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二合一
待火燒旺。
江梨將椰子殼都丟進垃圾桶, 再將倒出來的水倒進砂鍋,依次加入薑片、紅棗,最後再倒入新鮮剁碎的捏在一起的肉丸,再往放入兩個紅蝦。
等煮湯的過程, 她又開始處理剩下的食材。
丁隊長分的海鮮, 她數了數, 除了紅繩串著的鮁魚,編織的網兜裡還有香螺、紅蝦、鮑魚還有四個很大的螃蟹。
鮁魚挺重的, 足有近兩斤重, 好吃是好吃,就是魚類處理起來很麻煩, 她想了想,看向剛剛聊完就不說話, 只會埋頭燒火的江嘉運:“你……會不會殺魚?”
“會。”
江嘉運將木柴往爐灶一塞,起身接過鮁魚,默默拿著刀就走了出去。
再回來時,鮁魚已經被處理乾淨。
鐵鍋燒得發白, 江梨手腕輕抖, 金澄澄的油順著鍋壁蜿蜒而下,瞬間騰起細密的油珠。她小心翼翼地將對半剖開的鮁魚滑入鍋中,霎時間, 熱油裹著魚身發出 “刺啦” 的聲響。
隨著煎制, 魚油的醇厚與魚肉的鮮甜交織升騰, 混著蔥蒜的辛香,鮁魚肉的鮮嫩與油脂的濃香徹底迸發。
陣陣香味透過小小的窗戶傳了出去,引來了不少海鷗站在窗戶邊,它們擁擠著側站在窗邊, 圓碌碌的眼睛眨了眨。
“去去去。”江嘉運起身將海鷗趕走,將窗戶關上,看著油鍋裡被煎制兩面金黃的鮁魚,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也太香了。
他從來就沒有聞到過這麼香的菜餚,也難怪會吸引海鷗飛過來。
等飯菜上了桌,江梨從木窗外探出頭。
小小個的小滿在甲板邊上拿著一根自制的釣魚竿,盤著大胖腿坐著。
她一邊釣魚,一邊偷偷擦口水,肥肥的小手點了點釣魚竿:“你們乖乖哦,上鉤鉤讓小滿吃飽飽哦。”
江梨忍不住噗嗤一聲,招手:“小滿,可以吃飯啦!”
小滿聽見吃飯,耳朵就好像豎了起來,趕快放下釣魚竿,屁顛顛的跑進來:“姐姐,要次飯飯啦!”
“對呀,不過我們吃飯飯前要先把手手洗乾淨。”江梨牽著小滿進廚房,拿了個紅色底部畫了金色富貴花的小臉盆,從水缸盛了點水出來。
然後,江梨將水放灶臺上,搭了張矮凳子讓小滿站上去。
小滿不明白,歪著頭:“為森麼吃飯飯要洗手手?”
江梨解釋:“因為我們出去玩,小手手就會黑黑的,上面就會帶有很多看不見的細菌。如果這些細菌透過嘴巴進入腸道,那我們小滿就會肚肚痛,嚴重的話,就會生病哦。”
“生病是不是就要打屁股針呀?”小滿看著清澈的水忽然打了個抖,幼小的年紀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媽媽曾帶她去衛生院打過屁股針。
那針好長好長。
可痛啦!
小滿打了個冷顫,主動在水盆裡不停地洗手:“打針針痛痛!小滿不要打針針!”
“真棒!”江梨拿了塊毛巾,將小滿的手擦乾淨,邊擦邊檢查誇讚:“小滿的手手洗的真乾淨!”
得到了表揚的小滿可神氣啦,走到桌邊扯了扯江嘉運的襯衣,舉起洗的乾乾淨淨的小手手:“鴿鴿,你看!小滿的手手可乾淨啦!”
“是,小滿的手最乾淨。”江嘉運起身將小滿抱上椅子,又找了塊舊毛巾,打橫綁在小滿脖上,做完才將飯碗放過去,“小滿要多吃飯,才能長更高。”
小滿將大碗搬到面前,重重點頭:“小滿要次好多飯飯,要長好高好高!”
