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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三合一 大修

2026-05-19 作者:陳年奶泡

第62章 第62章 三合一 大修

海城。

教育局局長辦公室。

黃茂穿著筆挺的中山裝, 頭髮梳的油光泛亮精氣神十足,此時雙手開啟坐在紅木沙發上。

“小馬啊,報紙的事都已經給你解決好,我對你是不是夠可以啊?”

馬正平倒了一杯酒, 親自端到黃茂面前, 臉上滿是得瑟的豎了個大拇指:“高, 還得是您高。我倒是要看看這宣告報紙一出,那姓江的怎麼辦!”

馬正平只要想到江梨好不容易跑到海城登報, 結果卻落得這麼一副搬起石頭砸腳的模樣, 就想笑。

活該!

他家寶貝兒子不就打了幾頓江嘉運,小打小鬧而已, 還犯得著見報?

尤其今天還是黃茂宣佈上任局長的日子。

馬正平看著酒杯見了底,趕緊又端著酒瓶子給滿上。

“識時務!”黃茂拍了拍馬正平的肩膀, 老奸巨猾的眼睛轉了轉,“小馬啊,這事我給你辦好了,就是……”

黃茂故意把話懸了懸, 急的馬正平差點調教, 他死死抓著酒瓶,嬉笑:“就是甚麼?黃局長有甚麼話直接和小馬講了就是。”

“上回你送的那幾幅書畫,還有宋代瓷器, 我是真心喜歡吶。”黃茂捏起酒杯, 抿了一小口酒, “就是少了點,你也知道我今天就要升局長,到時候住所也要跟著換,院子大著呢, 太大呢,牆壁上空蕩蕩的也不太好看。”

老狐貍!

還好東西都不是自家的,真正送起來也沒有多心疼。

馬正平心中暗罵,可表面上還得陪著諂媚,一拍腦門:“黃局長說的是,是小馬考慮事情不夠周到。黃局長放心,您大院的那些牆全部交給我,我別的東西不多,祖上留下的文玩倒是不少。明日,我就給您再送一批好貨過來。”

黃茂想起包裹宋瓷器盒子外落下的江字拓印,精明的眼睛眯了眯沒說話。

甚麼祖上家產,還不是從外邊搶的。

他倒是不在乎甚麼搶不搶,反正全到了他家就行。

黃茂滿意的笑了,也賞了兩句準話:“好,既然小馬有這份心,那日後你的所有事我都認真放心底。還有啊,我這上任以後,也缺一兩個打理生活的助手,我看你也很不錯嘛。”

馬正平沒想到進城一趟,還能撿著這種狗屎運,喜不自勝,趕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敬過去:“黃局長放心,以後小馬肯定給你把生活安排的妥妥當當。”

這可是省城啊!他混了大半輩子都在那個破落小島,沒想到進城一趟竟然還能混到教育局局長身邊。

想起以後的風光日子。

馬正平的眼睛那是發著亮光啊,別說江梨了,就連楊永富,等他進了城那也得通通踩在腳底下!

“行了,不能再喝。”黃茂放下酒杯,整理了下衣領站了起身,滿面紅光,“外邊還約了記者朋友,先陪我去見記者。”

大廳裡此時已經等了好幾家報社的記者,他們今天統一的任務就是來為新上任的黃茂局長寫一篇報道。

有兩三個記者較為熟悉,私底下悄悄討論。

“怎麼回事,你也是接到黃主任的電報來的?”

“說是他今天上任局長,任命下來了?”

另外一個記者不大肯定道:“應該是吧,我聽說……”

說話的記者心虛的看了看四周,壓低聲:“卓局長沒了。”

周圍一片嘆息聲,都為卓利民的英年早逝感到可惜。

黃茂還沒進入大廳,就聽到了這些話,面上雖然還維持著笑,心卻已經嫉妒到扭曲。

卓利民那個短命鬼,做再多功績有鬼用?還不是早早見了閻王,讓他摘桃子。

馬正平聽著有些不大放心,小聲打聽:“黃局長,那卓局……卓利民真死了?”

“死了。”黃茂不耐,“你在白沙島都不清楚?人都已經入了棺,這幾日就會下土。”

黃茂要不是打聽到卓利民已死,他哪裡敢幹這種提前慶祝的事?

