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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合一

2026-05-19 作者:陳年奶泡

第38章 第38章 二合一

晨曦初露, 微光漫過衛生院的窗欞。一片寂靜之中,漸漸有了人聲與響動,水房裡響起洗漱的流水聲和漱口聲,沉睡了一夜的空間, 正一點點甦醒過來。

安靜的病房內。

病患胸膛有規律地平緩地上下起伏, 點滴隨著輸液管緩慢推進。

女孩後腦勺仰靠在椅背, 手就隨意掛在白大褂的口袋,烏黑如瀑的秀髮全被攏在一處, 臉側散下幾縷碎髮, 窗外灑進來碎金的光將其籠罩,彷彿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幾乎是鍾蓉蓉推開門的一瞬間, 江梨就已經睜開眼,一片迷濛的環境漸漸清晰。

江梨站起來活動了下痠痛的手臂。

鍾蓉蓉躡手躡腳地進來, 小聲道:“小梨姐,你先去睡覺,我來看著。”

鍾蓉蓉昨晚原本要守病房,但是羅招花情況特殊, 再加上剛輪完夜班, 身體受不住,江梨就沒讓她守,累兩個不如只累一個。

江梨秀眉之間夾雜著疲憊, 嗯了聲。

她伸手去摸羅招花的額頭, 觸及正常體溫的那一刻, 江梨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昨夜羅招花感染加重,出現反覆高燒,江梨守了一夜。許是羅招花實在是意志力驚人,在沒有大型搶救裝置的落伍衛生院, 脫離危險,徹底活了下來。

真堅強啊。

江梨俯身去握羅招花粗糙開裂的手,很乾很割人,卻透著溫熱。

“羅招花你沒事了,再勇敢一次,早點醒過來。”

吊瓶剛好打完,鍾蓉蓉踮著腳去關控制按鈕,想起甚麼回頭:“小梨姐,我爸在後院,他說得問問你怎麼熬藥膏。”

“好。”江梨打了個哈欠,瞥見自己還穿著鍾蓉蓉的衣服:“就去看,衣服洗乾淨再還你。”

昨天衣服沾有太多血汙,江梨有病人不能回家換,只能先拿了鍾蓉蓉的衣服。

鍾蓉蓉絲毫不介意,搖搖頭笑起來:“不急,我有的是衣服。”

鍾蓉蓉沒說假話,林念春勤儉持家,處處都捨不得,但對於女兒吃穿用度卻是十分上心。島上大多數的女同志就兩三套衣服,鍾蓉蓉四季衣服加起來卻有一整個衣櫥。

出了病房,江梨先去辦公室脫下白大褂,再去食堂打算舀水簡單洗個臉,遇見林念春在廚房門削土豆,打了個招呼。

林念春擔心丈夫,翻來覆去一夜都睡不著,半夜都偷偷抹眼淚,疲憊的眼睛浮腫了不少,可看見一夜未睡的江梨,卻更是心痛,知道江梨要做甚麼,起身拿準備好的毛巾牙刷:“哎喲,小梨這是守了一夜吧?趕緊洗了去睡睡。”

江梨一眼就注意到林念春的眼睛,眼睛不僅浮腫還佈滿了紅血絲,接過林念春遞來的毛巾,也沒問是不是新的毫不嫌棄。

等擦乾臉,江梨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念春姐,你眼睛怎麼了?”

林念春滿是紅血絲的眼一怔,生怕江梨發現甚麼,低著頭趕緊坐回位置上拿起碎碗片繼續刨土豆,扯了個謊:“唉,還能怎麼,老鍾睡覺打呼嚕,鬧的我一夜沒睡好。”

“哦。”江梨雖覺得奇怪,但也沒太刨根問底,擦乾淨臉正愁毛巾放哪,就聽林念春說。

“妹子,你就把毛巾放盆裡,我等會再洗一道,這毛巾容易滋生細菌,得多讓太陽曬曬。”

林念春一早起來就去衣櫃翻新毛巾,原本新毛巾是要自己用的,舊毛巾已經用了兩三年,舊的實在不能再舊,還破了口,眼下江梨辛苦一夜,都是女同志,哪能不清楚同類心理?哪個年輕貌美的女同志願意熬夜起來一臉油光?

