以後,鍾榆覺得廖海兒手腳利索,也直接聘請人留了下來,一個月能有15塊錢,這在島上已經屬於是很不錯的工資了。
現在廖海兒有了正式的工作,羅招花就負責專門在家做點輕鬆的農活,換點糧食。娘倆個的日子過的比甚麼都踏實。
江梨放下調羹,又問了下廖家的事,得知廖家被公安局的人警告過後,再也不敢來找廖海兒的麻煩,放下了心。
“那就好。有空還是帶招花嬸來衛生院看看,調理下身體。”
“好嘞。”廖海兒擦著桌子,時不時看向江梨編寫的婦科手冊,眼底流露出羨慕,擦桌子的動作停下,到底沒忍住:“我之前聽院長說他已經去和公社溝通了,到時候赤腳醫生培訓,一個大隊可以選兩個人,一男一女,這事是真的嗎?”
江梨也沒有想到鍾院長的工作這麼快,手冊還沒寫完呢,事情就已經給安排好了。
她點了頭,看懂了廖海兒眼底的渴望,“你想報名?”
廖海兒羞澀的點點頭:“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選上。”
“太好了!”
鍾蓉蓉正捧著《婦產科學》啃呢,聽到廖海兒竟然也有想法當赤腳大夫,一雙眼睛發亮連忙坐直,“那你平時就跟我一起搭把手,多瞭解瞭解怎麼處理病情,等有了基礎,再跟著做赤腳醫生的培訓,一定可以的。”
廖海兒小心翼翼的:“真的嗎?”
當赤腳大夫這事,是她從前怎麼也不敢想的事。在廖家的時候,父親覺得讀書費錢,等她小學畢業就再不肯讓她讀。但是哥哥們,卻一個個都讀到了初中。
嫁人後,她的生活更是隻剩下了家務和那個家。
她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能獲得這種機會。
江梨從抽屜翻出昨天剛寫完婦科手冊,遞給廖海兒,“喏,你拿去手抄一份,就照著上面的學。後期也會按著手冊的內容培訓。”
等於就是廖海兒在培訓前,就提前有了學習的機會。
雖然說赤腳手冊現在還沒送去衛生部,但就算不透過,鍾院長也說了,白沙島必須要實行這個政策。
廖海兒看著那本珍貴的手冊,感動的就想掉眼淚,接過抱進懷裡:“小梨,蓉蓉,謝謝你們。”
“咱們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啊。”鍾蓉蓉沒心沒肺樂呵呵的,突然來了一句,“不過海兒姐,你之前在廣城是做甚麼的呀?”
這話一出,彷彿勾起了廖海兒腦海中不好的回憶,表情轉為僵硬。
江梨衝鍾蓉蓉搖了搖頭。
鍾蓉蓉這才想起廖海兒之前在廣城的前夫是個家暴男,嚇得臉色都白了,“海兒姐,對……”
話沒說完,鍾瑜歡快的聲音就從走廊傳過來。
鍾榆推開門,捏著傳真的紙條,臉上都是激動之色:“好訊息,同志們,天大的好訊息!”
鍾榆一向較為冷靜,大家還從未見過他這麼激動的樣子。
章鴻福忍不住問:“甚麼好訊息?”
鍾榆把傳真放到章鴻福的桌上,因為激動臉漲的通紅,一路小跑過來氣息也不太穩,手指重重點在上面:“你自己看。”
章鴻福不明所以,戴上了老花眼鏡,等看清傳真的內容後,他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拍桌子,“想不到我們也有這天啊!”
江梨不明所以,看著笑的合不攏嘴的兩人,眨了眨眼睛,“這是怎麼了?”
鍾榆喜不自勝:“小梨,今年海城衛生部的醫療表彰大會,我們白沙島也有參與的資格了!”