江梨也坐了下來,抬手揭開砂鍋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香味就飄了出來,瘦肉用椰子水燉的香甜軟爛,湯汁奶白奶白的。螃蟹被分成了兩半,還用了紅辣椒煸炒,上邊還有不少蒜末生薑,光是看就令人食慾大增。
江梨給小滿夾了大半邊螃蟹,又用一個碗盛了半碗湯:“不能貪多,只能吃小半邊哦。”
小滿見到喜歡的螃蟹,吸了吸口水,迫不及待的抱著碗,連連點頭:“姐姐,我聽話!”
江嘉運早就等不及了,拿起飯碗就扒飯,夾了一塊香煎鮁魚,入口又脆又香,還有螃蟹,與海島上本地做的原味方法不同,江梨爆炒的螃蟹又香又辣,還特別入味。好吃到他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他原本是想省點糧食,少吃點飯,可等反應過來,他竟然又吃了兩碗。
江嘉運紅著臉起身:“我……我去洗碗。”
“等等。”江梨喊住他,“先坐下,我給你把個脈看看。”
江梨會醫術這事情,江嘉運知道。
他從前有個同學就很會吃,說是家裡帶著去看醫生說吃多了沒消化都堆積在腸胃了。
江嘉運紅著臉乖乖坐下,解釋:“我以前不吃這麼多。”
“嗯。”江梨手搭了上去,江嘉運的手很瘦,一下子就摸到了凸起的脈,她側了側頭,感受了下對方脈搏的運轉,放了下手:“目前情況還好,行吧,就先按這個飯量吃下去,等過一陣想加大再加大。”
江嘉運詫異:“就這個飯量吃下去?你不覺得我吃太多,太浪費糧食?”
能夠吃兩飯碗,對他來說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兒,就算父母在世,他們家也從未連續兩頓吃過大白米飯。
現在,江梨說他不僅可以一直吃,以後還能加飯?
“怕甚麼。”江梨眉眼彎起來,“小滿年紀小,吃的不多,我食慾也一般,家裡又沒有其他人,省下來的糧食要給誰吃?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以後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從北城換了很多全國糧票,兜裡還揣著幾千塊,不至於讓江嘉運委屈自己,吃個半飽給家裡省糧食。
就是總住船屋也不是個事,常年四季都潮溼,倆孩子都還在長身體,潮溼的環境會滋生很多細菌影響孩子的成長。
還有個事,江梨也正擔心著。
江嘉運到底只有十二歲,這個年齡正是上學的時候,絕不能被耽誤在家裡。
“有個事得告訴你聲,再過兩天,我想讓你回學校。”
江嘉運捂著有飽腹感的肚子正發呆,聽見還能上學,更是不敢相信。
他原以為能吃飽飯就已經很好了。
“可……如果上學,要交學費。小滿也沒人照顧。”江嘉運看著小滿,“我可以帶小滿,還可以留在家裡做家務,對了,我還能種田。”
“噗嗤。”江梨沒忍住笑出聲,笑了半晌才停下來,“江嘉運,我又不是後媽,故意虐待你幹嘛?小滿我帶著就行,種田的話,我們有空可以一起種種,如果沒空的話,到時候我會出去找工作,有工作就有工資,有工資不種田也沒關係。”
她有個中專學歷,就是還沒有行醫資格證,找醫生的工作應該會有點難度,但是找其他工作,這個學歷應該已經足夠。
吃過飯。
江梨就將留著的半邊香煎鮁魚端出來,放進菜籃子裡,面上找了塊毛巾,防止走動的過程會有灰塵。
剛好江嘉運洗完碗,她見到就喊上一起:“嘉運,走,我們去供銷社一趟。”
眼下,船屋上甚麼都沒有,要添置的東西很多,
既然定下了江嘉運重返校園的事,就要給他添置點書本,她去翻看了江嘉運的軍綠色挎包,發現書包帶子斷了不說,本子密密麻麻都是字,寫的都擠不下了。
當然,還有糧食大米,也得去多買點。
“等等。”江嘉運沒想著買東西,還以為是江梨缺了東西,也不耽誤時間,他將手擦乾淨牽上小滿的手,看著江梨提著香煎鮁魚好奇問了一嘴,“魚要提哪去?”
