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甦醒
時間在醫療儀器的滴答聲中悄然滑過半年，病床上，莉莉·阿爾斯托亞緩緩睜開了眼睛。
長時間的昏迷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這是紅心海賊團潛水艇的醫療室。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傳來一陣無力和痠麻感，胸口的位置隱隱傳來悶痛。
“主人？” 一個沙啞的顫抖聲音在床邊響起。
莉莉看到了守在床邊的人。雷蒙德，她的線人頭領，最忠心的夥伴。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下一片青黑，鬍子拉碴，那雙總是精明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狂喜的淚光。
“雷蒙德……”
“是我！是我！” 雷蒙德抓住她放在床邊的手，“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這個一向沉穩幹練的男人此刻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莉莉看著他，紫眸漸漸恢復了焦距，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深海，黑暗，永恆的死寂，然後是溫暖，光亮，還有耳邊那個安心的聲音，讓把一切都交給他。
“發生了甚麼？”
雷蒙德冷靜下來，清晰簡潔地講述這漫長的一年半。莉莉靜靜地聽著，紫眸中的情緒從茫然，到驚訝，再到複雜難言。
“所以，是羅找到了我，是多弗朗明哥找來了我的熾天使……”
雷蒙德點頭，莉莉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讓你擔心了，雷蒙德。還有大家，一定都嚇壞了吧。”
“只要你能醒來就好。”
莉莉又緩了一會兒，積攢了一些力氣，目光在醫療室內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身影。
“羅呢？” 她問，“他在哪？”
“羅先生今天一早就和貝波他們外出採購了，一些你需要用到的營養劑和藥物，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莉莉嗯了一聲，試著動了動身體，想要坐起來。
“別動！” 雷蒙德急忙上前扶住她，臉上寫滿了擔憂，“你昏迷了半年，身體非常虛弱，需要靜養。”
“我知道……但是雷蒙德，我想出去看看陽光，我好久沒有見過太陽了。我想告訴他們我沒事了。”
雷蒙德猶豫了一下：“主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現在外面，多弗朗明哥在。”
莉莉的動作頓住了。
雷蒙德繼續說道：“這半年來，他幾乎每隔幾天就會來一次，現在你醒了，不再需要那些維持生命的裝置，而羅先生又恰好不在……”
他的意思很明顯。一旦多弗朗明哥看到莉莉甦醒，並且羅不在場，以那個男人偏執瘋狂的性子，很可能會不顧一切強行帶走她。
“沒事的，雷蒙德，扶我起來。”
雷蒙德嘆了口氣，只能小心翼翼地幫她斷開一些監護裝置連線，然後攙扶著莉莉，讓她慢慢站到地上。
莉莉扶著牆壁，在雷蒙德的幫助下緩慢挪向艙門。終於，她的手搭在了金屬門把手上。
“主人，要不還是等……” 雷蒙德最後一次試圖勸阻。
莉莉搖了搖頭，用力擰動了門把手。
艙門開啟，外界的光線和海風湧了進來。莉莉眯起眼睛，適應著光亮。
映入眼簾的是潛艇上方那片蔚藍的天空。然後，她看到了甲板上，一張舒適的躺椅擺放在靠近船舷的位置，上面躺著多弗朗明哥。
羽毛大衣鋪在躺椅上，那人臉上蓋著一本攤開的書，書頁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睡著了。
他身上蜷縮著一隻體型明顯比記憶中大了好幾圈的三花貓。旺財睡得正香，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尾巴偶爾愜意地掃一下，爪子還搭在多弗朗明哥的胸口。
莉莉輕輕拍了拍雷蒙德的手臂，然後她獨自一人朝著那張躺椅走去。
莉莉的目光落在旺財身上，看著它明顯圓潤了一圈的身形和油光水滑的皮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隻曾經總是黏著她的貓咪。
“旺財，長大了啊。” 她輕聲呢喃。
旺財耳朵動了動，從多弗朗明哥身上抬起頭，琥珀色的貓眼疑惑地看向莉莉，鼻子輕輕抽動，似乎在辨認這個人類。看了幾秒，似乎還沒想起來，輕盈地從多弗朗明哥身上跳了下去，落在甲板上，伸了個懶腰。
莉莉的手僵在半空，正打算收回手，一隻大手猛地伸出抓住她的手腕，她抬眼看去。
蓋在多弗朗明哥臉上的書被他的另一隻手移開，丟在地上。他坐起身，墨鏡後的目光落在莉莉臉上。
“呋呋呋……睡美人終於捨得醒了啊。”
手指在她纖細的手腕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面板下真實存在的脈搏跳動。溫熱的，柔軟的，活生生的。
真實的觸感讓他心底沸騰起來。
帶走她，就是現在。羅不在，沒人能阻止，把她鎖起來，關進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籠子裡，讓她再也無法逃離，再也無法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莉莉沒有掙扎，迎著他的目光：“嗯，好像睡了好久。”
