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三合一
白沙島要塞區師部會議室, 牆壁上掛著巨幅海島防禦態勢圖,圖上用紅箭頭標註著前沿陣地、岸炮點位和海上警戒區域。
陶驍勇拿抹布擦掉圖上的紅箭頭,詢問底下最近海上頻繁出現可疑船隻的事情。
“10團抓回來的人審出來了嗎?”
某副團長回:“今天剛鬆口,確定了是敵特, 聽說好像在白沙島還培養有奸細, 正在部署抓捕。”
“他爺爺的!”陶驍勇將抹布扔桌上, “這群人簡直是不消停,想把白沙島劃到他們國家海域去, 做夢!”
這時, 敲門聲響起,警衛員進來通報。
聽說是媳婦來了軍區, 陶驍勇就頭疼:“肯定又是陶牧飛那混賬小子又不知道在學校闖了甚麼禍!”
副團長樂呵:“保不準這回不是闖禍?”
陶驍勇眉頭緊鎖,臉上都是煩惱:“你說說, 你嫂子平時有多支援我工作?每次來軍區哪次不是因為陶牧飛闖禍?”
“上上次,在茅廁點鞭炮,炸了同學一屁股屎,我去學校的時候, 那男孩哭的嗓子都啞了。還有上次, 撿個東西把腦袋砸壞了。”
說起來,陶驍勇就一陣無奈。
他這麼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在軍區都是給這幫兔崽子開會, 不開心了, 就抓個兔崽子燻一燻。
結果生了那倒黴玩意, 每次去學校都給老師訓得和孫子似得。
會議室的其他團團長憋著笑,自家師長威風了大半輩子,到頭來也沒幹贏兒子。
陶驍勇只覺得一張老臉無甚光彩。
女兒給他掙的臉,全讓陶牧飛給他丟光了。
還是坐在上位的魏參謀長笑著發了話:“行了, 先去看看弟妹到底甚麼情況,保不準是其他大事。”
“我們就先休息休息。等你回來再把司令的部署計劃好好說一說。”
陶驍勇無法,只能去了警衛室,剛踏進門,就看見坐在桌邊望著一張紙不停噗嗤噗嗤笑的李利萍。
陶驍勇看的心都涼了,以為李利萍被陶牧飛給氣傻了,馬上過去摸她額頭,“媳婦,你別嚇我,你等著,我這就去抽陶牧飛給你出氣!這混賬玩意!這倒黴小子!”
陶驍勇越罵就越上頭,就在他真的要抽下腰間皮帶去學校時,被滿面笑容的李利萍給按了下來。
“牧飛沒有闖禍,你先看看這個。”
陶驍勇第一反應是不信,但是見媳婦狀態好了點,他也稍稍冷靜下來,“你別想著替他遮掩,那混賬小子,給他個杆子能把天捅出窟窿來。”
“你先看看。”李利萍說著,就把獎狀遞給了陶驍勇
陶驍勇接過至,冷笑:“肯定又是那小子又給哪個女同學寫情書了。”
說著,他往下一看,看到燙金紙上印著的進步獎,大眼一瞪。
這情況不對啊!
下一秒,陶驍勇想清楚了甚麼,瞳孔震裂,氣的手又要去扒皮帶:“好啊,他還敢串通老師撒謊!我打不死他!”
“不是,真沒撒謊!”李利萍清楚自家兒子德行,突然來這麼個獎狀,是個人都不能相信,馬上把人按著坐下,“我問過了。易老師說咱兒子最近進步很明顯,特意給個獎狀激勵他,讓他繼續保持下去。”
陶驍勇慢慢坐下,還是不敢相信,懷疑的著看向李利萍,“真是這樣?不是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李利萍見左解釋右解釋人也不聽,也來了脾氣,走過去大力把門關上,轉過身就用力提起陶驍勇的耳朵,“好啊你,和你過了這麼多年日子,我甚麼時候騙過你?懷疑兒子就算了,還敢懷疑老孃?”