江梨將船門鎖上,見江嘉運抱著小滿跨上岸,她也一步跨了過去:“提給桂香嬸。”
她迎面感受著海風和陽光,溫度適宜,現在正是海島上最好的時節。
黃桂香和幾個婦女正在縫補大漁網,她們都是一個生產漁業大隊的,自家的男人恰好都在一條船上,每次男人們出完海,她們就負責縫補清理漁網,保證下次出海能有個好網。
不遠處就是一片椰林,剛好替紅磚平房遮擋了部分烈日,隨著陣陣海風吹過,涼爽的很。黃桂香想趁著這段功夫,趕緊將漁網縫補完,等會還要做晚飯呢。
離黃桂香的有個穿藍色格衫的女人,她牙一咬將線咬斷,抬頭左右看了眼,湊過來八卦的問:“桂香,江家那個養在首都的女兒真回島上啦?”
黃桂香捏著漁網,線頭從這邊鑽過去又從那邊出來,她扯著針線,斜撇了說話的人一眼:“可不是,人回來第一天還是我領的上江家。”
“還真有這事。”苗翠蘭家離菜站的王衛紅不遠,當日王衛紅在江梨那吃了虧,回家就拉著左鄰右舍唱。
說江家親閨女是個不省心的,一張嘴皮子厲害的很。
“太想不開了。”苗翠蘭嘖嘖搖頭,“首都可是好地方,之前我聽說江家大閨女養父母都是機關單位的領導。機關單位啊,我們普通人想都不敢想。我要是她,就在首都找個人嫁了,一輩子也不回白沙島。這江家兩個拖油瓶,也不知回來個甚麼勁!”
有機關領導的養父母,還身處首都,就算不是親生的又怎麼樣?半分不知道為自個謀劃,結果就回了這麼窮苦的海島。
“也太蠢了點。”
黃桂香原本還不想搭理苗翠蘭,見對方罵人,她一股氣就堵心口,將線一放,嘴皮一掀就開罵:“當誰都像你似的狼心狗肺?機關單位有甚麼稀奇?是比我們普通人多兩個眼睛還是兩張嘴?”
“黃桂香,你罵誰狼心狗肺呢!”苗翠蘭將漁網一扔,氣的臉通紅抬手就要推黃桂香,“你再說句試試!”
黃桂香哪能讓她如意,反手就推了回去。結果苗翠蘭力道不夠大,一屁股從矮凳子上坐到了地上。
黃桂香罵罵咧咧:“你這人好賴話聽不懂是吧?二婚嫁到我們這來,頭婚生的孩子就看也不看一眼。這世上還有誰比你狼心狗肺啊?”
說著,黃桂香呸了一口唾沫,“自己活的跟鬼一樣,還對別人家的事指手畫腳起來。人小梨品德高尚,不忍心讓兩小孩孤苦無依活活餓死,你倒擱著嚼起了舌根。”
“別啊,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家屬,千萬別吵架傷了和氣。”另一人見兩人要吵鬧起來,趕快放下針線起來做思想工作。
黃桂香可不管這些,一頓口水沫噴出將苗翠蘭罵的嘴也還不了。
直到那人勸了許久,實在沒辦法了,才說:“俺們男人都是一條船上過命的兄弟,要是俺們吵架,導致他們關係變差可不行嘞。海神要是怒了,隨便吞個人,可沒人搭手救嘞。”
這一番話落地,才將要燒起來的勢頭給徹底澆了下去。
苗翠蘭怒的不行,可也只能憋著氣。畢竟要是自家男人在海上真出點事,還得要人救,她將矮凳扶起來,冷嘲熱諷:“桂香,我知道你從前和江家媳婦處的好。可對他們好有甚麼用?”
“你說說這半年,你有糧就給江家送糧。就嘉運出海,你也沒少幫著照看小滿。可眼下啊,江家是回了個大人,這人還是大老遠從首都回來,我可是聽說首都的好東西多著嘞。”
“可你瞧瞧,到頭來,江家回饋了你甚麼?甚麼都沒給你吧。”
苗翠蘭說完,心頭才徹底紓解了氣。
簡直就是多管閒事,黃桂香對江家好有甚麼用,還不是養出來一幫白眼狼?
