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一更
羅招花甦醒的訊息, 就像是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島上傳播。
僅僅兩日的功夫,江梨就得到了響徹海島‘神醫’的稱呼,不少人都知道第一衛生院有位女神醫,年紀輕輕就醫術了得。
患者像是聞見腥的貓全部扎堆進江梨的診室, 也導致江梨的任務加重, 為了加快速度, 鍾院長臨時把徐子期調過來當助手。
“江神醫,我已經連續失眠了好幾天, 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你趕緊給看看。”
辦公室人山人海,擠得密不透風。
徐子期在現場維持秩序, 從早到晚喊的喉嚨都破了,要插|隊的人依舊插|隊, 要話家常的依舊話家常,好好的診室變成了鬧市。
江梨拿起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白皙的臉因辦公室內過高的溫度熱的通紅,可縱使如此, 聲音卻依舊輕柔:“這位同志, 在醫學上對失眠有嚴格的診斷方案,僅僅是兩三天沒有睡好,並不能稱為失眠。”
輕柔的聲音就像是一陣清涼的海風, 瞬間撫平了在場人的躁動,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
那人目光閃爍, 支支吾吾:“都三天沒睡好,怎麼還不能叫失眠?江神醫,別逗樂,這排隊也累得慌, 你就給我看看吧。”
江梨只能給人切脈,切完脈放下手:“你非常健康,身體內也確實沒有甚麼暗病,這次藥就不給你開了。”
說到一半,江梨無奈道,“如果真有失眠的問題,下次可以找章老醫生看,他也是中醫,對於治療失眠也很有一套。”
那人只聽到江梨說他非常健康的話,臉上掛著竊喜,哪裡還聽的到後面,忙擺擺手,“章醫生哪能和江醫生比啊?您現在可是我們白沙島的神醫,外面都傳啊,這世上就根本沒有你治不好的病,甚至就連快死的人,你都能妙手回春再給人續命。”
說完,那人也等不上江梨的回話,喜不自勝的就往外竄,隱隱還能聽到他說。
“聽見了沒,江神醫說我身體健康著呢,反倒是你哈哈哈,診斷出來腎不好。這回打賭可是你輸了啊。”
走廊不隔音,傳進來的話讓徐子期聽的一清二楚。
徐子期站在一群病人前回頭,因為用嗓過度,沙啞的就像老舊破損的收音機:“小梨,剛剛那人是裝病?”
江梨在給患者開藥方,邊拿起手帕擦汗:“此人心神內守陰|精|歸藏,故脈見胃氣充,腎氣固,心氣和,營衛巡行有度。你說這是甚麼脈象?”
徐子期跟著章鴻福學中醫已有兩年,一本脈經背了又背,哪能不知道這種脈象意味這甚麼?
剛剛那人不僅沒有睡眠困擾,甚至睡眠質量還要比一般人更好。是那種沾床就能睡,雷打在頭上也喚不醒的人。
徐子期意識到被騙,氣不打一處來,朝外邊烏壓壓的一大片人喊:“你們裝病的可不許再進來,抓到以後我們可以拒診的!”
“淡定淡定。”江梨老神在在,對於這個現象已經見怪不怪。
徐子期真的委屈,他和小梨從早忙到晚,喉嚨都喊破卻發現裡面除了真正生病的人,還魚龍混雜了不少覺得好玩,想借小梨的醫術看看自己身體到底有沒有病的人。
好不容易看完所有病人,江梨累到直接趴在餐桌上邊,徐子期更是抬不起胳膊,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兩個人神情都一副呆呆的模樣。
尤其江梨,本身面板就白,眼下掛著的兩團青黑尤其明顯。
林念春端了一大盆冬瓜海白湯上桌,心疼著給江梨盛了一碗,江小滿撐著小身子,看到湯盛好,一股煙留下桌扯了扯林念春的衣服,“嬸,姐姐累,小滿端,小滿端。”
林念春只能把湯交給小滿:“小滿乖,小心燙。”
小滿小心翼翼的捧著湯,小身子搖搖晃晃的,好不容易走到江梨身邊,踮起腳先把湯從桌沿一點點推進去,圓滾滾的小身子才慢慢爬上凳子,用湯匙盛了湯遞到江梨嘴邊,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姐姐次湯。”
江梨慢慢回神,配合喝了一口,忍住痠痛抬手摸了摸小滿的頭,“謝謝小滿,姐姐等會也喂小滿次好不好。”
江小滿圓鼓鼓的小腦袋頓時像撥浪鼓一樣搖了搖,奶聲奶氣的:“不要!”