索性任命下午就會派人送到,他不在乎這幾個小時了。

見有些記者還再提任命的事,黃茂索性現身,裝出一副和藹的面容:“任命一會兒就來,辛苦大家先陪我等等。我這人啊,低調一輩子,也想請帶了相機的記者朋友幫我拍張照留念留念啊。”

這話一出,大廳都為這位平易近人的未來局長鼓掌。

鎂光燈閃了好幾下。

馬正平站在旁邊,不自覺的挺直背,一臉的驕傲興奮。

他站在黃局長身邊,也能被拍上相片吧?

想來,他這也算是能登上報紙的大人物了,今天過後,是不是華國人都能在報紙上看到他的臉?

越想,馬正平就越是興奮。

忽然,現場有記者認出了馬正平,就提問:“馬同志,那個江家真的仗著曾經漁霸的身份欺凌您和您的家人嗎?”

馬正平立刻露出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是,千真萬確。”

“他們江家以前還是漁霸的時候,沒少壓榨我們老百姓,天天讓我們幹活到半夜,只給我們喝清水放幾粒米,就算這樣,他們最後還是不肯付薪水。”

“太可恥了!”一個記者義憤填膺,“我回去要再寫一篇關於江家的報道,把她們條條罪狀都要寫上。這樣的惡霸,就應該受到老百姓們的唾棄!”

“我看這個江家就是水牢沒坐過!我們去舉報,讓這個江梨去坐水牢!”

記者此起彼伏的聲音,讓馬正平心底樂開了花。

對對對,事情鬧得越大越好,鬧大了就抓江梨去坐水牢,看以後這個江家還能怎麼翻騰起來!

黃茂一臉慈祥的笑:“好了,大家稍安勿躁,這次江某人給教育局抹黑的行為,實在太過!還得請各位同志們好好幫我們澄清。”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

“澄清?我倒是想看看你想怎麼澄清。”

眾人看去,只見門口走進來一群人簇擁著異常消瘦的卓利民,他穿著筆挺空蕩的中山服,皮鞋擦得蹭亮,拄著柺杖。

有人一眼就認出了卓利民。

“這不是卓局長麼?”

“不是說重病死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看見走進來的那道猶如噩夢般的身影,黃茂面色黑如鍋底,後背惡寒不斷爬升就像有無數只小蟲鑽進發叢,啃咬著頭皮。

“不,不可能……”

他親眼看到的,卓利民當時被抬上去白沙島的輪船時,就剩一口氣。

明明是要死的人,怎麼可能會活下來!

卓利民拄著柺杖走到黃茂旁邊,冷笑:“我沒死,你很失望?”

黃茂腿部發軟,好半晌才拼命的把笑容擠出來:“卓局,你這是哪的話?我當然盼著你好。”

“盼我好?”卓利民拄著柺杖,冷哼:“黃主任,聽說今天是你的升遷日啊。”

黃茂滿頭大汗,賠笑:“誤會,都是誤會。”

黃茂邊說,邊指著門外:“都是外邊傳的假訊息,不知道他們安的甚麼心思,怎麼個個都盼著卓局長死呢?”

“哼。”卓利民冷笑著,舉起手。

旁邊的同僚將收集的罪證交了出去。

卓利民拿起罪證全部打在黃茂臉上,一頁頁的紙片在天空飛舞,有離的近的記者撿起來看,越看,他們看著黃茂的眼神就越鄙夷。

黃茂撿起其中一看,當下肥碩的身子就被抽了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滿面驚恐。

上邊,記滿了他這麼些年在教育局的貪汙證據。

“假訊息?”卓利民眼眸射出冷光,望著半空飛舞的罪證冷笑:“如果不是我反應夠快,是不是就真讓你得逞當上了局長?說!這段時間究竟揹著我收了多少賄賂!”

鐵證如山。

黃茂想要抵賴都抵賴不了,可他不甘心,他花了那麼多心血才爬到主任這個位置,接受不了失去所有。

“我不知道這些是甚麼。”黃茂像是受到了驚慌,手腳並用把散落在地的罪證一把薅起塞進嘴巴,語氣慌亂,強行辯解:“我沒受賄,我真沒受賄……”

現場的記者看著唏噓不已。

上一秒還風光的以為自己能夠任命局長,

卓利民拄著柺杖,他雖然因為重病暴瘦,可常年處於上位者的氣場還在,垂眸冷眼看著:“這些鬼話,你去和軍管會的同志去解釋!”