“苗翠蘭,我可不是你,我做事就憑良心,啥回報也不圖。”黃桂香幫江家兩個孩子,純粹就是不忍心見兩孩子遭罪,“我要她們回饋甚麼?首都回來的人又咋?這年頭誰家能有餘糧剩?個個掙工分都不容易,沒送東西過來正好!就算真送過來,我也不能要她們的。”
苗翠蘭不服,可也不敢再回嘴了,心中冷笑:裝啥裝呢,這年頭誰當好人不是為了後續利益。
忽然,有個人抬頭說:“你們有沒有聞見一股香味?”
其他幾人也放下了針線。
“確實是香味,我也聞到了。”
“好像是肉香。”
“桂香,說老實話,廚房是不是做了甚麼好東西?”
幾個人聞著香味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太香了,這甚麼東西能這麼香啊?
苗翠蘭也聳動鼻子到處聞,也是被那股香味勾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是啊,要是做了,你就拿出來給大傢伙看看唄,我們正好學學。
黃桂香譏諷一笑,以為她不清楚這些人的心思呢?說好聽是學學,說不好聽就是等她端出來,一句鄰里領居的就是上嘴嘗一塊。
尤其是這個苗翠蘭,鐵定吃的最多!
黃桂香繼續縫著漁網,硬闆闆說:“我廚房沒東西,啥都沒有。”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端出來。
這時,一道清軟的聲音傳了進來。
“桂香嬸。”
黃桂香抬起頭,臉上就忍不住浮現喜色。
捧著個袋子,站在通風口的俏生生女同志不是江梨還能是誰?
“小梨,你咋有時間過來!”
江梨!
那不就是江家剛回的親閨女?
其他幾個人也悄悄打量著。
女同志肌膚勝雪,唇紅齒白。她穿著淡粉色的襯衣,腰線縫的極好,纖細的腰段被展現的一覽無餘,做工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裁縫店出來的。
一身氣度一瞅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就是拿江梨和她們掛房間的宣傳畫的電影明星比,那也是絲毫不遜色。
她們驚呆了。
江家的親閨女竟然長這麼好?這是還沒說人家,要是說起人家,白沙島勢必都要被求親的人踏沉去。
“桂香嬸,我給你送點吃的。”江梨面對這個屢次幫助江家的嬸嬸,心中也十分有好感,她掀開毛巾將香煎鮁魚從菜籃拿出。
就在拿出的那一瞬間,一股被油炸過的濃郁香味就飄散開。
剛剛聞到香味的女人立刻拍大腿:“沒錯,就是這股味!”
幾個人圍了過來。
苗翠蘭目不轉睛的盯著被煎的焦嫩酥脆的鮁魚,嚥了口水:“這得放了多少油?”
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每個月的糧油都是定好量的,一天就是用一小瓶蓋,這炸鮁魚估計都得放個大半碗,島上誰家捨得?
江梨卻大方的特意留了一份香煎鮁魚給黃家。
“桂香嬸,這是嘉運出海分的鮁魚。我給你留了一份嚐嚐。”江梨眉眼彎彎,她將鮁魚遞了過去,“您可千萬別和我客氣。”
“這咋行!”黃桂香不願意收,著急著反手推回去,“你們家還有兩個小孩等著長身體呢。你平叔也出了海,我家也有魚。”
就是沒鮁魚這麼好,只是普通的海魚,可就算有,那他們也捨不得用油煎了吃,頂多就是放點水和大蔥煮一煮。
說著,黃桂香給江嘉運使了個眼色:“你這孩子,趕緊拿回家留給小滿吃。”
“桂香嬸,您收好。”江梨再次將碟子往前推去,“嘉運和小滿從前多虧了有你的照看,不然還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撐到我回來呢。”
江嘉運也忍不住說話:“桂香嬸,你就快收了吧。”
他出海,近的地方一天就能來回,可要是稍微遠點就得要兩天時間。兩天,他沒在島上,多虧了桂香嬸時不時就照看一下小滿。
“嬸……嬸。”小滿也拉了桂香嬸的褲腿,小小的腦袋仰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都是央求,“收……收下。姐姐做的魚,可好次啦!我們家還有。”
瞧著一家三口,黃桂香眼眶就溼潤,她心底暖洋洋的,也不再講客氣接過了鮁魚,“好,好,我收就是。”
說著,黃桂香端起鮁魚湊近一聞,欣喜稱讚:“香,太香了,光是聞啊就讓人餓了肚子,這吃進去還不知道是怎樣的滋味。小梨,你這廚藝真是太好了。”
“只是隨便煎炒了下。”江梨謙虛笑了笑。
誰想,其他幾個人聽著卻瞪大了眼睛。
娘耶,隨便炒炒就有這個香味,要是認真炒,那不得比國營飯店還要好吃啊?
