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一更
夜色已深, 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氣息拂過公安局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燈光在氤氳的夜色中搖曳,將人影拉得細長。
馬正平一臉垂頭喪氣的從公安局出來。
在經過一下午公安民警的嚴酷盤問後,馬正平總算承認毒藥是自己放的。
實在是不承認不行啊。
不承認, 肖向鋒壓根就不放人走。
“馬正平。”一道嚴肅的聲音響起。
馬正平在經過一下午的嚴厲逼問, 早已經心力交瘁, 轉過身手高舉頭頂,做了個求饒的動作, 哭喪著臉:“肖隊長, 毒就是我自己下的,我不追究任何人成不成?”
“你就是要抓我坐牢也沒用啊, 江梨還好端端的待在衛生院呢。”
他倒黴死了。
原本是想著報復江梨,把江梨弄進牢房。結果到頭來, 江梨沒進去,他差點進去。
這還不算,因為馬正平吃了毒藥,毒性過於厲害, 衛生院也沒人肯救他, 肖向鋒只能託關係把馬正平送去了軍區醫院治療,好不容易才洗完胃送出來,馬正平差點沒虛脫死, 就又被摁在了公安局的椅子上審問。
如果再給馬正平一次機會, 他可不願意再這麼愚蠢的去找江梨茬。
肖向鋒穿著公安制服, 一臉嚴肅:“雖然你給自己下毒不構成違法,但嚴重阻礙了司法程序,擾亂了社會秩序。你該慶幸江醫生沒有到公安局,否則, 你就坐實了誣告陷害罪,那就得坐牢。希望你好自為之。”
坐牢一詞驚出了馬正平的渾身冷汗,他從口袋掏出一根大前門,想要塞給肖向鋒,強顏歡笑:“肖隊長說的是,下不為例。今天您審了我一天,累壞了吧?來,抽根菸,我保準啊下不為例。”
肖向鋒看了煙一眼,直接冷冷推開:“快滾。”
馬正平臉色一訕,心底響起無數遍咒罵。
他自從加入革委會,抄了江家立了大功,在島上都是極度被人擁護的,甚麼時候這麼丟臉過?
這一切都得怨江家那黃毛丫頭。
下不為例?
呸!
下次他一定精準無比的弄死江梨。
等馬正平一路趕回馬家,人還沒進屋,就聽見楊瑛在屋裡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得他太陽xue陣陣發疼。
“我不管,姐,你就去給江梨磕頭認錯吧,我就是要回友誼小學!我班上的學生大部分可都是部隊的孩子,白沙島就這麼一個軍民合用小學,我要是走了,還怎麼嫁人?”
“姐,我在學校可幫了馬家興不少,你就這麼狠心要眼睜睜看我掉泥坑裡?”
楊瑛坐在沙發處,一雙眼睛哭得通紅,她打扮的講究,一條粉色碎花裙還穿著雙小皮鞋。
楊紅珊看著苦苦哀求的自家小妹,氣也是不打一處來:“家興沒錯,憑甚麼要我們去給江家的人下跪磕頭?他們是資本家,就該受千夫指萬人罵。你也不看看家興被江家小賤種打成甚麼樣,送去省城看醫生,省城的醫生說家興肋骨都被開啟裂了。要我們去道歉,他們在白日做夢!”
說著。
楊紅珊更是怒氣衝衝的抬手戳楊瑛腦門:“你啊!能不能長點腦子?就非得在學校教書才能嫁去部隊?就不能讓人介紹?”
楊瑛抬起頭,眼中滿是委屈和怨恨:“你說得輕巧!你們誰給我介紹過像樣的軍官?不是普通大兵,就是個小排長!”她抽泣著,“我可是高中畢業,在島上也算數得著的……嫁個排長能有甚麼出息?”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這些年,侄子馬家興在學校裡惹是生非,哪一次不是她這個當小姨的低聲下氣去幫忙周旋、擦屁股?如今她遇到難關了,大姐卻這般狠心。
“姐,你不能這麼自私……家興轉了學就沒事了,可我呢?江梨手上還捏著家興親手寫的認罪書!她要是真把那東西登報,我就全完了……”楊瑛的聲音抖得厲害,“到時候別說嫁軍官,我連老師都當不成!”
楊紅珊看著妹妹這副不成器的樣子,煩躁地拍著她的背:“哭甚麼哭!再把家裡的好運道都給哭沒了!就算她江梨真敢捅出去,大不了不當這個老師!”
“不當老師我還能幹甚麼?”楊瑛猛地抬起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我以前不是沒找過別的工作……哪一樣比得上老師體面、清閒?哪一樣能讓我接觸到部隊的領導?”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前幾天,還有學生悄悄跟我說,要把他舅舅介紹給我……他舅舅可是正經的營長!姐,那是營長啊!我要是能嫁過去,就是官太太,咱們家面上也有光,以後誰不高看我一眼?”