陶驍勇只覺一股刺痛,看著雕花窗外的警衛員,憋著一股氣叫也不敢叫,一張老臉漲的通紅。
陶驍勇拉下李利萍的手,只敢表情痛苦的小聲哎喲,還往李利萍手上吹了吹,“扯痛你的手了吧?”
李利萍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我信了,我真信了。”可是,陶驍勇想來想去又想不明白,“你說這混小子,之前家屬院有多少老師要給他補課,結果他怎麼樣就是聽不進去,怎麼這次悶聲不響就進步這麼多?還搞了張獎狀回來?”
李利萍好不容易氣消了,才慢慢解釋:“家屬院最近搬進來的江家你聽說了吧?”
陶驍勇一愣:“救咱們馮政委的那位?這事和她們有關係?”
“有關係,關係大了去了。”李利萍拍了拍陶驍勇衣領上的灰,笑著說,“江家的老二之前不是轉到我們班?現在和你兒子做了同桌,陶牧飛進步能有這麼大,都是人家的功勞。”
“原來是這樣。”陶驍勇沉吟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笑的門口的警衛員的皮一緊。
完了完了,他們有多久沒聽過師長的笑聲了?
李利萍就順勢把要請江家吃飯的事提了一嘴。
“我老早前就聽說這江家老二腦子靈光,連咱們家這種蠢蛋都能帶起來,是辛苦人家了。”陶驍勇壓根沒多想,從口袋掏出現金,“剛發下來的熱乎錢,你看著張羅,到時候買點好菜好好招待人家。”
李利萍一噎,又沒好氣白了一眼:“誰會說自己兒子是蠢蛋。”
“從今天開始不是蠢蛋。”陶曉勇笑起來拍了拍獎狀,“也算個聰明蛋子。”
說完。
陶驍勇把獎狀摺好放進軍服的前襟口袋,“這獎狀啊,我就先收著了。”
自從生了陶牧飛,下邊的小兔崽子們就沒少笑話他,這回啊,還真非得好好炫耀一下。
會議室的人等再看到陶驍勇回來,對方已經一掃沮喪,滿面都是紅光精神抖擻的很。
有個團長就問:“師長,你這是碰上甚麼喜事了?”
陶驍勇見縫插針,將獎狀拿了出來,故作不在意的說:“也沒啥喜事,就是劣子學習上不小心進步了,給我拿了個獎狀。”
說著,陶曉勇把獎狀往長桌上一放,一臉苦惱的說:“我怕這獎狀是假的,想請你們幫著看看。郝團長啊,平時總聽你說你家孩子獎狀抽屜都快塞不下,一起來幫我看看。”
一開始問話的郝團長:……
這一場會議,陶驍勇那是開的相當舒心,總算找回了當年女兒拿獎狀時的意氣風發。
等會議結束,陶驍勇見魏參謀拿起公文包就要走,趕緊把人攔下來:“魏參謀,我之前聽說你一直犯腦病,犯起來頭疼難耐,這事是真的吧?”
魏參謀停了下來,感嘆:“都是老毛病了,看遍了醫生,就是看不好。”
魏參謀當年是陪著孟司令一起升上來的,大家都說是魏參謀為軍區出謀劃策太多,用腦過度,才會患上這麼個討人嫌的病。
陶驍勇毫不猶豫推薦了江梨,“您別看小江同志年紀小,那醫術,那是真厲害!”
魏參謀近期是聽說了江梨不少事,見平時對醫藥完全不上心,自己生病都是硬抗的陶驍勇也如此推崇她,不免好奇:“就連你,也認可她?”
“人是真醫術,說甚麼認可不認可的。”陶驍勇笑了下,“我也不過多吹捧她,反正都在一個大院,有些事你也知道。你要是疼的實在難受,我建議還是去找小江同志看看。”
魏參謀還真就聽進了心裡,回司令大樓的路上都在想這事。
一路跟著的文書,看出他的心事,她小心詢問:“魏參謀,是也想找江同志看病?”