話音一落。

就來了兩位身著公安警服的同志,他們先和卓利民敬了個禮,隨後一把按走了哭天搶地的黃茂。

教育局發生這種腐敗事件,沒有人比卓利民更為痛心,等處理完,他像是老了幾十歲,拄著柺杖看向記者們深深嘆氣。

“卓某對於這陣子發生的事深感慚愧,因為這麼粒老鼠屎影響了教育局的公信力,還請刊登了宣告的報社全部撤了吧。”

有記者糊塗的厲害:“卓局長,江同志舉報的真相究竟是甚麼?”

卓利民只是望向一邊,“這事,還是得讓參與其中的人來解釋。”

話音落下,走出了一位大家都想不到的人。

馬正平看到這人後,雙腿不禁發顫,他搜尋四周見沒有人注意他,趕緊逃了出去。

曾治元同樣是滿臉疲憊,早在報上舉報文件曝光的那天,他就自請卸任了校長。

卓利民派來的人做調查,他也是極力配合。

曾治元不為別的,只想贖罪。

他身為校長,讓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欺負,是他工作的不到位。

在曾治元的講述下,大家終於瞭解了真相。

記者們想到剛剛被馬正平忽悠的團團轉,一個個氣憤的想要揍人,結果整個大廳找完,發現人早就不見了。

馬正平馬不停蹄逃回了島。

一路上,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下是真完蛋。

友誼小學的校長親自出面認罪,這事能不完嘛。

馬正平能想象的到,他們欺負江家的事一旦被坐實,革委會那幫人的嘴臉。

沒錯,他再清楚不過了。

馬正平嘴皮子發著抖,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領著紅袖章小組,是怎麼把江家的那一幫人收拾的叫苦跌天。

他身為紅袖章的一員,知法犯法。那些人絕不會放過他。

楊紅珊正在家和媒人聊天,準備給馬躍進挑選物件,聽著媒人說這家的女同志好,那家的女同志妙,樂的是眼睛都睜不開。

媒人見有戲,趕緊趁熱打鐵:“紅珊,要我說你也別猶豫了,方隊長的女兒在供銷社上班,最近聽說不僅轉了正還連拿兩個獎章。人又年輕漂亮,端的還是國家飯碗,你說說這樣的女同志還能上哪找?”

楊紅珊可不甘心自家孩子就找個供銷社的,眼睛一提溜,又問:“不是說肖家女兒進了文工團?我看她和躍進年紀相仿,感覺也可以安排出來看看。”

媒人顯然沒想到楊紅珊的胃口那麼大,不禁抬頭打量馬家,大廳的牆壁全部用白石灰粉刷,在其他人家都還在用煤油燈的時候,馬家燈火通明,每個房間都安裝了大燈。

再看傢俱,桌面上赫然放著一臺頂級緊俏,有錢也搶不到的電視機。還有那腳踏車,縫紉機。

這樣條件好的人家,在白沙島上來說都算數一數二的了。

只是這馬家說來也奇怪,從前馬家老兩口還在的時候,一家老小都是漁農,辛辛苦苦一年也只能混個溫飽。自從馬正平娶了楊紅珊,因著楊永富的關係也混了一塊紅袖章,後面眼看著日子就水漲船高。

這一眨眼沒多少年的功夫,馬家竟然富了這麼多。

“行,左右你們家條件好也不見得完全沒機會。”媒人收回打量的眼光,羨慕的拍了拍楊紅珊,“等回去就和肖家說,看看甚麼日子能安排相看,只是吧,我可得提前告訴你,肖家那位的眼光可高著呢,你到時候可得讓躍進好好收拾收拾。”

楊紅珊趕緊去抓馬躍進的頭髮:“聽到沒,明天趕緊去把你這鳥窩頭髮剪剪。”

馬躍進不樂意,馬上拍開楊紅珊的手,“你懂甚麼,我想要點頭髮蓋額頭。”

馬躍進馬上就要十九歲了,審美意識開始加強,每天照鏡子看著自己老高的腦門,天天不得勁,最近好不容易才想到這麼個方法,想把頭髮留長點好遮點額頭。

想完,馬躍進忽然嬉皮笑臉問:“香嬸,你介紹這麼多女同志,怎麼沒介紹海灣那位。”