二話不說,林念春不僅奉獻了新毛巾還奉獻了一把牙刷,反正舊毛巾只是破了口,縫縫還能用。

江梨看來看去,食堂到處都是鍋碗瓢盆,實在不知道放哪,只能又重新放回印著富貴花的搪瓷盆,眉眼彎起來:“那就謝謝念春姐了。”

土豆皮被刮下,林念春笑起來:“都是一家人,謝甚麼。”

江梨收拾乾淨才去後院。

後院在衛生院大樓的後方,因門診大樓沒有開後門,只能從食堂後側繞過去,剛到後邊,江梨就聞到一股濃郁苦澀的味道。

是中藥味。

順著道看去,後院特別寬敞一塊地,周圍除了幾棵椰樹,還有一大片叫不上名的熱帶灌木叢,中央做了一排灶,上邊都放著中藥罐。

鍾榆穿了件灰藍橫線條紋的恤衫,全部紮在灰撲撲的西褲裡頭,腰中間穿過一條皮帶,他站在一排中藥罐前搖晃著蒲扇:“總之,這解毒湯藥異常珍貴,得注意著,不能浪費一丁點兒。”

後邊站了個年輕人在探頭觀望,邊看邊記筆記。

“鍾院長。”江梨打斷,見有外人在,想了想換了個話風,“蓉蓉說要我過來熬藥膏。”

鍾榆繼續舞動著扇,笑眯眯:“江醫生辛苦一夜,熬藥這種小事哪能讓你來?我是想請你來指導指導,這種粗活我們來幹就行。”

說著,鍾榆就跟著介紹:“來來來,這愣頭青啊是老章的徒弟,前陣子去了首都探親,這還不認識你呢。”

徐子期是昨天下午回的島,一到家就趕緊提東西上師傅的門,自然也就得知新加入衛生院的江醫生,年紀輕輕就天賦異稟。

二十出頭的青年,闆闆正正地打了個招呼:“江醫生,往年都是我負責給師傅熬藥,以後你的藥也可以送過來。”

江梨好奇地打量著,怎麼之前沒聽章鴻福說過徒弟的事:“好的,徐醫生。”

青年的臉一紅,對比江梨的年紀更是羞愧不已:“不用喊醫生,喊子期就好,我還不夠格坐診。”

江梨:“只要努力學習,遲早有一天會是的。”

恰好江梨是北城長大的,兩個人又聊了一些首都的趣事,就進入工作狀態,三個人同時圍著中藥罐,鍾榆把著火候。

江梨接過遞來的圍裙,拿把鍋鏟開始了現場教學:“藥膏熬製其實很簡單。先煎煮提取藥液去除藥渣。”

“最後將合併的藥液倒入乾淨的大鍋中不斷攪拌加熱,過程一定得警惕糊底。

“記住了。”

可記住是一回事,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徐子期學得很認真,看得更是眼睛都不敢眨,可就算這樣,他還是熬壞了兩鍋,望著燒壞的鍋,他肩膀下垂,臉上滿是沮喪之色。

江梨在旁邊鼓勵:“沒事的,徐同志加油。”

徐子期也不敢浪費時間,拿了個新鍋重新學習,這次他謹慎了不少,終於鍋裡的藥汁越來越少,直至最後也沒有糊底的現象。

熬好的藥膏都倒進碗,迎著光,江梨用筷子挑起來看,琥珀色的液體緩慢地流淌下來:“成功了。”

徐子期一直板著臉,聽見成功總算卸下了包袱,清俊的臉染上笑意:“太好了。”

徐子期早就聽說解毒膏能夠解蛇毒,想到以後島上用的所有解毒膏,都要經過他的雙手熬製,一股自豪感就油然升起。

膏方熬好,接下來就是面向白沙島的人民發售。

鍾榆想起這事,原本拿著膏方看來看去高興的不行,頓時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先前醫院為了創收,不是沒有推出過自研藥品,甚麼利咽丸、甚麼鼻炎通,可銷量慘淡,只有膏藥賣得好一點,那還是因為島上患風溼的人多。

鍾榆一掃先前的自信,憂心忡忡起來。

解毒膏方就算再好,老百姓聽說要錢,也只會說衛生院是騙子,畢竟從前有哪個被毒蛇咬沒有血清能活命的?