魏參謀忽然嘆了一口氣:“我這老毛病你也知道,犯起來甚麼藥都不管用,她既能夠救下馮政委的命,又能治好那麼多怪病,就算年輕,應該也還是有過人之處。”
“先幫我安排一個時間。”
魏參謀感覺到頭又隱隱作痛起來,勞累的閉眼:“我也是時候去見見這位醫術高明的神醫了。”
這邊。
江梨出了學校,就趕緊去菜站買了一隻雞準備晚上給江嘉運加餐,買完以後又去了一趟供銷社。
再出來時,江梨已經推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鄭主任跟在後邊,熱情洋溢。
“江同志,你就放心用。這可是上海牌,質量沒得說。要不你先試試,看看好不好騎?”
江梨等了這麼久,總算等到了腳踏車到貨,哪還想試啊,直接就是爽快的付了錢,然後又給家裡兩個孩子購置了不少零食,其中還有兩大箱菠蘿和桔子口味的汽水。
東西太多,鄭主任找來了一根麻繩,先把兩箱汽水綁最底下,再就是零食,最後是一床棉花被。
等等……棉花被?
鄭主任邊壓邊綁,抬頭看著被子奇怪:“這麼熱的天,怎麼還要蓋厚被子啊?”
江梨笑了笑:“是送給一位長輩的,主要是墊著用。”
“那還行。”鄭主任綁完,拍了拍腳踏車後座的高山,“您注意點。”
話還未落,腳踏車已經竄了出去。
這段時間江梨比較忙,但是心中一直記掛著賀宜昌的事,賀宜昌太瘦,身子骨也不好,住在海邊又潮溼,睡在硬邦邦的木板上,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這床被子,就是上次江梨回來和供銷社提前訂好的。
等到了碼頭,江梨下了腳踏車把棉花被抱了下來,正好遇見賀宜昌出來倒垃圾。
一段時日未見,賀宜昌又瘦了不少,穿著空蕩蕩的的確良襯衫,臉上瘦的凹了下去。
他倒完垃圾,看見江梨很是驚訝:“小梨,你這個點不是在衛生院嗎?怎麼有時間過來?”
江梨抱著棉花被,眉眼彎彎:“今天沒去衛生院,要給嘉運開家長會,正好有個東西要給你。”
賀宜昌望了望棉花被,又不好意思開口問,轉身推開門,“進來吧。”
踏進竹棚房,一股潮溼的涼意就迎面而來。
江梨進來後,馬上就把床上的東西挪開,把棉花被墊了上去,然後再把薄薄的床單鋪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賀伯伯,快來試試,看看軟不軟和,如果還是膈著疼,我再去訂一床棉被。”
賀宜昌坐到床上,手下不再是硬邦邦的木板,而是軟和的棉花,努力嚥下喉嚨的酸水。
他雖然很喜愛,可又怕表現出喜愛會讓江梨花更多的錢,“賀伯伯謝謝你。”
“這得多少錢,你要養弟弟妹妹已經夠不容易,以後可千萬別再給我花錢。床板硬沒關係的,賀伯伯睡了四年,早就習慣了。”
賀宜昌從小就家庭條件不差,後來進了研究所,更是沒有理會過生活上的瑣事。
直到他被下放到白沙島,他才知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柴米油鹽的精貴。
江梨眼睛看著桌上一盆水煮,清淡又無油水的野菜,她移開目光找了張矮凳子坐下,笑了笑:“嘉運和小滿都花不了甚麼大錢,好養著呢。”
賀宜昌枯瘦的手擦完鏡片,又將眼鏡戴上,起身從牆上釘子掛著的袋子裡掏出兩顆糖,有點化了,包裹的糖紙有點鬆動。
他交給江梨笑了笑:“這是前兩日我幫一個老鄉算賬,送來的,原本要送去給小滿,正好你過來了。對了,你說有個東西給我,是甚麼?”
