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一更
衛生院人山人海, 堵得大門水洩不通。
鍾榆也沒料到昨日才放的風聲,就能來引來這麼多人。
章鴻福一早就帶著徒弟出來幫忙,面對嗚泱泱的人群更是心中感慨。他當了一輩子醫生,甚麼時候見白沙島弄過這麼大陣仗?
徐子期也說:“師傅, 這人也太多了, 比我們做的風溼藥膏還要受歡迎。”
章鴻福義憤填膺:“廢話!這可是能救命的東西, 膏藥哪能和它比?”
徐子期面對羨慕的哈喇子都要流出來的老頑固,摸了摸鼻樑。
沒多久, 現場的十二罐解毒膏很快就銷售一空。
鍾榆只能讓沒買到的同志下次再來。
買到的人滿臉喜氣回家了, 沒買到的人就垂頭喪氣,忍不住就問。
“鍾院長, 院裡就不能再多賣解毒膏?十幾瓶哪夠分啊?下次來該不會還買不到吧?”
鍾榆非常不好意思:“大家有所不知,實在是能製成解毒膏的藥材太少, 衛生院也是沒辦法。”
“不過大家可以放心,明日衛生院就會把所需要的藥材圖粘上牆,大家可以自行採集拿過來,我們會以市面價格收購。不僅如此, 介時解毒膏也會優先出售給參與採藥的同志。”
這話一出, 現場就七嘴八舌起來。
“豈不是採藥就變成了門票?只要採到藥就能買吧?”
“有這種好事,那我肯定去。”
人群中有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眼睛一轉,扯著脖喊:“鍾院長, 既然要採藥, 是不是會把所有草藥都公佈出來?”
鍾榆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可嗚泱泱一大片,實在找不出誰在說話,為免不明群眾擅自配藥自服,澄清:“不會, 我們只公佈了部分稀缺草藥,還有一小部分是沒公佈的。”
其他同志也都表示理解。
畢竟能夠解蛇毒的藥方多珍貴,哪能隨便告訴外人。
唯有開始問話的男人轉了轉眼珠,呸了聲:“我看就是胡謅,都說缺藥,怎麼可能會不公佈?不就是想賣藥。”
說話的人叫劉瘤子是白沙島出了名的混子,他在島上做砍木工,密林經常一鑽就是一天,隔三差五就碰見‘銀包鐵’。
島上人都說,要是運氣不好讓銀包鐵咬上一口,都不用跑,躺下等死就是。
所以,劉瘤子得知第一衛生院研究出能解蛇毒的解毒膏後,二話不說就要來買。
現在,劉瘤子卻改了主意。
聽到有人在抱怨沒搶到藥。
劉瘤子擦了擦鼻,咧嘴一笑:“一罐藥就要二十塊,傻子才買。”
那人就說:“能救一條命,二十塊不貴吧?”
劉瘤子不耐煩揮手:“那不是沒藥方?現在都有藥方,錢留著買大前門不好?”
“反正你愛花那冤枉錢,就你花。我知道哪有草藥,採了自己煮。”
說話的人認識劉瘤子的父親,忍不住勸說:“瘤子,你可千萬別自己亂吃藥,時候吃出問題可不好。”
劉瘤子賤兮兮笑:“吃出問題才好,這藥方誰給的啊,我到時候就找誰賠錢!”
這事,衛生院的人可不知道,一幫人回了辦公室,個個累的坐在椅上捶胳膊搗腿。
實在是衛生院窮太久了,他們這麼多年,還沒像今天一樣見過錢。
鍾榆說:“子期,你好好算算,賣完解毒膏衛生院能創收多少?”
錢全在徐子期的口袋兜著,他一把掏出來放在桌上又拿了個算盤:“行,大家先等等。”
一時間,辦公室就剩下算盤聲。
等到算盤一停,徐子期報了個數。
“甚麼?”鍾榆差點以為聽錯,站起來去看算盤:“能盈利這麼多?”