“姐姐累,休息,小滿可以寄幾次。”江小滿說著還小大人一般摸了摸江梨的腦袋,小頭一點一點的,“姐姐乖噢。”
這好笑的一幕,讓吃飯的眾人都沒忍住大笑。
笑完,林念春再次心疼起來:“老鍾,你得想個辦法,這麼下去可不行啊。瞧給這倆孩子都累傻了。”
“是得想個法子。”鍾榆也覺得事情棘手。
江梨現在可是衛生院的瑰寶,被人這麼薅羊毛可不行,累壞了還怎麼給真正有需要的人看病?
如果是全院都忙,鍾榆沒甚麼好說的,可偏偏這兩天江梨那邊忙的熱火朝天,衛生院其他的醫生卻都在做冷板凳。
章鴻福好歹也是衛生院的老中醫了,平時不少老患者,這兩天卻難得診室沒有一個人。
這樣下去是真不行啊。
鍾榆思來想去,心底有了成算:“小梨,你看這樣行不行,醫院把婦科這一塊單獨劃分出來給你,當然,也不止是婦科方面的問題,凡是婦女同胞都在你這看病。”
本身白沙島就這麼一個女醫生,婦女同胞從前看病也是個問題,乾脆對外以後就宣稱江醫生只給女同胞看病。
這樣,就能夠將那些沒有病痛,瞎鬧好玩的男同志直接給按下。
“常見病都劃給我們,至於真正的疑難雜症,再適當的分配給你。”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天天這麼搞,她肯定也撐不了多久。
江梨吃過飯,總算覺得體力恢復了不少,點頭:“我同意。”
事情就這麼說定,鍾瑜見江梨確實太累,索性直接給江梨又放兩天假,擺擺手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江大夫等等。”
江梨牽著小滿,轉身就看見廖海兒拎著保溫桶出來。
廖海兒黝紅的臉上帶著笑:“下午給我阿媽去買了點帶魚燉湯,特意留出來一壺,您帶回去晚上熱一熱就能喝。”
“不用,你留著給招花嬸,我家裡甚麼都有呢。”江梨想要拒絕。
林念春出來倒洗鍋水,見到這一幕便幫著勸:“小梨,你就留下吧,這湯我看海兒燉了很久,自己都捨不得喝,只給你留了一壺。”
廖海兒也忙說:“是啊,江大夫千萬不要和我客氣。”
“謝謝。”江梨只能接過保溫桶,就在廖海兒遞桶的時候,因衣袖太短,粗糙的手臂上赫然一條鮮紅猙獰的印子映入江梨的眼簾。
江梨下意識抓住廖海兒的手,盯著傷口皺眉:“等等,這傷是怎麼來的?”
廖海兒扯了扯衣袖,想要蓋住傷,不自在的笑笑:“是我前夫拿棍打的。”
說完,廖海兒就想要縮手回去,再次被江梨按下。
江梨把保溫桶遞給小滿:“小滿,我們等一下再回家好不好?先幫海兒姐姐上藥。”
小滿抱著大大的保溫桶,大力點頭:“姐姐去,小滿坐坐等。”
說著,小滿就抱著保溫桶坐到了樓梯上。
廖海兒哪裡敢麻煩她們,連連擺手:“不用,這小傷不礙事,等過幾天就消了。”
“不行,你去病房等著,我去配點化瘀的藥。”江梨不容置疑,等她把藥配好給廖海兒上完藥,才知道完整的衣服下的傷有多嚇人。
廖海兒全身都是成年累月的棍傷,遭受毆打最多的竟然是她的腿,有一條腿被打到滿是淤青。
“難怪海兒在廚房做事的時候,就有點腿跛,我還當是鞋子壞了的緣故。”林念春眼睛通紅,她在病房幫忙,同樣看到了廖海兒的一身傷。
都是有女兒的人,林念春哪裡能見這種場景,見廖海兒因為上藥疼的不行,私下都偷偷抹了好幾回眼淚。
廖海兒還寬慰她們:“我沒事,這些都是小傷。不過……”
廖海兒有點為難,“我阿媽現在身體不好,不能夠讓她知道。
“你放心,我們絕對不說。”
林念春的一番話總算讓廖海兒放下了心。
江梨上完藥手都氣著抖:“沒王法了,海兒我帶你去廣省,有這些傷在可以把這個人渣送進公安局。”
“是啊,這種人送去坐牢都是便宜了他!”林念春附和。
廖海兒表情一僵,眼神閃爍,她藉著動作低頭把衣服穿好,然後才搖頭:“算了,好不容易才離了這個婚,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那個爛人。”
江梨皺眉:“你確定?”