“甚麼!”江梨也異常驚喜,站起來接過傳真藉著窗戶照進來的光仔細看了起來。
原來,是劉川回衛生部覆命後,將鍾瑜寫的報告還有江梨捐贈的消炎藥方的事一起打了個總報告遞交上去。
經衛生部的專業鑑定,消炎藥方療效效果極佳,再加上衛生院對白沙島人民的卓越貢獻。經過一致肯定,白沙島衛生院被肯定嘉獎,特邀參加表彰大會。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個甚麼獎,但只要能去,不管甚麼獎都行。”鍾榆一向不重名利,也從未期盼過能去參加甚麼表彰大會,可當榮譽真正到來的時候,人還是激動的。
雖然他自己不在乎名利,可他覺得對不起和他奮鬥多年的戰友。
尤其章老,衛生院開了二十多年,章老是跟著衛生院一起成長的醫生,他眼看就要入花甲之年,治病救人一輩子,卻從來沒有機構能肯定他的付出。
章鴻福看到鍾榆泛著淚花的眼眶,摘下眼鏡擦了擦,這回,他也沒喊院長了,而是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小鐘啊,我這一生,名利皆是身為物,這表彰會能去就去,不能去正好。我腿疼,不愛走遠路。”
這話一出,辦公室的人都笑出了聲。
鍾榆笑著說:“這個榮譽是給咱們整個衛生院的,到時候啊,能去的人就都去,一切費用組織報銷!”
“太好了!”鍾蓉蓉聽說能去海城,興高采烈的歡撥出聲。因為衛生院人手不足,她一直被綁在醫院不敢出遠門。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能出遠門的機會,她怎麼能不開心?
在熱鬧的氛圍下,眾人開始了下午的工作。
就在看診的高峰期時,門診室忽然又來了幾人。
江梨看過去,正巧發現為首的是肖向峰。原本還在等候的病人,見來的都是穿著公安制服的民警,一個個紛紛避讓。
肖向峰扶著一個渾身冒冷汗的女人進來,“江醫生,請問你還有時間幫忙看個病人嗎?”
後邊的是一男一女,還有兩個公安民警。
江梨想起肖向峰職業的特殊性,點了點頭:“還能看的。”
“看甚麼看!這個賤人就是沒事裝病!”站在門口的女人不服氣,手一抬就開啟了男人對她的挾制。
男人咬牙:“徐繡芬!那是我們大嫂!你對她放尊重點!”
徐繡芬冷笑:“我平時對她還不夠尊重?是她現在去公安局報警,說我想要害她!到底是誰要對誰尊重一點?”
男人無法反駁,看著診室內爬在桌上叫著難受的人嘆了一口氣。
徐繡芬進了診室,指著伏在桌上的女人就罵:“醫生,你可別被她這個樣子騙了,她啊就是裝病,她是想要冤枉我!是想要害死我!”
江梨還沒診脈也不清楚具體是甚麼情況,只能說:“這位同志,請你安靜一點,這裡是醫院。”
說完,她又看向肖向峰,“這是怎麼回事?”
肖向峰簡單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上午我們接到同志的報警,說她身體不舒服,懷疑家中小叔子一家向她偷毒。”
江梨好奇:“公安局應該有專門送檢的地方吧?”
肖向峰嗯了一聲,“嗯,那邊暫時沒查出甚麼問題。”
不僅沒問題,程俞的檢驗報告還特別正常。
正常的……讓人生疑。
肖向峰沉下了眸。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公安,攻破了那麼多刑偵案件,直覺就是這件事有鬼。
既然檢查機構查不出來,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最近白沙島名聲大噪的江梨。
“先看看有沒有甚麼頭緒。沒有,我再想其他法子。”
這話,肖向峰是揹著門口的人講的,不過公安部的檢驗科都查不出異常,對於江梨,他也不是特別有把握。
江梨明白了,衝他眨了眨眼,然後拿出病案進行了問詢:“甚麼名字,多大年紀?”
女人穿著件的確良的碎花衫,捂著肚子渾身蜷縮在一起表情痛苦,周身冒著冷汗,碎花衫緊緊貼在身上。
她面色發黃,頭髮隨便紮起,頭頂一眼就能看到禿了一塊。
“程俞,35歲。”
聽到也是姓程,江梨又抬頭仔細將人打量了一眼,快速將名字寫到病案本上,“都有些甚麼症狀?”