除去草藥、人工、罐子的成本,每瓶解毒膏還能盈利五塊,一瓶賣二十塊。十二罐解毒膏總盈利為六十塊。
那可是足足六十塊錢!
章鴻福也不敢置信:“噢喲,這賣一天都已經趕上我這老頭一個月工資咯。鍾院長,以後獎金是不是可以發起來?”
白沙島地方小統共就幾人,上頭沒有關注過這個問題。當然,根本原因還是衛生院從沒有醫生曾作出過傑出貢獻有關。
幾十年了。
章鴻福盼獎金盼了一輩子,從前膏藥盈利小都充作了餐費,眼下總算來了個盈利大的,讓人有了盼頭。
鍾榆高興壞了:“肯定的,到時候給子期多發點獎金,還有江醫生,她必須佔大頭。”
藥方都是江梨提供的,大家肯定沒有意見。
“倒是不用,大家能者多勞。”江梨正在旁邊提著不鏽鋼水壺往搪瓷缸子倒水,熱水倒進缸子,咕嘟咕嘟的響。
說著,她端著杯站起,眉眼彎了彎:“你們先聊,坐診去了。”
這茬一打,大家才想起坐診的事,紛紛出了辦公室。
章鴻福也跟著起身:“走走走,我也得坐診去,病人應該都到了。”
唯獨角落一人目光如淬了毒狠狠盯著江梨,呸了一聲:“瞎顯擺,上回被軍區的人帶走還沒長記性,我看你怎麼死。”
曹奇恨死了江梨,明明他從前是首都的醫生,不僅是醫生更是主任,見識比衛生院這些名不副實的人都廣。
可偏偏江梨一句要獨立診室。
他就被趕去了二樓。
曹奇目光陰冷:“憑甚麼安排我去二樓坐診?論資歷,江梨是最晚進衛生院,要去也應該是她去。”
鍾榆原本因創收的喜悅一掃而空,目光掃向憤憤不平的曹奇,語氣冷淡:“你可以選擇不去,不過樓下沒有診室可以容納你,不想做醫生就趁早打辭職報告。”
一句話就把曹奇堵了回去。
曹奇站起來冷笑:“一個個都上趕著護,不就喜歡捧高踩低?等著吧,她遲早要惹大禍,到時候看你們還怎麼保她。”
大禍?
鍾榆端著水杯,沒出聲。
江梨能闖甚麼大禍?她不僅不會闖禍,就憑救了那司令夫人,搞不好以後還能帶著衛生院一起飛黃騰達。
哦,他忘了。
曹奇還不知道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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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診室,早在江梨提了需求後,鍾榆就已經第一時間安排。
林念春做事心細,把診室收拾的很乾淨,房間亮堂,窗簾用麻繩捆好,窗臺上一點灰塵都沒有,最後還在桌上放了一瓶外邊摘的野花。
江梨剛開啟診室的門,背後就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
“神醫你總算出現咯。”
候在走廊的人齊刷刷都看向那間獨立診室,個個都覺著好奇。
第一衛生院甚麼時候還有神醫了?
只見一個老太太頭髮被往後梳的一絲不茍,提著肉腳步生風面色紅潤。
有眼熟的人認出老太太就問。
“成華同志,往年你那咳嗽憋喘就要犯上好幾個月的病,有沒好轉?”
“是啊,新來的醫生開的藥有用嗎?”
“對啊,你那西藥還偷不偷吃啊?”
說起偷吃激素藥這事,壽成華一張老臉就羞的通紅,揹著醫生私自加藥確實不應該,忙擺手:“嗐,吃啥吃,對小江大夫來說就是七副藥的事。”
七副藥的事!竟比西藥還管用?
怎麼可能啊。
“成華,真就七副藥就把你治好啦?”有人半信半疑。
他們是聽說江醫生救了被蛇咬傷人的命,可那是解毒,和治病是兩碼事。
壽成華見那人不信,忙湊過去:“你聽,你仔細聽,我氣管裡有沒有聲?我有沒有喘不上氣?”
