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要江曉曉償命
天色漸暗,吉普車緩緩在醫院門口停下,車門輕輕合上,下來兩人一白一藍。
程景川邁上臺階,光線照在筆挺的軍裝上,褲線熨如刀削斧鑿,布料下隱約可見緊繃的肌肉線條。
“景川等等我。”後下車的沈創也趕緊扯了扯警服,跟著上了臺階,“昨天的事還沒好好謝謝你。”
昨天因為打了營長的兒子,沈創被領導留著好好訓了頓,說甚麼他知法犯法就必須要罰,要不是兄弟過去撈人,他只怕得冷板凳得坐到晚上。
程景川眉心皺起:“李鵬老毛病犯了?”
“嗐,要不還得是哥您瞭解這鼈孫。”沈創眼睛渾是嘲弄,“在北城公園冰場調戲小姑娘呢,正好撞見。”
這李鵬從小到大就是個紈絝子弟,看見漂亮姑娘就走不著道。從前沒被他們少修理過。
“局裡甚麼處分?”
“還能是甚麼處分,記過唄。”沈創不在乎,記的過多了去不差這一個,想到甚麼又咧嘴笑,“聽說這回事情可鬧大了,李營長被連累發配到了西北,李鵬也被遣送回鄉。這事你們家做的吧?”
沈創會這麼想,並非沒有道理。
程老爺子雖然退了一線,但以程家的背景為大院肅清一顆老鼠屎簡直再容易不過。
“別胡亂說話。”程景川一步跨上臺階,深邃的眸子將大廳環視了一圈,有個護士迎了上來。
“你們是來探望馮首長的吧?”護士接到命令老早就在門口候著,院長也沒說來的人模樣,只說其中一位是解放軍戰士。
那鐵定就是眼前這位了。
程景川嗯了聲:“麻煩同志帶我去一趟。”
“程團長客氣了,跟我來。”護士笑著將人帶往步梯方向。
沈創上前憂心的問:“馮叔的病嚴不嚴重?”
“不清楚。”程景川確實不清楚,來之前他才接到醫院電話。
兩人說著話已經到了高幹病房外。
病房裡頭傳出馮政委虛弱無力的聲音,雖然無力,可用詞卻依舊彪悍。
“我說老蔡,你是不是當年沒在戰地上整死我,就想在醫院整。我可告訴你啊,我這條命可是兩位同志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拉回,你可別給我霍霍沒了。”
馮政委平躺在病床上哎喲直叫,“哪有人總是得帶著這個……甚麼心電儀器。”
“是心電圖監護儀。”蔡院長看著鬼叫的馮政委,將儀器貼上胸口,“主用來監控心率……算了,反正說這麼多你也聽不懂。你只要知道,這是國外進口的儀器,全院就這麼一臺,一臺就是好幾萬塊,矜貴的很。弄壞,又得叫國家撥款下來。”
馮政委聽著,不敢動了,像條鹹魚一樣筆挺挺躺在床上任由護士折騰。
“說起來你這老小子還真是命大。”蔡院長瞧著往日的死對頭躺在床上,不免多了兩分唏噓:“那銀針再差個兩三分鐘下去,我真就要去墳上看你。”
急性心肌梗死引起心包積液快速聚積,泵血功能受損,其發病迅猛,需搶分奪秒的救人。
當時馮政委送來搶救時,蔡院長就在大廳見到當時的狀況,沒有多猶豫,立刻緊急開啟手術通道。
“如果不是銀針替你關緊了鬼門關,你連做手術的時間都沒有!”
“唉,可不就是。說老實話,當時我人都已經見到了老首長。”馮政委唏噓感慨,“命不該絕,硬生生啊讓人小姑娘給搶了回來。”
小姑娘?
原本冷靜的蔡院長皺眉,語氣不由快起來:“甚麼小姑娘?”
“救我的人啊。”馮政委努力回憶著小同志的樣貌,“應該還沒到二十歲,真是後生可畏啊。”
“甚麼?”蔡院長忽然激動起來,“怎麼可能!能扎出這種針法的人沒有半百也有七老八十,唯有常年實踐才能得出來的功底。絕不可能只二十歲!”
“嘿!我說的話你怎麼就不信呢。我不至於連救命恩人是小同志還是老太太都分不清吧?”馮保氣的夠嗆。
“馮叔。”程景川出聲打斷,將買的水果籃遞給護士。
護士接過水果籃放到床頭櫃,又去把窗戶的窗簾給綁起來。
馮政委想要起床,剛動一下,開了口子的胸膛就滲了點血。蔡院長忙將人按下,怒罵:“老子剛救回來的命,你又作踐是吧!”
“老蔡啊,你這就過於誇張了啊。往年在戰場上,我挨的槍子窟窿眼都要比這大。”馮保無法只能被按著回病床,面上雖沒喊疼,額頭上已然冒了一層汗。
“先好好躺著。”程景川接過護士遞來的椅子坐下,伸手將被子拉上來,見馮保眉頭緊鎖,明白他這是心繫軍事要務,如果沒有發病,明日原本是他們返回白沙島的日子。
馮保嘆氣:“年輕的時候不覺得,眼下才體會到病來如山倒啊。”
“馮叔。”沈創也跟在後邊喊了聲。
“沈家小子。”馮政委故意虎著臉,“聽說你打了同院李營長家的兒子?”
“誰讓那混賬調戲小姑娘!”沈創不以為意,以為政委又要批評他,考慮到馮政委還是傷員,決定真要挨批,他絕不回嘴!
