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告別
沃爾夫沒有多留,只是拍了拍羅的肩膀,又揉了揉貝波毛茸茸的腦袋,便駕駛著小艇離開了。
新潛艇效能卓越,艙內卻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沉重。每個人都埋頭做著自己的事,檢查裝置、準備餐食,莉莉的名字成了一個禁忌,誰都不願輕易提起。
將潛艇藏在一處偏僻的海灣後,他們進入了小鎮。街道商鋪林立,人來人往,帶著平和感,與外界新世界常見的混亂截然不同。這種平和反而讓剛剛經歷慘敗和失去的紅心海賊團眾人感到疏離。
他們找到一家飯店,準備先填飽肚子,再分頭採購必需品。飯菜的味道不錯,但羅幾乎沒動筷子,只是沉默地喝著水,望著窗外熙攘的街道,焦距不知落在何處。
結賬後,眾人起身準備離開。羅走在最後,目光掃過吧檯。吧檯上的角落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堆放著幾個小小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徽章。
羅的腳步停下了。
那些徽章的形象他太熟悉了。戴著草帽咧嘴大笑的路飛,三把刀的索隆,抽菸的山治,骷髏頭布魯克……正是草帽一夥的成員。
他走過去伸手拿起路飛的徽章,觸感是他絕不會認錯的質感——是莉莉的金屬。那獨特的冶煉痕跡和細微的能量殘留,分明出自她的手筆。
“客人對這個感興趣?” 飯店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酒杯,見狀笑道,“嗐,幾個小玩意兒。前一陣子這座島可鬧騰了。”
羅抬起頭,看向老闆:“鬧騰?”
“是啊,我們這兒明明是紅髮香克斯大人的地盤,掛的也是他們的旗幟。結果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夥愣頭青海賊,膽子忒大,居然把香克斯大人的海賊旗給燒了,然後掛上了草帽小子的旗幟!”
老闆搖搖頭,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那夥人還挨家挨戶發這些徽章,非讓我們戴上,說甚麼以後草帽海賊團罩著我們。我的天,那可是紅髮香克斯啊!結果當然不用說了,沒過兩天紅髮的人就來了,把那夥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狠狠收拾了一頓,旗幟也換回來了。這些草帽一夥的徽章嘛,我覺得做工還挺精緻,就留著當個紀念了,畢竟也是個四皇。”
羅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他們離開德雷斯羅薩前往佐烏的航程中,前進路飛前輩號的船上,莉莉曾為那些狂熱粉絲們製作過草帽一夥形象的金屬小物件。
這些徽章是那時候做的,陰差陽錯流落到了這裡,還引發了這麼一場鬧劇。
莉莉製作這些徽章時是甚麼表情呢?是同樣感興趣,是被纏得沒辦法,還是帶著對貝利的期待?她會不會一邊吐槽巴託洛米奧他們的狂熱,一邊又認真地調整著金屬的配比,讓徽章更堅固好看?