聞著那股味道,在場人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苗翠蘭笑眯眯的迎上來:“小梨是吧?唉喲我說還得是你有良心,哪像那個什子江曉曉。要我說,島上都難得找出一個做飯能有你香的,下次沒事啊,也去嬸子家坐坐。”
江梨應付的笑了笑。
這人打的算盤,她在北城養的花草都快聽見了。
黃桂香招手讓江梨進廚房,等將門關上,黃桂香透過窗戶看了眼外邊的人,呸了聲:“小梨,這苗翠蘭你能不接觸就不接觸,不是甚麼好人。”
“他們都是附近的人嗎?”江梨也跟著看了下,覺得好奇。
“都一個大隊的。”黃桂香將鮁魚鎖進櫥櫃,又端了碗饅頭出來,蕎麥色的饅頭足足有巴掌大,她將饅頭端給江梨,“本來晚些時候要送你們船上去,既然來了,就一塊端著走。”
江梨也不講客氣,饅頭製作過程太過麻煩,她在現代就總是學不會,眼下也一陣子沒吃饅頭了,確實想嚐嚐味道。
接過饅頭,江梨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桂香嬸,這隊上的事你熟,能幫我問問重建房子的事嗎?”
黃桂香一個激靈,不敢相信:“你想把江家塌掉的房子再建起來?那得不少錢呢。”
江梨狀似為難:“具體要多少?”
她剛剛來島上,人生地不熟的,財不外露的道理江梨明白。
雖然黃桂香是好人,但是她不敢試探人心。
黃桂香對這事不陌生,畢竟自家就是前年重建的房子:“我家先前重建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八百塊。”
她建的就是簡易的平房,不過面積稍大點,得有個80㎡。
“主要都花在材料上,親友鄰里幫工的都算的公分,沒有收錢。”
這年頭就是這樣的,都是互相幫忙,今天你幫我建房,明天就輪到我幫你。
人工這邊倒是能省下不少錢。
不過,工錢省了,隔三差五的總也要給人安排幾頓飯吧。
黃桂香的支出賬本還留著,上面記清楚了每一分一毫的花銷。
說著,黃桂香又按著江家原先房子的面積算了算:“你們家屋面積比我們還大,光是買材料就需要不少錢。”
說著,黃桂香就把錢算給江梨聽。
聽到要這麼多錢,江梨眨了眨眼睛:“江家地這麼大?”
“江家之前資產可不少嘞,雖然後來江老爺子主動捐出去不少地,可留下來的老宅面積在隊上可是數一數二的大。按理來說,江老爺子之前建房也是用了不少好料,可後邊說塌就塌,實在是奇怪。”
黃桂香明白江梨口袋應該是有錢,不然也不會主動開口來問建房的事,她踮著腳望著窗外,見窗外的幾人沒注意這邊,轉身低低說:“這事,我先去打聽打聽,有訊息了再告訴你,到時你要還差錢,我家兄弟多,我去給你想辦法。只是建房這事,再不要說給第二個人聽。”
江家如今只有江梨一個十九歲的女同志扛家,島上革委會那幫人可不是甚麼好東西,如果得知江梨有錢想要建房,肯定會找著名頭過來搶錢。
要知道,當年江家就是這幫人抄的,還有那些犯了錯誤被送到島上改造學習的‘壞分子’,他們也沒少搜刮油水。
江梨心暖呼呼的,這年頭誰家有餘糧又誰家有餘錢,黃桂香卻願意去幫著想法子借錢,這是真心實意為著她們好。
她想起在北城被父嫌母恨的境地,一時間竟有些哽咽:“我知道的。”
“好孩子。”黃桂香拍了拍江梨的手,“以後有事只管開口,桂香嬸雖然沒大本事,但你們的事,我就是拼著命也要幫。”
兩人出了廚房,江梨已經收拾好情緒,回頭笑:“桂香嬸,謝謝你的饅頭,我就帶著嘉運小滿去供銷社啦。”
“好,你們早點去,供銷社東西全乎,你剛從北城回來是得添置些。”黃桂香笑容滿面的坐下,準備繼續修補漁網的漏洞。