媒人一聽就皺眉:“海灣那位?哪位?我可是看在你們家條件好的份上,把島上的好女孩都給你搜羅了一遍。”

“就住船上那個。”馬躍進朝窗戶那邊努努嘴,他自從上次見過江梨就開始魂牽夢繞,那白嫩俏生生的模樣,還有那乾淨柔軟的小手。

馬躍進越想,心底就越癢的慌。

要不是最近船廠忙,他說甚麼也得好好去會一會這個女同志。

“江家的?”媒人咯噔一聲,匪夷所思的看向楊紅珊。

雖說先不說江梨回了白沙島後就去當了醫生,如果不是因為江家曾經是資本家,就江梨那堪比電影明星的樣貌,那緊俏的職業,島上做媒的人早就把江家的門檻踏爛。

就算真有人不在意成分,想要娶江梨。

那個人也輪不到馬家吧,畢竟哪家有氣性的女兒回嫁給仇人,當年馬正平讓江家跪在大集上掛牌挨批鬥,這事島上誰不知道?

“紅珊,怎麼你們家躍進不知道從前……”

媒人話還沒落,就看見楊紅珊氣的跳起來扯馬躍進耳朵。

“好你個馬躍進,惦記誰不好,竟然敢惦記江家人!”楊紅珊氣的胸口就像是吞了炸藥,“你不知道那小浪蹄子害的我們家多慘,害的你弟弟多慘?就連你小姨,眼瞅著要進文工團也被她害沒了!”

“痛痛痛!媽你快撒手。”馬躍進齜牙咧嘴,歪著腦袋,“我把江梨娶進來有甚麼不好!那件事本身就是小姨和家興的錯。要不是他們蠢到當那麼多人面欺負江嘉運,小姨工作會黃嗎?”

楊紅珊鬆了手,還沒等馬躍進鬆氣,抬手就重重戳他腦門,咬牙切齒:“我真是白生了你這麼個番薯,你要真敢把人找家裡來,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馬躍進嘟囔:“娶回來有甚麼不好,人還是醫生,我們全家人這輩子都不用去花買藥錢。再說,你要真是討厭江梨,我把她哄回來做媳婦,關起門來,你愛怎麼教育就怎麼教育。”

“總比現在放在外面,你們都拿她沒辦法的好。”

說是教育,其實馬躍進心底也清楚,按楊紅珊恨江梨的程度,指不定是怎麼折磨。

媒人聽了這麼一耳朵背脊發涼。

這馬家表面看著風風光光,怎麼背地裡是這麼醃髒的玩意?要真是把女孩嫁進他們家,那得吃多少苦。

保媒這麼多年,她最看重的就是雙方家庭幸福,鐵定不能把女同志往這種火坑推。

媒人趕緊放下搪瓷杯站起來,皮笑肉不笑:“行……行,今天就先這樣,到時候聯絡好,我……我再來通知。”

話還沒說完,媒人就趕緊兩腳抹油溜了,出門遇見滿臉喪氣的馬正平,她也顧不上八卦。

呸,這麼一家子髒東西,坐久了都怕染上晦氣。

馬正平火急火燎,進門就抓著楊紅珊的胳膊:“走,你們趕快和我去江家。”

楊紅珊被扯得人差點摔倒,不樂意:“馬正平你發甚麼神經,那破船求我去都不去!要去你去!”

“我在外面忙前忙後都是為了誰。”馬正平本身就煩,頓時兩眼鼓了起來,抓著楊紅珊的手臂又是一扯,怒道:“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躍進去把馬家興喊上,今天這事要是解決不了,你們以後都沒好日子過!”

-

馬正平帶人趕到了江家,站在碼頭上衝船上喊:“江醫生,麻煩你們出來一趟。”

江梨正給小滿抹肥皂泡,聽到外邊傳來討厭的聲音,翻了個白眼。

漸漸地,外頭噪音越來越大,好像來了很多人。

江嘉運剛把挑來的井水倒進水缸,重重將紅膠桶放下,清雋的眉宇間都是戾氣:“我去看看。”

“等等。”江梨拿了洗臉盆架上的毛巾給小滿擦乾淨手,“小滿在裡面待著,姐姐去外邊看看怎麼回事。”

小滿笨拙的把衣袖擼下來,點頭:“姐姐去,小滿就在船上等。”

江梨這才推開船屋的門,一看岸上已經圍滿了許多人,馬家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站在最中間。

馬正平見人總算出來,弓著腰臉上帶上諂媚的笑容:“江醫生,今天工作累到了吧?”