江梨小心翼翼的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模型潛水艇,還有兩張獎狀,遞給了賀宜昌。
賀宜昌看到木製的潛水艇時,便甚麼都懂了。
他顫著手接過,看著潛水艇上面的細節,像是痴迷了一般,粗糙枯瘦的手一遍遍撫摸潛艇的細節:“和我畫給他的圖紙一模一樣。”
賀宜昌在核潛艇的研究上花費了近乎一輩子的時間,如果不是發生那次意外,他永遠也不可能離開熱愛的崗位。
下放到白沙島的這幾年,他除了勞作,其餘時間都在畫核潛艇設計圖,他明白如今國家孱弱的方向,他太想給國家研究出核潛艇了,
“嘉運說,他做的第一艘潛艇想送給他的恩師。如果不是有你的教導,他做不出來這個。”江梨笑了笑。
賀宜昌眼含熱淚,“好,好!是個乖孩子。”
賀宜昌前半生帶了無數學生,曾送給他無數種禮物。
可就只有江嘉運,送給他這個花費無數心血拼湊的潛艇模型。江嘉運看懂了他。
江梨又留了一會兒,幫忙把牆角沁進來的海水擦乾,又給賀宜昌留了半邊雞,最後,她偷偷拿出一百元的現金,塞在了賀宜昌的枕下。
做好一切,江梨才和賀宜昌道別離開。
賀宜昌躺上床準備休息,剛把枕頭拉過來,就看見了底下的一百塊錢,這時再去追人已經來不及了。
賀宜昌捏著一百塊,心底暖和的厲害。
只希望能夠再多教授江嘉運知識,好能對的起江家人對他的付出。
此時,一批海軍正往碼頭趕來。
陽光正烈,郭鐵軍想起這個點還要出來抓人就燥的慌,一手擦掉額上的汗,“他爺爺的,等會抓到那兩個王八蛋,我非得好好把人烤一頓。好好的國人不當,非得去當其他國家的走狗奸細!”
說完,郭鐵軍咬牙切齒,伸出兩個手狠狠握拳,“老子非得弄死他們!”
中間的男人身形高大,他抬手正了一下軍帽,眼眸緊緊盯著前方的三個房子,“石振山,你已經確定好人就在屋子?”
石振山立刻回:“問過大隊長了,他們剛搞完生產,現在正在屋子裡歇著。這大中午的,能讓我們同時出來抓人,真是夠給他們臉的。”
一行人離碼頭的房子越走越進,忽然,一道騎腳踏車的身影輕快的穿進了旁邊的小道。
程景川的步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前進。
石振山也看到了人,咦了一聲:“這不是江梨同志嗎?她怎麼也在這邊?”
程景川眼眸緊緊盯著那道倩影,收回目光,抿著唇,“先抓人。”
石振山和郭鐵軍對視,都覺得有點奇怪:“老程最近這幾天怎麼了?”
郭鐵軍小聲說:“前兩天,我去探了下明遠的口風,雖然他甚麼都不肯說,但我覺得啊八成是江梨同志沒看上老程。”
石振山:“難怪啊,這幾天和吃了炸藥一樣,動不動就訓練。”
兩人想到這個可能,都沒忍住笑。
石振山踹了踹郭鐵軍,郭鐵軍又踹了踹石振山。兩個人忍笑忍的肩膀一直抖。
他們實在是沒想到,優秀的程團長也能有一日沒讓女同志看上。
秦文康和于吉正躺床上納涼。
于吉想起最近在乾的事,隱隱不安:“文康哥,這白沙島的軍區我們也踩了幾次點,那邊讓我們搞清楚裡面的佈防,我們瞎畫一份交出去,到時候他們發現對不上,會不會揍我們啊?”