“打得好!”馮政委咧嘴笑,“這大院出了敗類就是得管教!就是你啊,可惜沒進部隊。”
沈創沒心沒肺道:“馮叔,我現在挺好,真的。”
馮保搖搖頭,哪能不知道沈創從小的夢想就是像父親一樣當兵守衛人民,又望向床邊的程景川:“我這一病,還不知道要耽擱多少天。回島以後,這事千萬要瞞著姜主任。”
他和姜主任是革命夫妻,檢查出心臟有問題後,姜主任就一直很擔心。
“山高皇帝遠的,軍區醫院也離不了她,這事要是讓姜主任知道,還不得乾著急哇?”
其實身為軍人,尤其是上過戰場的軍人。
馮保不怕死,當時瀕死之際見到老首長以及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們,他是真激動啊。
就是舍不下媳婦。
可還是不得不說,救人的小姑娘厲害。
要有的選,他寧願在戰場上殺敵戰亡,被病痛給折磨死那是真窩囊!
他得感謝小姑娘保全了他的臉面啊。
“沈家小子。”馮保想了想說,“你不是在公安局麼?想想辦法幫我找到這位姓江的同志。不,是必須要找到。”
本來淡定的蔡院長趕緊插一嘴,眼睛都跟著亮了兩分:“要找到人,你也得通知我。這麼優秀的同志,可不能浪費在外頭。”
沈創面對兩位長輩盛情難卻的目光,點頭:“行,北城醫院統共就這麼多,應該不難找。”
見沈創答應,馮保放下心悠哉哉的拆起蔡院長的臺,“我說老蔡啊,你這格局就小了,外頭醫院未必不比你這好?”
他們都明白,就江梨露的這一手沒有醫院任職鐵定是不可能的事。
“你懂屁。”蔡院長沉著臉,“論心臟我們才是權威,幾針就能給你閉緊鬼門關,這麼好的同志放外面不是屈才嗎?”
“行行行,反正你的醫院就是最好的。”馮保話音一轉,“老蔡。”
“有事?”蔡院長沒好氣掀眼。
馮保嘿嘿直笑:“就你辦公室,那牆上,那錦旗都哪做的?”
“你想幹甚麼?”
“我尋思今天救人的兩位小同志不是學習雷鋒麼,這精神可值得大力推廣表揚!你都有整面牆,說甚麼我也得一人送一面。”
蔡院長:……
“還是先把人找出來再說。”蔡院長拿過桌上的小噴壺往手心噴了點酒精,雙手搓了搓,“沒找到,你這不都是廢話?”
這人找出來,還輪的上馮老保送錦旗?不論要加大多少利誘,他騙都要將人騙進醫院任職。
眼前老蔡要出去,馮政委掙扎著起來拽住人的白袍,老蔡啊,你這就不厚道了。我讓你出去了嗎?”
“還有啊,我這回發病就是為了要來你醫院,路走的太多。反正我不管,等回島的時候你怎麼也得給配兩個醫生護理著,不然我怕死路上。”
蔡院長:……
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不是人話?
*
楊灶花上完廁所出來,見江梨沒跑鬆了口氣,露出笑上前:“小周啊,怎麼樣?這小丫頭片子沒給你添麻煩吧?”
周學明冷陰沉著臉,還真是小瞧了江家這小女,原以為懦弱到鬧出自殺的事就一定好拿捏,誰成想反到頭來將他一軍!
江梨在旁善意提醒:“周部長,給您添麻煩了嗎?”
“沒……沒有。”周學明現在對上江梨的目光,想起捏在她手上的把柄就有點滲的慌。
“沒就成,我就放心了。”楊灶花想起寶貝孫以後興許能當上副部長心頭就得勁,都說芝麻開花節節高,先是副部長再就是副局長、局長。
這一切啊,只要拿住周學明就有了指望!
“江梨啊,我可告訴你,周家可是個金缽缽。”楊灶花一把子抓住江梨胳膊,將周家吹得天花亂墜,邊吹還邊緊緊掐著,“你可得給我嫁進去。”
江梨將楊灶花的手扯開:“周家真有這麼好?”
“好!鐵定的好!”楊灶花喊的斬釘截鐵。
江梨望向正鬱悶的周學明,“周部長聽到了嗎?我奶覺得你們周家好。”
周學明臉都黑的發青,心不甘情不願的嗯了聲。
“行,要我說過幾日就去把結婚證打了!”楊灶花拍板子決定。
“好,奶奶到時候你可得陪著一起去打結婚證。”
楊灶花狐疑,不停上下打量著江梨,這往日都要和她對著幹的丫頭片子怎的像是變了個人?
未必還想著跑?
楊灶花再次拽著江梨胳膊:“陪,必須陪著,我要親眼看著你們打結婚證。”
周學明的臉咚的一聲徹底黑了:“行了!”
楊灶花被吼著嚇了一跳,鬆開手後接連趔趄兩步:“小周,你這是咋啦?”
周學明深吸一口氣,忍住差點沒將老太婆掐死的勁頭:“沒事,到大院了。”
三個人剛一跨步進大院,就看見江家門口圍了許多人。
一道殺豬般的嚎哭聲差點將江梨的耳膜刺穿。
“江曉曉你個黑心肝的!到底給我們大軍餵了甚麼藥!害得他吐著吐著就變成吐血!大軍要是有個好歹,我要你江曉曉償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