江梨懶得理他,準備轉身就走,被馬正平攔下。

“江醫生別急著走啊。”馬正平諂媚道:“我知道您是醫生,時時刻刻啊都需要看時間,這不,我剛得了一塊好表,就馬上給您帶過來。”

說著,馬正平趕緊從口袋掏出盒子,開啟露出裡面精緻的錶盤,他瞧了瞧周圍壓低聲說:“這可是上海牌,高階貨,絕對襯的上江醫生。”

都是一個大隊,誰不知道馬家和江家的事。

就有人在喊:“馬正平,這太陽啊打西邊出來啦?就你們馬家還給江家送起禮來了。”

先前沒出報紙的事時,馬正平甚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他望著周圍的群眾,不僅覺得臉臊熱的慌,格外的沒有面子。

可表面,馬正平還是得嬉皮笑臉:“說的是甚麼話,這不是江醫生上島以後,我一直沒來拜訪過麼。”

說話的人當即呸了一嘴,他們雖然也不敢和江家沾邊,但從前可沒這麼壞幹故意舉報江家的事。

江梨冷冷看著,也沒有搭話。

馬正平滿臉尷尬,他見江梨壓根不接手錶,以為她是沒有個名頭不敢收。

畢竟這塊手錶足足一百二十多塊錢,抵得上普通工人三四個月的工資。

楊紅珊在家裡知道海城的事後,再也沒拿喬,也養著笑臉:“江醫生,從前是我們不懂事,我們跟您道歉,這手錶您快收下。”

說著,楊紅珊趕緊又把一臉不情願的馬家興帶到前邊來:“快,快和小梨姐姐道歉。”

馬家興想起在家被叮囑的話,小眼睛裡都是恨意。

楊紅珊賠起笑臉想要和稀泥,左右這事是江梨登的報,馬正平說了,只要江梨願意和革委會的人講這事情就是個烏龍。

他們全家就能逃過一截。

“小梨啊,你不知道,家興被我們寵的像小孩子,沒有你們嘉運懂事。這道完歉,以後啊他們倆還是好朋友。”

馬家興被推了一下,總算心不甘情願道了歉:“小梨姐,對不起。”

海風吹過。

江梨看著碼頭馬家人諂媚的嘴臉,聯想起進城的卓利民,總算弄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不好意思,我只有嘉運一個弟弟。馬家興被寵的像小孩,我們嘉運也是被我捧在手心上寵著的。”

船內的江嘉運聽見,開門的動作一頓。

屋外繼續傳來江梨的聲音。

“馬家興想道歉是吧?行,可惜你找錯了人,只要你把我們嘉運哄開心,原諒你們的事好說。”

沒有甚麼比這番話更侮辱人。

馬家興本身就看不上江嘉運,氣的本就肥胖的臉更加鼓了起來,跳起來就想上船:“想讓我給賤骨頭道歉,你算老幾!我叫你一聲姐是看的起你,要不是我爸媽,給臉……”

話還沒說完,馬家興就被著急的楊紅珊往後拖捂住了嘴。

楊紅珊著急解釋:“大人不記小人過,家興是無心的。”

馬家興一把扯下手,大叫:“我才不是無心!江嘉運就是賤骨頭!”

話音未落。

馬家興就發出一聲慘叫,嘴皮子頓時紅腫起來流著血。

江梨拋著石子,眼神冰冷:“賤骨頭?有本事再說一次。”

“你個蠢貨給我閉嘴!”馬正平猩紅著眼眶,毫不留情照著馬家興的臉就砰砰兩個大嘴巴,扇的馬家興頂著一嘴的血痛哭。

“憑甚麼打我!明明是你們以前告訴我,江家的人都是賤骨頭!我又沒說錯!”

馬正平對上江梨冰冷的目光,那股熟悉的畏懼感再度襲來。

他忍不住的顫抖發問:“江醫生剛剛說的話當不當真,只要我們把嘉運哄開心,是不是就能原諒家興從前做的事,是不是你們就願意和革委會的人解釋?”