秦文康也被這事鬧得煩。
明明說好,這幾天就要派船來接他們走,可坐等右等也等不到,這段時間乾脆還和那邊斷了連。
“不等了!”秦文康直接坐起來,臉色渾是不安與焦急,“這兩天睡覺心都不踏實,我們還是直接買去海城的船票。”
他是真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這幾日,他晚上總摸去軍區的碼頭偷看,發現巡航艇已經從兩艘增援到了四艘。
軍區那邊是不是發現了甚麼事?
不論如何,白沙島都不能再留了。如果真讓軍區抓住,他不僅要交代眼下犯的事,之前冤枉栽贓賀宜昌的事很可能也會被翻出來。
那踏馬可是華國第一代核動能潛艇的總設計師,真翻出來,他這輩子都別想從牢裡出來。
說走就走,于吉馬上就起床收拾包袱,他們甚至已經考慮不了隊上人如果發現他們不見,會不會馬上追來的事。
“文康哥,你先去買船票,我簡單收拾一下馬上過來。”
“行,你隨便收拾一下就成。”秦文康拉開木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腳重重踹倒在地。
“我艹。”秦文康捂著劇烈疼痛的心窩子蜷縮在地,對上門口男人冷冽的目光,還想裝傻,“你們想幹甚麼!”
說著,秦文康更是朝外頭喊,“來人啊,解放軍平白無故打人啦!”
石振山無語了:“頭次見當奸細還能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話音剛落。
秦文康趁著人不注意,迅速從床底下摸出一把殺豬刀向程景川砍去。
程景川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的瞬間,反手扣住秦文康握刀的手腕,借力一擰,殺豬刀“噹啷”落地。
他抬腳踹在秦文康膝蓋處,秦文康疼得悶哼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迅速反手將他胳膊按在背後,牢牢制住。
程景川冰冷的眼眸掃向角落瑟瑟發抖的于吉:“一起帶走。”
*
回家屬院的一路上,江梨騎著腳踏車迎著陽光和海風心情很好。
人剛到大院門口,就看見三個穿公安制服的正等著。
肖向峰先是去了一趟衛生院,得知江梨沒上班,這才來了部隊家屬院,但因為部隊有規定,他沒法進入。
好不容易等到江梨回來,肖向峰馬上將人攔了下來。
江梨下了腳踏車,好奇:“肖警官,是有事嗎?”
肖向峰點了頭,他看了一眼外邊的環境沉吟了會兒:“江同志,如果方便,還是進去說吧。”
江梨給三位公安同志都端了一杯茶,聽肖向峰說完楊永富以公謀私侵吞江家祖產的事,她氣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無恥,太無恥了,這樣的人渣必須重判!”
肖向峰將楊永富按了手印的認罪書拿了出來,臉色凝重,他們也是頭一回遇見這麼嚴重的案子。“除了私吞江家的祖產,還有其他兩戶也被楊永富以同樣的手段私吞,只是資產金額沒有江家的多。”
江梨真的氣的整個人都在抖,如果江家的祖產沒有被私吞,是不是江家人的下場沒有這麼慘?江家父母和爺爺奶奶,最起碼重病的時候能有錢治病。
她冷笑:“只是讓楊永富坐牢真是便宜了他!”
“因情節惡劣,楊永富很有可能會是死刑,但最重結果還沒下來。”說著,肖向峰又拿出幾份證件,上面登記的全部都是江家的財產。
“根據楊永富和馬家人的口供,他們曾經向外贈送過江家收藏的古董和書畫,現已全部被公安部門追回,其中有幾件,是由海城教育局局長送到了海城公安局,後送返到白沙島。”
海城教育局局長,就是卓利民。當時黃茂被查出受賄後,其他來源都核對上,就是古董一直核對不上,索性就直接送到了公安局。
肖向峰:“現在透過核查歷史檔案與基層走訪,現有的江家祖產來源完全合法,如果有時間,江同志可以儘快去公安局將江家祖產取回。”
江梨謝過了肖向峰,等公安走後。
她想了想,還是馬上出門又去了一趟公安局。
在經過無數次簽字按手印的程序後,江梨終於將江家的祖產取出,其中有能變現的東西都變現存了銀行,剩下大量的古董瓷器和字畫,因為銀行不能訪問,全部又帶回了大院。
江嘉運放學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滿屋子都是瓷器,桌上,椅子上,地上,全是瓷器和字畫。
江嘉運愣了下,認出其中一件明代的花瓶正是爺爺生前最喜愛的,蹲下把花瓶拿起來:“姐,這是怎麼回事?”