她看著不說話的苗翠蘭,笑的臉就快爛了:“唉,小梨她們就是客氣,不就是平時給嘉運小滿送點糧食嗎?能算的了甚麼?你們說說,那油多麼精貴的東西啊?非得炸了鮁魚給我送過來。”
“我都多少年沒吃過油煎的菜?也是託了小梨的福,今天也能開開油葷咯。”
原本罵江家沒良心的苗翠蘭,臉臊的通紅,她也不敢再接話茬,拿著的針線舞的就快飛起來,只想趕快把漁網縫補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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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椰子林就是一條滿是沙土的小路,兩邊栽種了許多棕櫚樹,偶爾還能看到一棵低垂的芭蕉樹,可惜上頭的芭蕉都已經被摘完,只剩下光桿葉子。
江梨牽著小滿的手跟著江嘉運,又走了十多分鐘,總算看見一條灰撲撲的街道,雖然舊,但是人流量爆滿,熱鬧的就像從前鄉鎮上的趕集。
江梨好不容易才找到外掛著大大牌子的供銷社。
進去前,江梨牽著小滿的手蹲下身子眨了眨眼睛:“小滿,今天姐姐帶你們出來就是購物的!你們想要甚麼就買甚麼!千萬不要客氣哦。”
“購……購舞?甚麼是購……舞?小滿聽不懂。”小滿搖了搖頭,鬆軟的西瓜卷卷頭隨著蕩了起來,像是綿軟的飛絮。
江梨捏了捏小滿的臉蛋,軟乎乎的,彎著眉眼解釋:“就是買東西,姐姐帶夠了票和錢,你和哥哥想要甚麼都可以買。”
“好也!”小滿這回聽懂啦,舉手歡呼。
江嘉運想了想說:“我沒要買的東西。”
他彎下腰將小滿抱起來,“小滿要買的東西可以喊哥哥付錢。”
江梨不置可否,怕花錢嘛,她懂。
三個人跨過供銷社的門檻,原本吵哄哄的供銷社瞬間安靜下來。
沒別的。
實在是江家的三人長的實在太過扎眼,齊齊往那一站,不知道的同志還以為是文工團的演員們路過呢。
江梨打量著供銷社,地方很大,足足有一百多平方,每個分割槽都放著長長的櫃檯,櫃檯後邊站著穿深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每個分割槽賣的東西也都不一樣。
何琳也和文工團的同事來供銷社買東西,江梨進來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同事在選布料,邊選邊偷偷打量白的發光的江梨,在看到對方一件淡粉色的襯衣時,眼裡都是羨慕,原本選的一塊小碎花的青色布料,也趕緊換成了同色系的粉色。
同事拿著布,推了推旁邊的人:“何琳,幫我看看,這粉色的布料和那位同志身上的一樣嗎?”
何琳正挑著布呢,有點不樂意,敷衍的看了眼江梨,又看向同事的布說:“不都一樣?”
“可我覺著好像不一樣。”同事看看布又看看江梨,“那位同志的粉色好像更淡,這塊布好像粉的更深,不如她那個淡粉顯嫩。”
何琳卻說:“汪姝敏,你有點自信,你可是文工團的臺柱子,一朵花,穿甚麼都好看。”
“以前啊,我也覺得我們文工團的都長的不差。”汪姝敏搖搖頭,又將粉布料放了回去,側頭說,“可你看看那位同志,長相身段氣質都沒得挑嘞,我以前只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哪知道樣貌也得有這個道理。”
何琳就不愛聽這麼喪氣的話,悶悶不樂的抱起一塊布匹:“她就是白,我們要是有那麼白,一樣有那麼好看。”
汪姝敏卻覺得不對,就算白能遮醜,可那標準完美的五官模子也是白也掩蓋不了的。
她見何琳並不算好的面臉色,搖了搖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