程俞強忍著疼痛,開口:“從半年前開始,我的身體就開始經常乏力,一開始我也沒當回事,可後面越來越不對勁……”
“開始是手腳指尖發麻,並伴有時不時的刺痛,睡覺的時候就好像有無數的螞蟻在我手上,腿上爬,可醒過來看甚麼東西都沒有。”
又是一陣狠狠地絞痛傳來,程俞痛苦的捂著肚子,沒忍住喊了一聲。
“後……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我走路經常摔跤,頭髮開始大把大把的掉落。”
程俞這個時候,總算察覺了自己身體的異常,開始頻繁進出醫院。
白沙島衛生院,她也來過,不過那個時候她找的是一位姓曹的醫生,結果甚麼問題也沒查出來。
後來,程俞就改去了海城,一家醫院一家醫院的查,結果都是告訴她,查不出任何異常。
“甚至有醫生告訴我,我的身體很健康,一切都是我的心理原因。”程俞苦笑,“怎麼可能?正常人會像我這麼掉頭髮嗎?”
說著,程俞五指彎曲狠狠一拽頭髮,再張開手,果然,手掌上躺了一大縷頭髮。
這幅情景,嚇得門口圍觀的人一大跳,其中一個大嬸往前湊了一眼。
“這比我家大黃狗的毛掉的還多,同志,你該不會是氣血大虛,需要大補吧?”
程俞痛苦的搖頭,“我身體肯定出問題了,有人要害我!”
程俞一開始也沒往弟妹身上想,可後來,她發現只要吃過弟妹煮的東西后,她就會變的更難受。
程俞緊緊抓著江梨的手,表情驚恐:“江醫生,求你相信我,徐繡芬真的要害我。再不報警,我就會被害死了!”
徐繡芬諷刺一句:“是啊,我會害死你,你怎麼現在不死呢?”
江梨淡淡掃了她一眼,“如果做不到安靜,就請你出去。”
“你!” 徐繡芬被懟憋屈的厲害,可為了能留下來,她只能忍下了氣。
江梨拍了拍程俞的手背,起身拿銀針包,“不緊張,我在這裡。”
程俞這半年一直生活在恐懼中,因為病痛的折磨,變得疑神疑鬼,心情經常低落,整天惶恐焦慮就怕哪天不知不覺的就死了。
可現在,她竟然真的就因為江梨的一句話,難得的安靜了下來。
江梨先紮了幾枚銀針,先應急止痛。
隨著銀針紮下,原本還肚子疼痛的厲害的程俞頓時消停下來。
肖向峰是第一回看江梨親自施針,驚訝的挑眉。
一民警同志看到這手,也忍不住瞪眼:“隊長,你找的這醫生有兩下啊,這針比止痛藥還管用。”
隨著銀針全部扎完,程俞昏昏沉沉的竟然有了想睡的感覺。
徐繡芬冷哼:“醫生,你該不會真信這個瘋子的說法?我嫁進他們家三年,對這個嫂子可謂是敬愛有加,我平時看她工作太辛苦,就煮點飯給她吃,結果倒好。”
徐繡芬眼底滑過厭惡,冷笑,“她倒是得了精神病,在外面到處說我害她。”
她們男人是沒有分家的,婆婆就兩個兒子,兩大家都生活在一起。平時不是程俞做飯,就是徐繡芬做飯。
“繡雲,你少說兩句。”詹開霽走進來,望著桌旁渾身病懨懨的詹開霽嘆氣,“大嫂之前身體一直康健,怎麼會突然得了精神病?”
“好啊。”徐繡芬一把打掉詹開霽想要安撫她的手,譏諷,“你不就是想說,就是我給她下毒害得她唄。這日子沒法過了,我們回去就離婚!”