不怕貨比貨,就怕不識貨啊。

鍾榆越想越擔心。

解毒膏不……會賣不出去吧?

江梨見鍾榆臉色不對,問清楚後:“我覺得我們也不用擔心賣不出去,本來藥材就不夠,實在賣不出就院內留著,總能派上用場。”

“也是。”鍾榆壓下焦慮,想起還有另外一件事一起給說了,“向農戶收藥的事,我想了想還是不能夠全部公佈草藥種類,畢竟藥方是江醫生你給的,衛生院有責任保護你,就怕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藥方做壞事。”

“所以,院裡決定保密兩味。”

鍾榆保留兩味藥,也不是盲目保留,這兩味藥島上四處可見,培育也容易存活,相比其他草藥更容易獲取。

江梨欣然同意:“沒問題,一切行動聽組織安排。”

“走吧。”聊完事,鍾榆蒲扇也搖的手痠,把扇子交給徐子期:“熬了一夜,先讓念春同志送你回去。”

江梨同志緊繃工作了一夜,精神肯定是恍惚的。就連他昨夜都不敢睡沉,生怕江梨要幫忙,沒休息夠起床頭都是暈的,何況江梨更是整整一夜未曾閤眼。

無論如何,鍾榆是絕不放心讓江梨一個人回家,白沙島好不容易才盼來這麼個好醫生,萬一路上出了岔子,那就得不償失。

江梨笑著想要拒絕,下一刻,白皙的臉上神情卻凝重起來。

她發現,鍾榆走路有異樣。

鍾榆右腿邁出時顯得極為謹慎,腳掌近乎平拍在地,努力想要維持步速,可那隱藏的僵硬和笨拙,卻讓步伐失去所有流暢感,就像在拖著一條腿走路。

江梨聯想林念春那一雙紅腫的眼睛,心中幾乎可以肯定。

鍾榆的腿受了傷。

甚麼時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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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春把人送回船屋,目光打量著雖破舊卻被打理得乾淨亮堂的船屋,接過江梨遞過來的搪瓷杯,喝了口才發現裡頭放了白糖,心底一暖,“我喝涼水就行,怎麼還放糖呢?”

江梨給鐵皮水壺蓋上木栓,彎腰塞進桌底,抬眸笑道:“念春姐第一次來我家,肯定是要的。”

這年頭,白糖精貴,誰家來客人抓上那麼一小撮放水裡,就代表主人家的重視。

這還是前段時間上供銷社帶的,江梨是不愛喝,平時沒事就給小滿衝一壺。

彎了腰,江梨就順手把壓在底下已經畫好的草藥素描圖譜拿了出來。

林念春放下杯子,接過,看著上面畫得栩栩如生的草藥,笑了起來:“畫得真好,就跟用菲林相機拍下來似的。”

江嘉運從廚房出來,手上提著一大捆山上採下的草藥交給江梨,因為昨夜江梨沒在,小滿沒人照顧,他起床也沒敢去學校,眼下應該是已經遲到了。

江梨接過草藥:“你快去上學吧。”

江嘉運滿臉疲憊背起書包,看著江梨猶豫:“你一夜沒睡,小滿我帶學校去。”

江梨搖頭:“不用,我在家。”

林念春接過話茬:“你一夜沒睡,帶著小滿也休息不好。這樣吧,小滿就交給我帶,晚上就讓她和蓉蓉睡。”

江梨認真想想,同意了:“念春姐,這就麻煩你了,這草藥是我上山採的,還可以熬十多副解毒膏,你提回去給鍾院長。”

林念春接過草藥,臉上的笑蓋也蓋不住:“十多副,這麼多?整個衛生院也才找出來五副呢,老鍾得樂傻去。”

這時。

床上的小滿聽著動靜醒了過來,一頭柔軟的頭髮睡得亂七八糟,小手揉了揉眼睛,“姐姐?”