廖海兒好像回憶起甚麼,臉上血色盡褪手微微抖著,她使勁抓著褲子才強行鎮定下來。
一張臉都是汗水,艱難扯出微笑。
“確定。”
廖海兒不願意,江梨也不能夠逼迫她,囑咐她按時用藥就帶著小滿回了家,人還沒到船屋,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嘲諷。
“江醫生,你還知道回來啊。”
江梨循聲看去,對上的卻是何琳憤憤不平的小臉。
何琳挎著個大竹籃,邊搓著被太陽曬的面板,邊氣沖沖過來把大竹籃往江梨面前一放,因為怒氣臉漲的通紅,“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江梨認了半天,總算將曬得有點黑的人認出來:“你……是彩英姐的侄女?”
她以為這麼晚何琳會找過來,是彩英姐的身體又出了問題,準備上船將小滿送回去,“彩英姐哪裡不舒服?你先等等,我安頓好再和你一起去。”
何琳氣急敗壞的跺腳:“我姑姑好著呢,你別烏鴉嘴說壞事。”
“哦。”江梨將人從上到下看了一眼,狐疑,“那你來找我幹甚麼?”
她知道何琳不喜歡她,可對她莫名其妙的惡意感到疑惑。
何琳也憋屈。其實說白了,她就是嫉妒江梨長得漂亮。她被家裡寵慣了,也要強慣了,自諫在文工團長相就數一數二,直到看見江梨那比電影明星還好看的臉,她就憋悶的慌。
她怒瞪江梨一眼:“你以為我想來?還不是我姑心疼你,怕你們三姐弟日子難過,讓我給你來送肉和雞蛋。”
何琳接到臥床休養姑姑的命令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原本想找藉口推脫不來,奈何姑姑轉瞬就冷著臉下了死命令。
為了不讓姑姑難過,何琳只能跑一趟。
“還有。”何琳心不甘情願的說,“姑姑明天喊你去軍區家屬院吃飯,已經交代過保衛科,你只要報名字就能進來。”
江梨還想問甚麼,何琳完成任務卻已經迫不及待要走了,只丟下一句。
“來不來隨便你,反正話我帶到了。”
江梨滿臉莫名其妙,上船後把堆滿籃子的肉和雞蛋拿出來,看到江嘉運就坐在窗邊寫作業,問了下情況。
江嘉運放下鋼筆,淡聲說:“我四點放學就看到她在外邊等,讓她上船等,她嫌地方差,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梨這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
難怪呢,她八點才到家,何琳足足在外扛著日頭等了四個小時,加上被曬黑不少難怪脾氣臭。
江嘉運把作業收起來,看見江梨心情好,也忍不住分享了一件好事:“我,我在學校選上了小民兵隊長。”
訊息一出,江梨直接懵了,揉了揉耳朵,緊跟著驚喜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和小滿對視一眼,同時哇了一聲。
“江嘉運,小民兵那可是非常看中平時成績的,一般人可選不上,你卻當上隊長,也太優秀了叭!”
“哇,鴿鴿好厲害啊!”
小滿雖然不知道小民兵隊長是甚麼,可是姐姐說鴿鴿優秀,那就是優秀!
少年的耳朵染上了一點紅,被一大一小崇拜的目光看的有點不好意思:“咳,還行吧,也沒甚麼難度……”
說完,江嘉運就帶著作業逃也式的去了廚房躲著。
江梨目測了一下江嘉運的個子,最近各種食補和藥補,江嘉運不僅猛地一下竄了個子,身子骨也強壯不少。
“小滿。”江梨側頭,笑眯眯的說,“你去給鴿鴿拿糖,我去熬藥。”
“好!”江小滿一聽鴿鴿又要喝苦苦的中藥了,沒有半分不捨,連忙噠噠噠,沓這小拖鞋去翻櫃子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