詹開霽是真的被折騰累了,自從程俞隔三差五就說徐繡芬害她以後,他的小家也就跟著再沒有消停過。
他要不是看在大哥的份上,他也是真的不想維護這個大嫂了。
如今,詹開霽看著程俞的表情也逐漸轉向了埋怨,“大嫂,繡雲平時給家裡做飯,也是想要幫你減輕負擔。我哥常年在外省出差,也是想要對你多照顧點。”
詹開霽的大哥叫詹遷,是重型機械廠的核心技術人員,經常要往外省出差。
所以,詹遷每次外出都會囑咐弟弟照顧嫂子。
可如今,他真的不願意再照顧了。
詹開霽越說就越激動:“這怎麼照顧著,反而照顧成仇來?好,你報警說繡雲害你,總要有證據吧?”
徐繡芬見自家男人總算站了她,忍不住輕輕扯了下唇角又很快被掩下去,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是啊,說我害人總得有證據吧?現在這事鬧得我們單位的人都知道了。肖警官,這事要是你不還我一個清白,我也找個農藥在公安局門口喝了,我也不活了!”
兩夫妻一唱一和,肖向峰看向他們,皺眉:“放心,公安局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壞人一詞出來時,徐繡芬對上肖向峰冰冷的目光,心底咯噔一聲,下意識的躲到詹開霽身後,心虛不已。
當她目光看向半死不活的程俞和年紀輕輕的江梨時。
心底那股得意勁又起來了。
怕甚麼,之前送去驗血都沒查出甚麼名堂,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能看出甚麼?
快死吧,程俞你佔著那個位置已經足夠久了。
江梨翻看完程俞的口唇,最後開始診脈。
這個脈她診了非常久的時間。
徐子期也收到訊息趕了過來,見小梨久久未出聲,他好奇的問:“怎麼樣?”
江梨淡聲說:“寸脈略浮而弱,關脈偏澀,毒邪內蘊,瘀血阻滯。”
徐子期在腦中回憶一遍,平日師傅交給他的脈案,若有所思湊過去低聲問:“聽起來像是肝腎虧虛,是不是不存在投毒?”
江梨又說:“但脈雖細,按下去卻不軟,反而發硬發緊,脈象偏伏,深藏在裡。”
徐子期又結合之前的脈象一起想,想著想著,腦子好像靈光一閃,緊跟著滿背冷汗。
這……這是典型的毒脈啊!
徐繡芬壓根聽不懂這些人在打甚麼啞謎,忍住急躁,不耐煩的催促:“我說醫生,你到底會不會看病?剛剛我們抽血送去檢查,結果可是出來的很快的。”
“你這別耽誤我回家了。”
江梨沒有理會,繼續診脈。
肖向峰上前詢問:“江醫生,結果如何?”
江梨輕輕移開手,又把病案蓋上,抬眸:“確認是中毒,肖隊長,抓人吧。”
此話一出,門口等候的人都轟動了。
剛剛說程俞是氣血虛掉髮的大嬸,嚇得夠嗆,“娘也,這還真是中毒!這誰下的毒啊,心腸夠歹毒的,把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同志禍害成這幅鬼樣子!”
徐繡芬下意識反駁:“你憑甚麼說是中毒!”
肖向峰趕緊朝門口的兩個同事使了個眼色,公安很快的就控制住了徐繡芬。
徐繡芬被挾持著,不服氣,抬眸狠狠瞪著江梨:“憑甚麼抓我?你要是有證據,就證明是我投的毒!不然我就去中央舉報你們!”
詹開霽見老婆被抓,也著了急,想要掰開公安民警的手,“就是,你們怎麼回事,我老婆是好人!”
“要證據是嗎?”江梨抓起程俞的手,將指甲蓋的一面對準眾人,“這就是證據。”
肖向峰湊近去看,駭然發現光滑的指甲面上出現了一根又一根橫向的白色線,十根手指位置竟然出齊的一致。
“江醫生,這是甚麼東西?”肖向峰不解。
江梨解釋:“這叫米氏線,是嚴重中毒的典型症狀。徐繡芬是在甚麼單位上班?”