見江梨回來,小滿大大的眼睛像是燈泡一樣瞬間亮了起來,小手小腳同步進行,一溜煙就爬下床,赤著腳,噔噔噔衝過去抱著江梨的腿,奶聲奶氣。

“姐姐,你回來啦!”

“對呀!”江梨一把將小滿抱起,送上香吻,“想姐姐啦?”

小滿皺了皺小鼻子,大眼睛瞬間升起水霧,伸手揉揉眼睛一頭栽進江梨懷中:“姐姐壞,好久好久沒有親親小滿。”

江梨頓時心疼壞了,這兩天忙的和陀螺一樣,忽略了家裡最最最小小的孩子,趕緊又啾啾幾口補償:“好,是姐姐不好。”

小滿得知要去衛生院,雖然不捨,可當她聽說姐姐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再多的不捨也壓了下去,乖乖伸手要念春嬸孃抱,小小的腦袋不忘回頭:“姐姐,你要乖乖睡睡哦,不能睜開眼眼做事。”

江梨揉了揉小滿柔軟的腦袋,微笑:“好,姐姐一定早早睡。”

林念春看著懂事的兩姐妹,心軟的不行,趕緊接過:“好了,小梨你快去睡,小滿我就帶走了。”

說著,林念春就一手牽著小滿,一手提著草藥下船。

眼看著人就要走。

江梨猶豫了下還是問:“念春姐,鍾院長的腿甚麼時候受的傷?”

林念春原本逗弄小滿的動作一停,欲言又止,本來還想繼續掩飾下去,抬頭對上江梨清澈的目光,無奈嘆氣:“你看出來了?唉,也是,你是醫生,哪能看不出來啊,我就說瞞不住的。”

“老鍾昨天抄近路去病人家,大腿被礁石劃了個大口,他不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呢。”

江梨擔憂起來。

這麼熱的天氣,還是在海灘礁石上刮的,到處都是海鮮,萬一出現感染的情況。

“不用消炎藥怎麼行?”

林念春搖頭:“沒事,老鐘身體素質好著呢,肯定不會感染,他多注意注意就行。”

江梨見林念春不自然的臉色,立刻意識到所有消炎藥已經被她全部用完。

怕江梨繼續追問,林念春趕快彎腰抱著小滿趕緊跨大步走,走遠才回頭:“小梨你就安心睡,不用擔心。”

江梨揉了揉眉心,哪裡能不擔心。

大創口一旦出現感染,極其不好處理

勻給羅招花的消炎藥也已經被全部用完,眼下,她只能祈禱鍾院長千萬不要出現感染。

江梨記起廚房還放著被鹽醃製的魚,只能暫先收起擔憂,她轉身進了廚房,原本之前她還擔心炒菜的小灶用來燻魚太小,沒想到等回來,廚房已經用大石砌好一個大灶,還用竹筒拼接做了個煙囪連線著風口。

江梨這才知道江嘉運一臉的倦意是怎麼回事,感情是忙活了一夜這事。

大灶臺大致有一米二高,呈煙囪狀,圓形空心。

江梨到處找,就是沒有合適的工具,乾脆去岸上折了不少樹枝回來,又拿水桶去缸裡打了桶水把木枝條浸泡溼,好了後把木枝打橫架在灶上,把魚一條一條用草繩穿過魚嘴固定在木枝上,最後才升起小火。

做好一切,江梨總算熬不住了,腦袋已經渾得像漿糊,就連衣袖上沾的黑灰也顧不上拍,一頭栽在床上睡。

再次醒來,已經到了下午三點,日頭升得正高,陽光透過四格窗戶照在江梨臉上,臉上一股暖意。

“總算睡飽了,夜果然不好熬。”江梨頹廢地掀開薄被爬起來,因沒有時間燒水,只能先衝了一個涼水澡。

好在天氣也熱,放在後甲板上的水缸已經被曬熱,就算不燒,也是溫熱的。

接著,江梨起來用留著的魚燉了一道湯,包裝好一份,又留了一份給嘉運當晚餐,最後提著兩條被醃製過的魚放進菜籃提著去黃桂香家。

黃桂香家門口此時站了一幫人,其中滿臉著急不斷打著圈轉來轉去的就是陳娟。

“桂香,招花到底怎麼樣?活下來沒?”