反正楊瑛只想回友誼小學當老師,要是其他瑣事多又勞累的工作,她才不幹。
楊紅珊斜睨著哭哭啼啼的小妹,從鼻腔裡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嗤。
“眼皮子別那麼淺,只盯著學校那一畝三分地。”她語調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點撥意味,“我倒是能替你搭條線,去文工團。那兒可是正經八百、能見到首長的地方,不比你在孩子堆裡強百倍?”
“文工團?”
楊瑛哭泣動作一停,抬手把淚水抹去,苦喪的臉立刻愁雲盡退,眉目間渾是喜意,可想到了甚麼,又很快垮下臉,遲疑:“進文工團不僅要才藝,還要長相。我……我能行嗎?”
楊瑛雖然覺得自己長相不差,可那也只是和島上的農婦比,真要進文工團,裡面的女兵個個身形外在條件好,就她這個樣,能比的過?
楊紅珊眼角的細紋裡都鐫刻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優越與不耐:“怎麼不行?你上高中的時候不是還唱過歌?我記得你們班老師還誇過你嗓子條件好呢。再說,進去文工團還要做培訓,你好好學不就成?”
楊瑛還是有點不敢想:“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楊紅珊冷聲打斷。
到底是自家的親妹子,哪能真把楊瑛往河中間推?所以,楊紅珊昨天就去找了在公社當書記的大哥。
“大哥已經和文工團歌唱組的負責人打過招呼,明天文工團會到紅星公社選拔文藝特長人員,你去露個臉,事就成了。”
楊瑛驚喜的差點尖叫出聲,回憶起曾經看過光鮮亮麗的文工團,個個化著好看的妝容,就像女明星。
她沒想到也能有機會成為裡面的一員。
等送走楊瑛,馬正平恰好進了屋,皺著眉:“楊瑛真能進文工團?”
楊紅珊起身,把家中的電視關掉:“大哥能耐你不清楚?他現在可是紅星公社的一把手。文工團上島這麼多年,第一次面向老百姓選拔文藝員,他說能進就一定能進。”
馬正平這才露出笑臉,去抱楊紅珊,被楊紅珊嫌棄的躲開。
楊紅珊看著他一衣服的血,微微有點不耐:“這一下午又去哪瀟灑?一身衣服弄得都是血,髒不髒。”
哪壺不開提哪壺。
馬正平的臉又陰了下去,把下午發生的事和妻子說了一遍,氣的楊紅珊直扇馬正平肩膀。
“有毛病?一個黃毛丫頭有的是法子捏死,非得折騰自己的身體?”
馬正平聽著妻子的關心,上前摟著:“這不是不想勞煩大舅哥?他眼下好不容易才坐上一把手的位置,幹這種髒事多丟份。”
楊紅珊冷哼,推開他:“放心吧,我大哥說了,不會讓江家討得了好,一個黃毛丫頭,從哪來就趕回哪裡去。”
馬正平終於心滿意足,忽然他想起甚麼,低聲問了幾句。
楊紅珊瞪他一眼:“以為我是你呢,馬虎大意,放心吧,東西都藏在地窖。”
說著,楊紅珊就帶著他進了個房間,掀開個地板,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藉著餘光。
馬正平開啟牆壁上的燈,霎時間地窖燈火通明,地面上放著滿滿幾個大皮箱,他開啟其中一個大箱,裡邊放了不少的珠寶首飾,其中還有不少金條,他伸出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條,笑容得意:“江建華處處比我強又怎麼樣?他怎麼也想不到,祖上守了一世的財富最後會落到我手裡。”
江家自古就是做的海運生意,國內外的跑了好幾代,曾囤積了不少翡翠珠寶,古董名畫,抗日年間捐了一些,還有一些就藏在了江家。
他也是對江家人嚴刑拷打了好久,才逼問出東西的下落。江家老爺子原本只是想用財物換取全家人的平安,可到底沒逃過別有用心的人對他們的陷害。
馬正平得知這些寶物的藏身地,就聯合大舅哥一起把東西偷偷轉運出來瓜分掉。
擔心事情敗露,馬正平又藉由排水溝挖空了江家的承重牆,這才導致江家老宅的坍塌。
不然,就憑藉江家當年的財力,老宅的建築造工用料都是最好的,怎麼可能老舊坍塌。
可惜就可惜在,當時江家的那兩個小賤種外出找食,沒有一起死在裡頭。
楊紅珊看著這些財富,心底開心的不行,只擔心一件事:“正平,你確定江家那邊不知道這些事?”
馬正平冷哼:“江家那小賤種當年還小,能知道甚麼?至於江梨,哼,剛從北城過來又能知道甚麼?”
除了江老爺子,都以為江家財產是充了公。
想起江梨的長相。
馬正平的眼睛微眯。
像,實在是太像淑芬,當年的淑芬也像江梨那般美麗動人。可惜,就是眼瞎嫁給了江建華,不然,興許人現在還好好活在世上。
畢竟,現在的他有的是錢。
作者有話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