肖向峰早在接到報警的時候,就已經把雙方的工作、各自的家庭資訊調查清楚,反正不是機密,他便將工作單位說了出來。
得知徐繡芬在防疫站工作,江梨忽然靈光一閃,抓住了重點:“是鉈!”
如果是鉈中毒,那一切症狀就很合理了。
“鉈會殺死指甲根部負責生長的細胞,讓這一段指甲暫時停止正常發展,後面長出來後,就會變成一道白色的橫槓。”
“甚麼鉈?”肖向峰雖然因為刑偵工作,曾和不少化學用品打過交道,可鉈這個詞實在過於新鮮。
徐繡芬愣住,馬上反駁,“甚麼鉈,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防疫站只有老鼠藥,我要是真用老鼠藥,程俞還能活到現在?”
江梨笑了:“你是沒有,你只不過是拿了用來製作老鼠藥的硫|酸|鉈而已。然後每日少量投在了程俞的吃食裡面。”
江梨曾經看過一個極為震撼社會的宿舍投毒新聞,裡面的人就是長期對另外一個舍友偷偷使用的鉈。
只可惜,當時的權威機構和醫院都知道是中毒在調查,可偏偏沒有查出來是鉈,最後還是沒有留住那個女孩的命。
如果不是有這個新聞在前,江梨又發現了鉈中毒的明顯米氏線,她也意識不到是這玩意。
因為別說現在,就是未來,也要較長的時間才能查出鉈中毒。
事情真相大白。
徐繡芬壓根沒想到幾年的辛苦籌劃會毀於一旦。
程俞壓根沒想到,半年的苦難就這麼簡單的結束了,她起來時人都有點發抖,緊緊抓著江梨的手,恐懼的問,“事情都結束了嗎?”
江梨回握:“放心吧,下毒的人找到了。”
就這樣,一行人被帶回了公安局,江梨因為是關鍵證人也只能跟著一起去。
等到了警局後,徐繡芬依舊死咬著沒證據,不肯配合調查。
直到,沉默了許久的詹開霽詢問江梨,硫|酸|鉈是長甚麼樣子。
得知後,詹開霽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想到了妻子總會在下班的時候會帶一些白色的粉末放進衣櫃,他曾詢問是甚麼東西,徐繡芬就總說是用來藥老鼠的糖霜。
等他回家取出來交給辦案民警後,終於確認了,那就是硫|酸|鉈。
投毒案件徹底告破,徐繡芬被收監。
詹開霽到現在也不敢相信,他看著鐵欄後面的徐繡芬質問:“你為甚麼要毒害大嫂?你剛嫁進來那年的紅裙子,都是大嫂攢了許久的錢送的啊,她自己都捨不得買衣服。”
“為甚麼?”徐繡芬冷笑:“你還不明白?”
徐繡芬從地上站了起來,光陰投在她半邊側臉上,眸色陰狠:“我喜歡的是你大哥啊!我喜歡他整整五年!他憑甚麼看不見我,轉頭去娶了程俞?”
“甚麼!”詹開霽大驚失色,往後退了一步,搖頭,“這不是真的。”
徐繡芬回憶起當年見詹大哥的情形,臉上都是憧憬,“那時候他來防疫站買藥,我一眼就看上了他,好不容易託人安排我和他相看,結果他卻沒有看上我。”
徐繡芬垂眸冷笑:“我樣貌並不差,想和我想看的男同志滿大街都是,他憑哪點看不上我?”