船屋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一道身影出現,風吹過掀起劉海露出少年清瘦的臉龐,眾人再定睛一看,瘦弱的懷抱卻是齊齊整整四張牌位。

江嘉運陰鬱的盯著馬正平:“想要我原諒,那麼你們就給我跪下!給我在大牢死去的爺爺奶奶,還有我的父母磕三個響頭。”

像!

太像了!

馬正平看著江嘉運,就像看到了江家老爺子,那一身的清傲風骨,那寧死也要保下江家的氣勢,彷彿讓他看到了冤魂索命。

腿一抖。

馬正平噗通跪在了地上。

楊紅珊見自家丈夫跪了,她也騷紅著臉顧不得周圍群眾的目光,死死按著馬家興還有馬躍進下跪。

馬正平顫抖著聲:“你別騙我,只要我磕頭,你們去和革委會澄清。”

江嘉運抿著唇。

馬正平已經顧不了那麼多。

砰砰砰,馬家人整整齊齊對著靈位磕了三個響頭。

海風吹過。

江嘉運回想起當年爺爺奶奶下獄前,抱著幾歲的他一遍又一遍的親吻,想起江家垮後,父母拼死養活一家人的艱辛。

想起母親臨終前那眷眷不捨的目光。

久久,少年陰鬱的目光抬了起來,望著馬正平期待的臉色,他收起了牌位。

“爸媽,我錯了。不該讓馬家人到你們面前髒了風水。”

馬正平臉色猛變:“好啊,你還敢出爾反爾!”

不等馬正平爬起來。

碼頭傳來巨大的躁動,大批帶著紅袖章的人趕了過來。

“革委會來了!”馬躍進大叫一聲,手腳並用爬起來就想跑,可惜還沒跑遠就被革委會的人按下。

沒一會兒,馬家的人就全部被綁了起來。

馬正平見已無力迴天,瑟瑟發抖:“你們要帶我們去哪?”

“去哪?”負責人冷笑,“你們馬家仗著楊書記在島上橫行霸道慣,做下罪行滔天的惡事,我們接到組織命令要送你們去西北改造!”

西北!那可是艱苦之地。

馬正平身子一軟,想起甚麼趕緊說:“建同哥,你看,這犯事的是我小兒子馬家興,我們都沒犯錯,能不能只抓馬家興去西北?”

“馬正平!”楊紅珊紅著眼撲過去和馬正平撕打,“你還是不是人,家興這麼小的年紀,他一個人去西北怎麼活!”

馬躍進趕緊跟上,哭喪著臉:“對對對,這一切都怪馬家興,是他欺負江嘉運,不關我們事,你們要抓就抓他!”

馬家興被死死按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我不要去西北勞改!我不去!”

說著,馬家興更是張開嘴就一口咬在按他的人手上。

這人剛好是個體重幾百斤的壯漢,吃了痛抬手對準馬家興就是幾個巴掌,打的馬家興慘叫陣陣,沒一會就開始了求饒。

他這才知道捱打有這麼痛,比當年江嘉運打他還痛十倍,不一百倍。

馬正平看著被抓的家人,叫苦跌天:“報應,這就是報應啊。”

當年抓江家也是這麼一副情形,風水輪流轉,如今卻是到了他馬家。

馬正平終於認了命,頹廢的說:“同志,看在我們曾經都在革委會,送我們去西北前,能不能先給點時間讓我們回家收拾收拾。”

“就想去西北?”負責人冷冷一笑,“馬正平,剛剛抄你家,猜抄出了甚麼?”

馬正平一震,陣陣冷汗從後背流下。

“地窖裡邊的東西如果查出不歸你所有,你們全家人先去把水牢坐穿!”