江梨剛把小滿從馮政委那接回來,此時一大一小拿著抹布擦古董,忙的滿頭是汗。
小滿撅著個小屁股,拿著抹布按著花瓶在地上左擦擦右擦擦,小小的身體站起來,蘋果圓的小臉蛋熱的通紅,細細的汗水滑落:“哥哥笨蛋,這些東西……”
小滿努力張開手,想要把一客廳的古董都包攬起來,黑溜溜的眼睛努力瞪大:“都是我們家的!”
江梨看著滿屋子的古董花瓶字畫,累的夠嗆。
沒想到啊,有一天,她能擦錢擦到手抽筋。
江梨蹲久了,雙腿有點發麻,站起來擦了擦汗:“小滿說的沒錯,東西都是咱們家的。”
緊接著,江梨就把楊永富私吞財產的事說了。
江嘉運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江梨:“能存的東西,我都已經存在了銀行,剩下的幾乎都在這。”
存也不過是存了一些當年江家存摺上的錢票,郵票和古董都有收藏價值,有些拿出去在現在這個年代都價值不菲,但家裡現在也不等錢用,也沒必要找渠道去變賣。
“還有這個。”江梨轉身從客廳的抽屜拿出一個紅布包裹的盒子,往前遞了遞,“你看看。”
江嘉運開啟盒子,看著裡面靜靜躺著的金懷錶,眼眶刷的一下紅了,半晌才說:“這是爺爺的懷錶,從前他最愛拿這個給我玩。”
一直不離身的物件,就在進了水牢以後不翼而飛。
江嘉運開啟懷錶,上邊有一張陳舊的寸照,照片上的女孩梳著麻花辮穿著民國的上襖下裙的學生服。
久久以後。
江嘉運笑了:“是奶奶。”
懷錶再次被合上,照片再次塵封。
舊物件兜兜轉轉又歸了原處,可逝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這一晚,江家三個人的心情都不好。
江小滿已經許久沒有哭過臉,可在今晚,她是在江梨的懷裡哭泣抽噎著睡過去的,臨睡前,她都還在喊著爸爸和媽媽。
江梨心疼壞了,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把江小滿的滿頭汗水擦乾淨。
*
*
三日後。
江梨把小滿交給了姜秋萍,如今小滿基本都會跟著兩人一起。索性姜秋萍感受到帶孩子的樂趣,年齡上來了竟然也感覺不到累。
剛進衛生院。
江梨就看見已經出院的丁海生,旁邊是溫書月及已經恢復的丁學禮。
丁海生臉色沒有了剛開始見的慘白,恢復了紅潤。度過危險期後,他雖然已提前收到江梨派人送來的訊息,可心中難免還是擔心,正準備出院的時候,溫書月就帶著丁學禮回來了。
兒子的怪病徹底好了。
丁海生聽聞差點命絕的兒子,眼眶到現在還在發著紅,沒有任何猶豫。
噗通一聲。
丁海生重重磕了一個頭。
“小梨,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學禮就沒了。”
江梨趕緊將人扶起來,手足無措:“丁隊長,你這是幹甚麼?大家都這麼熟了,千萬不要這樣。況且,你從前對嘉運也有不少的照顧。”
溫書月經歷過難捱的夜晚,直到兒子身體越來越健康,她的氣色也已經恢復,臉上都是溫柔的笑容:“小梨,你就隨他吧,海生沒有別的法子可以還了。”
“是啊。”丁海生從地上起來,臉上全是放下重擔的笑容,“一碼歸一碼,這次要不是你,我們父子相離,這個坎這輩子都過不去。”
丁學禮也乖巧的說:“謝謝江梨姐姐。”
江梨摸了摸丁學禮的腦袋,“不客氣。”
說完,她看向兩人,“還沒到下午看診的點,你們先進辦公室坐坐吧。”
三人聊了一會天,期間,丁海生起身去找鍾院長想付掉家中父母欠的一些醫藥費。
他之前給江梨的錢,又被還回來了一半。