詹開霽苦笑:“所以,你最後挑了我?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只有這樣。”徐繡芬臉上漸漸露出瘋狂的笑,一字一句的說,“我才能夠有機會和詹大哥相處。”
徐繡芬看著眼前老實的男人搖了搖頭,“要是你像他就好了,這樣,說不定我也能和你過一輩子。”
“開霽。”詹遷進來,他接到程俞的傳真就立刻從廣城趕了回來,冰冷的眼眸盯著徐繡芬,“我來告訴你,為甚麼我沒看上你。因為你太惡毒了,走在路邊的貓你都能踢一腳。從我發現這點開始,我就告訴自己,我詹遷的妻子永遠不可能會是你。”
只是沒想到,徐繡芬會這麼喪心病狂,就算嫁給他弟弟,也要處心積慮嫁進詹家。
一開始,詹遷以為徐繡芬是真的喜歡弟弟,所以也沒說甚麼,直到兩人結婚後,徐繡芬總會趁著沒人在家,穿著清涼進他房間。
詹遷當然明白對方勾引的意圖,可他看著真心愛著徐繡芬的弟弟,還有工作辛苦的妻子。
他甚麼話也不敢說。
他怕會鬧得大家庭破碎,可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詹遷想起這半年擔驚受怕的妻子,心中滿是愧疚,要是他能警覺早點發現就好了。
-
因為案件重大,海城高度重視,得到訊息以後馬上增派技術支援。
事情沒多久,就結束了。
江梨配合公安局完成取證工作,再出來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肖向峰親自將人送到外邊,他看著天色,說:“江同志,我的工作還沒結束,要不我先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梨搖頭,看向臺階下停著的腳踏車,“我有車,回去方便。”
肖向峰想了想點頭:“也行。”
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江同志,請等一下。”
詹遷扶著依舊虛弱的程俞出來,直到走到江梨面前,兩夫妻才同時道了一聲謝。
“不客氣的。”江梨看著因為中毒損傷肝腎導致面色蠟黃的程俞,笑了笑,“不過程俞同志的身體還積存著毒,等休養一段時間讓身體慢慢恢復,你再來衛生院找我調理。”
程俞虛弱回笑:“謝謝江醫生寄掛,我一定會來的。”
就在公安局的斜對面,兩個男人白色的軍服在暗黑的小巷裡乍眼的厲害。
文明遠正低頭劃燃火柴點菸,這幾天連續在給藥田堆沙牆,肩膀痠痛的厲害:“師長也是的,生怕折騰不死我們,剛剛才把一身泥巴洗乾淨,轉個身的功夫就安排我們給公安局送武器彈藥。”
目前公安局的武器裝置都儲備不足,但因為最近敵特事件鬧得較為厲害。公安局向上頭打了申請報告,然後批准軍區增援彈藥。
除了武器彈藥,還有一車庫的通訊器材。
好不容易才安排搬完。
程景川把玩這火柴盒,長身而立靠著牆,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江梨的那張臉。
生平第一次知道,原來思念女同志是這種滋味。
真是……太煎熬了。
公安局門口在沉寂一段時間後傳來了動靜。
程景川順勢抬眸看去,在見到心心念唸的女同志就出現在眼前時,唇角勾起了弧度。
烏黑的秀髮輕輕挽在腦後,小姑娘白的打眼,和人說話時,一雙眼睛彎了起來,臉上都是溫婉的笑意。
溫溫柔柔的,彷彿就纏在了他的心頭上,撓啊撓的,讓人怎麼也忘不了。
文明遠的廢話說了一大堆,可就是不見旁邊人接茬,覺得奇怪,跟著看了過去,這才明白怎麼回事,樂了。
“要不說你和江梨同志有緣分呢,出來送個東西的功夫,這都能碰見。去打個招呼?”
程景川原本不想去,可又耐不住實在是想的厲害,深沉的目光在那張白皙的小臉上仔仔細細,掃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將軍綠色的吉普引擎蓋上的煙盒,大手一撈塞回軍褲兜,“我去一會兒。”
文明遠看著過去的程景川,笑了,一把扯下叼著的煙熄滅,開啟車的駕駛室踩了上去。
溫柔鄉美人冢,一會兒哪夠啊?
不過,他看著兄弟處個物件也是夠頭疼的。
雖然按道理來說,大家應該都知道當兵的送女同志軍功紀念品是甚麼意思。
但保不準,江梨妹子就是不知道呢?
“唉呀。”文明遠撓了撓頭,苦惱,“說破不行嗎?就算不能再做朋友,也比現在情況好吧?看著就急,怎麼嘴沒長我身上?”