完了。

這回還要坐牢。

馬正平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革委會的人可不管人暈沒暈,一聲令下把馬家人全部抓去關了大牢。

夜。

海城解放軍招待所。

身著白色軍服的男人,他此刻眉宇緊鎖站在座機旁,一手抓著份報紙,一手拿著話筒。

文明遠在旁邊也連聲嘆氣:“那天我看江梨妹子拿了份文件給記者就覺得不對勁,哪裡想到事竟有這麼大。她當時怎麼甚麼也不說啊,說了我們好歹也能幫幫忙啊。”

這還是他們今日因為修完了軍械裝置準備返回白沙島,怕坐船無聊,文明遠去買了份報紙,這才知道出了這檔子事。

不然,哪裡有對方潑髒水的機會。

程景川望著報紙上的教育局宣告幾個字,凌厲的眉眼下渾是冷光。

終於,電話接通。

程景川將報紙放在桌上,開口:“爸。”

程景川感受到父親的開心,耐心等父親說了一陣的話,他才耐不住話鋒一轉問:“首都教育部的易部長,今日有沒有來家裡喝茶?”

北城軍區家屬院,德高望重鬢角花白的老人打了個盹,望向旁邊正陪著他喝茶的好友。

“在。只不過……”程參深知兒子的脾性,立刻收起笑容疑慮萬分,“好端端你找甚麼易叔叔?”

程景川將事情簡短的說了一遍。

程參聽完後,將話筒交給了旁邊的友人。

雙方溝通了許久,電話線才切斷。

程參手指敲了敲茶麵:“臭小子找你就是為了報紙上的事?”

易鵬海恰好帶了報紙,拿出來遞給程參,“是,他想找我去解決海城的一件事。您看看,這事目前看是解決了,只是我猜背後應該還有人。”

程參接過報紙看完,越看就越發欣賞江梨。

他砍了一輩子敵人的狗頭,從來就不畏強權:“這實名舉報簡直就像是把自己當成了箭靶子,官場相護的何其多。夠膽!哈哈哈。”

易鵬海一早就聽說了海城的這場風波,是以更加清楚裡面的底細,將裡頭的事情都說了個清楚。

程參恍然大悟,卻又覺得哪不對勁。

等等。

女同志?

程參意識到甚麼。

要知道,程參雖然有權,可自家兒子的骨頭比茅廁的石坑還硬,到白沙島參軍掙功績都是憑藉的自己的本事,從來沒有和家裡開過一句口。

就自家那個總是冰著一張臭臉,恨不得離女同志幾千米遠的臭小子,竟然有天會為了個女同志打了家裡的電話?

程參悟了,這哪是普通的女同志,這妥妥的未來兒媳婦啊!

啪的一聲,程參猛拍大腿,氣的臉色通紅:“放他媽的狗膽,連我兒媳都敢欺負,易鵬海你馬上打電話到海城仔細問問,我倒是要看看,這小小一個白沙島背後能有甚麼狗屁!”

-

電話結束通話。

兩人趁著夜色,迎著海風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輪船,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深邃的眼眸中都藏著暗色。

生平頭次,歸心似箭。

他恨不得能立刻馬上飛到島上。

文明遠在旁安撫:“你別不說話,剛剛不是打電話問過嘛,江同志沒有事,問題解決了,沒人敢欺負她。”

程景川掃了他一眼,“沒人敢欺負?報紙上登的宣告是甚麼?”

文明遠噎了一下。

好半晌,文明遠才緩過氣:“總之,請程團長放心,我和你保證,江梨同志現在絕絕對對的安全,絕沒人敢碰她一根毫毛。你也不看看那是誰,那可是江梨啊,她一根銀針就能把我扎哭,哪裡能讓外人欺負了去。”

程景川望著前方,江梨的模樣便順著海風漫進心底,白皙的小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容,瞳色清淺,心好像就這麼被人輕輕撓了一下,隨後劇烈動了起來。

忽然,一陣沁涼的大風颳過。

程景川擰了眉,視線緊鎖前方一手按住呱噪的文明遠:“別叫,前方有動靜。”

文明遠立刻警惕起來,從包裡拿出望遠鏡,等距離調好後。

漆黑的夜色中,一艘千瘡百孔在海面搖晃的漁船映入鏡頭。

兩人迅速對視一眼,程鏡川接過望遠鏡,等看清楚漁船的情況,他眉宇一皺:“立刻通知海軍觀通站。”

文明遠明白出了大事,沒多留趕緊掏出軍官證前往駕駛室。

月色下,兩船越來越接近,程景川將軍帽摘下,從甲板上躍了下去,漁船晃動,軍靴剛接觸到漁船,一股濃烈的魚腥臭撲面而來。

再一抬眸。

只見甲板上東倒西歪躺了數十個面色蒼白的人。

作者有話說: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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