黃桂香正坐著補漁網呢,本就一夜沒咋睡,心神不寧的讓針戳了好幾下,乾脆把針線放下,嘆氣:“可別問我,我哪知道。”

另一個人則說:“就招花嬸昨天流那麼多血,我看都懸咯。”

“唉,可不就是,江醫生就算醫術了得,也強不過閻王爺啊。”

這話出來,大家心情都不好。到底是一個大隊的人,往日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廖家不是人,羅招花人卻是好,有時候一起上工,羅招花做完自己的那一份,還幫著別的人去做,也從未要過別人的工分。

胡小麗就是得過這一份幫助的人,眼染上水光:“興,興許小江醫生神通廣大,她能把招花嬸從鬼門關扯回來?”

苗翠蘭在江梨手上三番四次討不著好,嘴角一挑賤抽抽嘲諷:“你就想吧。就昨兒招花那流的血得有一盆,江梨再厲害有甚麼用?她未必還能憑空造出血來?人沒血那就得死!”

幾個村婦的心都沉甸甸的,她們知道就算再不想接受,苗翠蘭說的都是事實。

胡小麗沒忍住捂臉,溢位哭腔:“招花嬸咋就這麼命苦?”

苗翠蘭才不管誰死誰活,一顆心梆硬,反正別死她家門口就成,她只圖嘴痛快,能踩江梨一腳的時候絕不腿軟:“反正啊,我勸你們都別太相信江家那個,我聽說她在首都可沒讀過醫科學校,誰知道那三腳貓功夫究竟是從哪偷來的。”

陳娟瞪她一眼:“苗翠蘭,你不說話也死不了。”

苗翠蘭知道陳娟家底細,她可不怕:“我這個人就愛說實話,你們都願意捧著江家那個臭腳,我可不願。”

說著,苗翠蘭更是眼睛一抬,瞅著廖家外頭的人說起風涼話:“廖家的,這一天一夜沒個訊息,我看你們是時候給羅招花準備後事了,沒準兒啊,一會兒屍體就得送回來。”

廖茂正坐幾畝地前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剝著生花生,聽見動靜,白了苗翠蘭一眼:“還辦後事?想得美。”

苗翠蘭:“不辦後事,棺材總得準備。”

廖茂把剝出來的花生米一粒一粒丟進嘴,冷笑:“老廖家的人才有資格睡棺材,羅招花算個甚麼東西,一卷破席直接埋土裡不就成。”

一番話說的無情無義,彷彿死的就是一個陌生人,壓根就不是嫁進老廖家幾十年的妻。

苗翠蘭鄙夷的嘴巴下撇成了八字,縱使自家男人脾氣再壞,那也比廖茂好。

黃桂香實在聽不下去,衝過去就一把將廖茂的花生奪走塞進自己兜,按著廖茂的喉嚨高高舉起手掌,揚手就是一個大比兜。

“啪!”

“你個狼心狗肺遭人捶的爛玩意,花生是招花累死累活種的,她一顆都沒得吃,你吃甚麼吃?吃不死你!”

“啪!啪!”

“招花哪點對不起你,要你這爛東西用一卷破草蓆羞辱她,你不給她睡棺材,我給她睡!”

黃桂香力氣大,廖茂被推的後仰直接摔地上,只聽見後腦勺砰的一聲,廖茂摔得頭眼昏花,還來不及反應,身上就被體型頗重的黃翠華壓住,脖子還被掐著,慘叫一聲接一聲。

“哎喲!哎喲!黃桂香你個潑婦快放開我!”

圍觀的人也不去拉架,陳娟只裝樣子喊了兩聲,正好廖家沒一個人在,她們就圍著看廖茂被單方面捱打。

忽然,一道清柔的聲音傳來。

“棺材?”

眾人望去。

江梨挎著菜籃在寥家門口的小道上停下,不解:“招花嬸為甚麼要睡棺材?”