溫書月這次來白沙島,還帶來了許多鹽田島的訊息:“現在鹽田島的老百姓都在抗議呢,讓鹽田島衛生院降價,醫藥費要恢復成其他島嶼的統一價。”
江梨很驚訝,想起對方院長的為人搖了搖頭:“侯院長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溫書月想起孟伯的話就笑眯眯的,“大家都說,如果侯院長不同意,他們就集體到白沙島看病,反正江醫生妙手回春,甚麼疑難雜症到她手裡都能解決。就算來回船票全部一起加上,也才和鹽田島的費用差不多。”
既然兩邊價格都差不多,他們為甚麼要找鹽田島的庸醫看?
沒看到呂濟城那個庸醫差點都把丁家的小孩治死了?
江梨也笑,又想起一個人:“樊同志怎麼樣?”
溫書月還以為是在問樊靜白溺水的事,連忙說:“樊同志也好著呢,說來也奇怪,她現在不再尋死了。就今天搭乘輪船的時候,我還碰見了她,說是要去江城找莊知青討公道。”
說起這個,溫書月就忍不住呸了一聲,“是要去找,哪有人可以這麼欺騙女同志的感情?”
江梨終於徹底放下心,能去江城,說明樊靜白流產後身體已經恢復。
又聊了一會兒,到了看診的時間,丁海生一家也就帶著人先離開了。
江梨看了兩個病人,輪到第三個人的時候,進來的是一位脖子纏著繃帶的中年婦女,後邊跟著姚鳳還有朱偉奇。
等姚鳳把事情一說,江梨看著不能說話滿臉感激的劉滿枝,也驚訝了:“竟然這麼巧,我救的剛好是你親媽。”
“是呀。我當時也不敢相信。”姚鳳想起當時在家收到的訊息,得知母親差點死了,急的人都差點跳起來,“知道以後馬上就去溫家找你,可惜那時候江大夫已經回白沙島了。”
都是老病友了,江梨先給姚滿枝查了一下,喉嚨的傷口恢復的很不錯,開了一些藥又叮囑了注意事項,等再查完朱偉奇的面癱恢復情況,江梨再看桌面上已經靜靜放了一封手寫的喜帖,毛筆字,用的紅紙,抬眸,眉眼彎了起來。
“要結婚了?”
朱偉奇剛剛檢查完,起身牽起姚鳳的手,笑道:“是,我和姚鳳想來想去,都覺得要不是有您,我們倆肯定走不到最後一步。”
姚鳳推了推朱偉奇,難得露出羞澀的表情:“江醫生,您一定要來當我們的證婚人啊。”
這年頭,對證婚人的選擇有著極其嚴格的要求。
江梨沒想到自己還能有被邀請的一天,思來想去,看著小兩口期待的眼神,最終同意下來。
另一邊。
樊家人已經到了江城,憑藉查到的資訊,他們等在人事局的外邊,直到夜幕降臨,莊文曜才扶著懷孕的妻子緩緩出來,後邊還跟著人事局的主任,也是他名義上的岳父。
莊文曜扶著人,朝後小心討好:“爸,你就放心吧,我等會就去給知瑤買點橘子,能讓她孕反好受點。”
妻子笑了:“是啊爸,你就放心吧,文曜肯定能照顧好我。”
楊庚皺眉,他原本也很放心這個女婿,可最近工作上發生的一些事,讓人覺得這個女婿好像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無害。
望著懷孕的女兒,楊庚憂心忡忡也只能嗯了聲。
如果不是兩人先上車後補票,他說甚麼也不能同意把女兒這麼倉促的嫁出去。
莊文曜滿心以為已經哄得岳父消了氣,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剛抬腳走下臺階,腳下忽然一空,一股蠻力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將他狠狠扯開。場面瞬間陷入慌亂,已有身孕的妻子被楊庚穩穩護在身後。
場面慌亂。
楊庚焦急:“你們想幹甚麼!”