江梨這邊告別程俞正準備回家,剛將腳踏車腳踏踢起來,就聽見背後傳來的一道低沉的聲音。
“江同志。”
江梨轉身,抬頭就撞進男人一雙黝黑深沉的眸子裡。
江梨把腳踏又踢了下來,驚訝:“程大哥?這麼晚你還在外面?”
程景川唇角勾起弧度,“有任務。”
“哦。”江梨聽說是任務,就沒在問了。
只不過,她看著程景川后面黑漆漆的巷子開出來一輛軍用吉普車,疑惑,“那是你隊友嗎?他不等你一起回去?”
夜色之下,隱隱看見吉普車的車窗在快速升起,等從江梨面前駛過時,窗戶關的嚴嚴實實的,壓根看不出車窗上坐的是誰。
文明遠把著方向盤,身子隨著吉普車的顛簸抖動,半晌,以後,他暗自罵了一句。
“程景川,你們兩人以後要是結婚,不安排我坐上親桌,老子說甚麼也得造反。”
一個沒處過物件的人,這麼有眼力見,他容易嗎他。
兩人齊齊看著被髮動機攪的漫天灰塵。
程景川唇角微揚,目光掃向腳踏車,“江同志,介意捎我一程麼?”
“啊?”江梨回過神,想起路途遙遠的家屬院笑了起來,“沒問題啊。”
趁著夜色,倆人回到了家屬院,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江梨怕摔,一直拽著程景川的軍服,黑燈瞎火的,原本她還有點害怕。
有人陪了以後,到底還是安心一些。
程景川感受到腰間的柔軟,強忍著想要握上去的衝動,長腿輕輕一撐,垂眸:“到了。”
江梨看著他在院門口就停了下來,不解:“你不進去?”
軍人不都可以進家屬院嗎?
程景川嗯了聲:“太晚了,我先回宿舍。”
孤男寡女難免引起流言蜚語,他只要進去了,明天兩人估計就能成為整個軍區的頭條新聞。
心底雖然巴不得吧,但是理智上,他還是不太忍心。
他不想去影響江梨的自由擇偶權。
垂眸,他望著江梨清澈的眼眸,心軟的一塌糊塗,強行移開視線:“行了,快進去吧。”
江梨不知道為甚麼,感覺最近一段時間沒怎麼見到程景川還挺想和他好好聊聊的。
可他沒空,就只能算了。
等人進了家屬院,身影消失不見,程景川才抬腿從另外一個方向回軍區宿舍。
這時,一旁的大樹後面出來了兩個人,一大一小。
王小豐拉了拉周改鳳的衣襬,不解,“媽,我們為甚麼看到小滿的姐姐要躲起來啊?”
周改鳳吃完晚飯恰好帶著王小豐消食,這剛走到家屬院門口就看見了程團長載著江梨回來。
“不躲起來,哪裡能知道他們的事?上次在家屬院看著就不對。”周改鳳面色詭異,鄙夷的衝江梨背影呸了一聲。
“這江梨,表面看著正正經經的,沒想到這個小狐貍精這麼能勾搭,連程團長都能照了她道。”
家屬院誰不知道程景川啊,大傢伙都說程團長是軍區最優秀的兵,整個軍區,不到三十就能當上團長的就這麼一個!
家屬院的人擠破腦袋,都想把自家的閨女介紹給程團長相看。
“不行。”周改鳳眼睛轉了一圈,牽著王小豐的手往筒子樓的方向走去,“這事我得和鄒大姐好好說。”
周改鳳下午才聽鄒大姐說,她那又白又美的外甥女剛從江城過來,打算在家屬院住一段時間,想找個軍官相看相看。
這第一個人選,定的就是程團長。
“得趕緊通風報信去,絕不能白白便宜了江家的那小狐貍。”
周改鳳想起這一段時間的熱臉貼冷屁股,心底就慪氣的慌。
每次送東西到江家,江梨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讓人想討好都沒處下手。
這江梨要真是和程團長好事成了,那尾巴,那嘴臉,不得高傲到天上去?
呸!
她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作者有話說: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