聽到熟悉的聲音，多弗朗明哥握得更緊了些，彷彿要透過這接觸確認她的存在不是幻覺，目光貪婪地描繪著她的眉眼，瘦削的臉頰，沒甚麼血色的嘴唇。心裡的叫囂越來越響。
莉莉突然向前傾身，多弗朗明哥下意識地鬆了些力道，而莉莉藉著這瞬間的鬆動，輕輕地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掌中抽了出來。
然後，在多弗朗明哥錯愕的注視下，她伸出雙臂，輕輕地環抱住他。
她的擁抱很輕，沒甚麼力氣，臉頰貼在他頸側，呼吸溫熱而微弱地拂過他的面板。
“謝謝你，多弗朗明哥。”
“謝謝你照顧旺財，謝謝你救了我。好像……你已經救我很多次了。”
在德雷斯羅薩為她擋下巴傑斯的攻擊，在卡萊巴里島為她擋下S-多弗的攻擊……還有這次，找來了S-莉莉。
儘管每一次拯救的背後都伴隨著他的控制和束縛。但不可否認，在那些生死關頭確實是他伸出了手。多弗朗明哥的身體在莉莉環上來的瞬間徹底僵住。
這個總是警惕又狡猾，對他豎起全身尖刺、時刻準備逃跑的女人，此刻正主動抱著他。
隔著寬大的病號服，多弗朗明哥能清晰地感覺到莉莉嶙峋的肩胛骨和過分纖細的腰身。她沒甚麼力氣，這個擁抱更像是一種依偎。
輕飄飄的觸碰讓他心底那些叫囂著的聲音奇異地平息了下去。
他的手臂抬起回抱住她。他一隻手就能完全覆住她單薄的背脊，另一隻手則抬起來，猶豫了一下，最終落在了她的頭髮上。
指尖穿過她的銀髮撫摸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後終於肯靠近的小動物。
多弗朗明哥閉上眼，深深地感受著她身上的氣息。真實鮮活，就在他懷裡。
他湊近她的耳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去找你家那個外科醫生，而是跑來投懷送抱？”
他的語氣調侃，但環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還是說……” 他的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尖，“睡了這麼久，終於想明白了？知道該待在誰身邊了？”
莉莉輕輕笑了一聲，抬起沒甚麼力氣的手將他的臉推開一些。
“少來這套，多弗朗明哥。我只是感謝你，別想太多。我剛醒，腦子還不太清楚，你別趁機說些亂七八糟的。”
被她軟綿綿的手推開，多弗朗明哥沒有再繼續調侃，而是順著她推開的力道微微拉開了些許距離。
“下次，別再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樣子了，莉莉。”
“金屬雕像一點也不適合你。又冷，又硬，還醜。要睡，也得在看得見陽光、摸得到寶石、聞得到甜點香味的地方睡。”
“嗯，我知道了。” 莉莉應道。
多弗朗明哥伸出手，捏住莉莉沒甚麼肉的臉頰微微往外扯了扯。
“呋呋呋……好了，既然睡美人終於醒了，按照童話故事的流程，接下來是不是該被王子帶回城堡，然後……”他用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說，“關進最高的塔樓裡，用最粗的鎖鏈鎖起來，每天只能看到本王子的臉，直到永遠？”
他說著，還故意挑了挑眉，一副“你怕不怕”的樣子。
莉莉被沒好氣地瞪著他，拍開他作亂的手指。
“少做夢了，自大狂。還王子……明明是個非法囚禁的綁架犯。而且……關進塔樓？你恐怕得先找個擔架把我抬上去才行。”
多弗朗明哥從躺椅起身，扶著莉莉讓她在躺椅邊緣坐下，自己則半蹲在她面前。
“說得也是。你現在這副樣子，風一吹就倒，確實沒甚麼關的價值。”他摩挲著莉莉纖細的手腕，“那就等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再來好好算算，你欠我的這些救命之恩該怎麼報答。”
多弗朗明哥目光在甲板上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正偷偷朝這邊張望的旺財。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旺財聽話地跑過來。
多弗朗明哥將這隻明顯胖了不少的三花貓拎了起來放在莉莉腿上。
“喏，你的貓。”
旺財落在莉莉腿上，鼻子湊近莉莉的手仔細嗅了嗅，似乎終於喚醒了它的記憶，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身體放鬆下來，主動用腦袋蹭了蹭莉莉的手心，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在她腿上。
久違的毛茸茸觸感讓莉莉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輕輕梳理著旺財背上的毛髮。
“旺財長大了好多。” 莉莉抬頭看向多弗朗明哥，“你之前不是很討厭它嗎？怎麼現在出門還特意帶著？”
“誰特意帶著它了？是這小東西自己死皮賴臉非要跟著。大概是吃慣了我的高階貓糧和魚子醬，看不上別人喂的普通貨色了。”
魚子醬……莉莉心裡咂舌，低頭看看腿上油光水滑的旺財。
“是嗎？那謝謝你了，多弗朗明哥，把旺財照顧得這麼好。”
作者有話要說：
多弗朗明哥：我自會救你於水火之中，至於水火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