其實也怪不得別人不相信,要是放從前,有人說能治好壽成華的憋喘,壽成華都能將那人當成騙子給打一頓。
那人趕緊後退:“行了行了,確實沒聽見你喘。”
大家都認識壽成華,她的那個老毛病島上人人都知道,啥法子都使過,就是不斷根,嚴重的時候甚至起不了床。
病了十幾年的疑難雜症也是說能治就能治的?
小江大夫真有這麼神奇?
壽成華見大家總算相信,才喜氣洋洋的走進診室,見到江梨趕緊送肉過去:“小江大夫,這肉我一早去供銷社稱的,新鮮著呢,你快收下。”
壽成華邊說邊摸胸口。
“多虧那七副藥啊,我越喝越覺得身體舒坦,等七副喝完,這憋喘啊好多了,胸口再也不像壓了大石。”
容光煥發的壽成華和之前枯槁的老太太簡直兩個模樣。
江梨白皙的臉上染上笑意,低眸看著肉沒有接:“肉帶回家去吃。看你這精神頭,應該是舒坦不少。”
壽成華嘿嘿笑:“哪止舒坦,整個人就像是活了過來。自從喝了您的藥啊,我半夜再也不會喘不上氣,能舒舒服服的一覺睡到天亮,精神頭自然也好上不少。”
兩人進了診室。
江梨先坐下,示意壽成華坐對面診脈。
過了一會兒,她鬆開手拿起筆。
鋼筆快速在紙上印下娟秀的字跡,一時間診室只有刷刷的聲音。
寫完,江梨抬頭:“這次藥方調整了,再喝一個星期,倒時再過來複診。這次,你知道要答應甚麼吧?”
壽成華訕笑:“哪能不知道,絕不私加藥。小江大夫放心,以後我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就是不能不聽您的。”
江梨笑了,把藥方從本子撕下:“去抓藥吧。”
“誒。”壽成華眉開目笑的接過藥方,小心翼翼的摺好,想起前十幾年受的罪,忍不住的說,“小江大夫,要是能早店來白沙島就好,我還哪裡用受這麼多年罪。”
病了十多年,總算碰上一個神醫。
江梨一愣,抬眸:“成華同志,十年前我才九歲。”
壽成華也是一愣,反應過來忙錘錘額:“唉喲,瞧瞧我這記性。你不說我都以為就你這出神入化的治病手段,都該九十咯。”
江梨:……
我真是謝謝你啊。
“下一位。”
因為壽成華被治好,不少人都來了江梨門口,就想看看江梨是不是真的有那麼神。
一個年約四十眼歪嘴斜的男人走進診室,他的面部僵硬,嘴巴都快扯到了耳朵根。
眾人看著嚯的一聲。
不知道誰喊了聲:“這是鬼吹風!同志怎麼弄得啊。”
“唉喲,我鄰居就是鬼吹風,眼歪嘴斜了一輩子,他可慘咯,一輩子沒討到媳婦。”
朱偉奇紅著臉,坐下就一抽抽的說話。
“大夫,你,你看,我,我這嘴漏風,看,看了好多醫生,都說沒得治,你能不能治?”
江梨觀察了一下,才問:“多長時間了?”
朱偉奇一直斜著看牆壁,抬起手想把嘴推回原來的位置,試了半天都是徒勞,只能繼續漏著風說:“半,半年。”
江梨檢查了下:“能治,就是需要一段時間。”
“能治?”
一道冷笑傳進來。
“還從沒聽說過鬼吹風也能被治好。這位同志,我勸你謹慎一些。有些沒有醫德的醫生,就喜歡把治不好的病,說成能治好。目的就是為了多掙錢。”
“殊不知啊,這些錢都是討命錢,賺的越多,死的越快。”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中間部分和尾巴部分大修過,公社集資的設定砍掉了,有bug,然後百毒膏名字修改了,還是用解毒膏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