樊大隊長目光如冰,死死鎖著被按在地上的莊文曜,回頭看向楊庚時,語氣沉得像淬了寒:“冤有頭債有主,此事與你們楊家無關。他靠著欺騙我女兒的感情,騙走了一張返城證,這筆賬,我只跟他算。把人帶回去!”
莊文曜一聽“帶回去”,瞬間明白了是要回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白沙島,嚇得渾身發抖、屁滾尿流,掙扎著嘶吼:“不行!你不能帶我回去!我已經返城了!我再也不回那個破地方!”
“返城?”樊大隊長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當初為了幫莊文曜辦這張返城證,他託關係、跑斷腿,忙前忙後耗盡心力,如今想來只覺得荒唐又噁心,“你這張返城證,現在作廢了!”
莊文曜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萬萬沒想到樊大隊長會來這麼一手,要知道,他剛辦完糧食關係,再等幾日,戶口就能正式遷回江城,徹底擺脫那個落後貧瘠的海島了啊!
希望瞬間破滅,莊文曜目眥欲裂,紅著眼看向從白沙島趕來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扯著嗓子歇斯底里地咒罵。
“你女兒就是個賤貨!我勾勾手指她就脫光衣服陪我上床,還被我搞大了肚子,我告訴你們,樊靜白肚子裡的孽種就是我的!”
啪的一聲。
莊文曜捱了重重的一耳光,周遭都是嗡鳴聲,抬起頭,看見模樣完好的樊靜白站在了他面前。
“不……不可能。”莊文曜看著樊靜白平坦的肚子,“三個月,三個月應該要顯懷了……”
又是啪的一聲。
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女孩,現在眼中只有冷漠和厭惡。
樊靜白甩了甩手,冷笑:“莊文曜,你真讓我噁心。”
楊知遙滿臉不敢置信,眼前的場景都超出了她的認知,躲回楊庚的懷中瑟瑟發抖,“爸……”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楊庚同樣怒火沖天,仔細想來,自己的女兒又何嘗不是被莊文曜用同樣的手法欺騙,“離婚!我們馬上離婚!”
莊文曜望著哭泣的妻子,想要哀求。
誰想,樊大隊長上去抓著莊文曜就是狠狠一記窩心腳,痛的莊文曜蜷縮起來。
樊隊長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自家女兒沒有流產,這番話傳回鹽田島,女兒要怎麼活下去。
他看著無數圍觀的人,抓著莊文曜急中生智:“好啊,你這個負心漢,之前可以為了返城欺騙我,現在返城證明作廢你就可以汙衊我女兒是吧!”
說著,樊大隊長更是對著群眾說,“我女兒絕對沒有懷孕,這一點隨時可以去衛生院查!”
說完,樊家人就把莊文曜拉起來,“走!公社把資料打了回來,你返城的名額無效了,趕緊給我回生產隊幹活去!”
莊文曜恐懼的想要掙扎逃跑:“不!我不要回那個破地方!爸!知瑤,你們快想辦法救我!你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啊!”
話沒說完,莊文曜被狠狠一推,不知道是誰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想待在落後的海島是吧?
那就回去待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好多評論讓我很感動,愛你們。
話說寫到這章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應該是之前寫完莊文曜的故事,我朋友就電話喊我去抓姦了,這世上的渣男都渣的出奇相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