一群人見等了許久的醫生出現,連忙圍了過來。

陳娟看了看江梨,又伸長脖子往後看,眼見後頭沒有羅招花的影子,心一下涼了:“江醫生,你實話告訴我們。招花死了吧?她屍體是不是留在衛生院要我們去拖?”

江梨這才明白,忍不住笑起來:“拖甚麼,招花嬸沒事,沒回來是因為她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還在觀察期,得住院。”

黃桂香抓著寥茂,又是兩巴掌扇下覺得徹底覺得解了恨,聽說羅招花沒了事,趕緊把半死不活的廖茂一放,懶得再看一眼,快步走過去:“小梨,甚麼叫觀察期?招花徹底活下來了吧?”

“觀察期就是排除可能還潛在的風險,和觀察一下身體的恢復趨勢。”江梨安撫大家,“放心吧,招花嬸過幾日就能回家休養。”

眾人這才放心。

苗翠蘭聞言,卻是臉色一變,完全沒了先前喊廖家去準備後事的勁頭。

沒想到江梨還真能把羅招花從閻王爺那拉回來。

眼瞅苗翠蘭要跑。

胡小麗說:“翠蘭嬸,你剛還說江醫生沒用呢,現在江醫生已經把招花嬸救了回來,你怎麼也得道個歉吧?”

苗翠蘭訕訕:“救回來就救回來,那是羅招花命硬,關醫生甚麼事。”

說完,苗翠蘭把胡小麗一推趕緊溜走。

胡小麗氣的小臉通紅,暗罵:“呸,甚麼人啊,死不要臉。”

得知羅招花沒了性命之憂,氣氛總算輕鬆起來,索性已經下了工,不少人就拿椅到黃桂香門口坐,話起家常。

黃桂香去廚房放魚,陳娟就抓著江梨,把村裡大小事都說給她聽,好讓江梨能儘快熟悉大隊上的人和事。

等江梨再回到船屋,天色已經大黑。

江嘉運已經吃晚飯,洗完澡,見江梨一個人回來,目光四處搜尋,奇怪:“小滿還沒從衛生院回?”

江梨搖頭:“沒呢,念春姐說要幫我帶著。”

索性小滿早已經習慣一個人,不然還真有點不放心。

江嘉運也沒說甚麼,點了點頭。

江梨進了廚房,灶臺的火轟轟燒著,濃煙雖然都從煙囪出去但還是漏了點出來,有點嗆鼻,揭開灶臺上的蓋檢查火候,然後又蓋上蓋子。

“你去睡,我來守。”江嘉運準備守著魚,免得魚燒糊。

江梨搖頭:“不用,等這一波柴燒完,明天就好了。藥喝完沒?”

少年嗯了聲,他雖然討厭喝藥但藥需要錢買,每回喝藥一點都不敢浪費,都是把藥渣裡的藥汁逼乾淨才算喝完。

江梨示意他伸出手。

江嘉運把袖子擼上去照做。

江梨拿過他的手,三指摁上去,診了一會兒才放下:“藥有效果,最近不會頭暈了吧?”

江嘉運詫異抬頭,對上女孩清澈的眼眸後,又低下頭嗯了聲。

“喝完最後兩副,就該換藥方了。”江梨說完,想起甚麼去櫥櫃把裝好的魚湯拿出來,“差點忘記這事,魚湯給賀伯伯送去。”

賀宜昌還要在衛生院住一段時間,魚湯能補充營養,儘快讓他恢復身體。

又是一天清晨。

江梨養好精神,因為心繫羅招花的病情,交代好江嘉運自己準備中飯,天際剛透出蔚藍,她就迎著清新的風去了衛生院。

大老遠的,江梨就聽見一陣陣嘈雜的聲浪,衛生院門口人頭攢動,竟然比各大公社趕集都還要熱鬧。

不少群眾高舉著錢,漲紅著臉嘶吼。

“鍾院長,我要一罐解毒膏!”

“我也要一罐!”

與鍾院長原想的坐冷板凳不同。

解毒膏一經推出,甚至不需要上報紙宣傳,一賣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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