這些他未曾親眼所見的畫面,此刻卻無比清晰地在他想象中勾勒出來。
心臟那片剛剛被沃爾夫的話語和新的潛水艇稍稍壓下的空洞再次被尖銳的疼痛刺穿。他緊緊攥著那枚路飛徽章,金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莉莉留下的痕跡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提醒著他,她曾存在過。也提醒著他,她已永遠離開。
“客人要是喜歡就拿走吧。” 老闆見羅盯著徽章出神,大方地擺擺手。
羅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謝謝。”
他把那些徽章一枚一枚全部仔細地收了起來,放進口袋裡。那裡,曾經放著莉莉的生命紙,如今只剩灰燼。
“走吧。” 羅轉過身,帶著她留下的痕跡,帶著夥伴們,再次走向碼頭,走向那片沒有她也必須繼續航行的大海。
十字公會基地那日的狂熱歡呼並未隨時間平息。克洛克達爾和米霍克這兩位最初只是將公會視為實現各自目的的男人,如今也不得不正視這股被巴基意外點燃的最原始的海賊慾望。
克洛克達爾叼著雪茄,目光掃過攤在桌上的海圖和新世界各方勢力情報:“巴基的話雖然愚蠢,但有一點沒錯,海賊的本質是掠奪。既然被推到了這個位置,ONE PIECE未嘗不能爭一爭。”
米霍克沒有反對,算是默許。
“目前來看,” 克洛克達爾用指尖點了點海圖上草帽一夥可能活動的區域,“擁有最多紅色歷史文字的是草帽一夥。和他們正面衝突不明智,也沒必要。黑鬍子也一定會想方設法追擊草帽一夥,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撿漏。”
“在那之前,我們需要鞏固和擴張地盤,收編新世界那些搖擺不定或失去靠岸的勢力,積累足夠的兵力和資源。同時……” 克洛克達爾看向一直坐在陰影裡的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你手裡關於古代兵器的線索是時候派上用場了。冥王普魯託的設計圖早已成謎,但天王烏拉諾斯的可能線索,你當年在瑪麗喬亞應該有所耳聞。”
多弗朗明哥坐在陰影裡,衣領豎著,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對克洛克達爾的話沒有反應。
克洛克達爾皺了皺眉,雪茄的煙霧緩緩上升:“拿到古代兵器,我們就有足夠的籌碼,在草帽和黑鬍子兩敗俱傷時給他們最後一擊,然後拿到ONE PIECE,成為這個時代的最終贏家。多弗朗明哥,已經到最後的時刻了,別為一個女人擺出這副死樣子。”
計劃敲定。十字公會那艘沉寂許久的鉅艦終於再次起航,目標直指那最終的海賊王寶座。
碼頭上,巨大的海賊船已經準備就緒,船員們忙碌地搬運著最後一批物資。巴基站在船頭,難得地沒有大呼小叫,而是抱著旺財,望著基地的方向,眼裡有對莉莉的懷念,也有被自己點燃的野心的火焰。
在多弗朗明哥即將踏上舷梯時,巴基懷裡的旺財突然掙脫懷抱,竄下舷梯,頭也不回地朝著基地內跑去。
“喂喂喂旺財!你去哪啊!” 巴基驚呼。
旺財一路飛奔,穿過走廊,最後停在了一扇緊閉的房門前。那是莉莉的房間。自從莉莉離開後,房間一直保持著原樣,克洛克達爾下令不許任何人進入。
旺財用爪子撓著門板,發出焦急的喵喵聲,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不安。它不明白為甚麼大家都要上那艘大船,為甚麼不等那個總是給它小魚乾、會溫柔撫摸它的主人回來。
克洛克達爾站在船頭,看著旺財消失的方向,最終說道:“算了,一隻貓而已。留在這裡也好,島上有吃的,餓不死。”
多弗朗明哥的腳步停住了。沉默了幾秒,忽然轉身朝著旺財跑去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推開莉莉房間的門,裡面還殘留著她生活過的氣息。旺財正在房間裡焦急地轉圈,這裡嗅嗅,那裡扒扒,似乎在尋找甚麼。看到多弗朗明哥進來,它警惕地弓起背,發出“哈”的威脅聲。
多弗朗明哥沒有理會旺財的敵意,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感到煩躁。
“不想死就趕緊上船。” 他對著旺財,聲音冰冷。
旺財聽不懂。它跳上莉莉的床鋪,用爪子扒拉著枕頭,又鑽進衣櫃裡,最後,它似乎找到了甚麼,叼著一個東西跑了出來,放在多弗朗明哥腳邊,然後仰起頭,期待地看著他。
那是一個紫色的髮圈,是莉莉平時用來束起長髮時用的。旺財用鼻子拱了拱髮圈,又看看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彎下腰,提起了旺財的後頸,旺財被提溜起來,四爪在空中划動。
“她死了。”彷彿不僅是說給貓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死了!懂嗎?不會再回來了,不會再出現,永遠!”
旺財似乎被他的語氣和眼神嚇到了,停止了掙扎,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多弗朗明哥不再看它,提著旺財,轉身離開了這個充滿她氣息的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砰一聲輕響,隔絕了過往。
他提著依舊有些發懵的旺財重新走向碼頭,踏上舷梯,登上即將啟航的鉅艦。旺財在他手裡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最終安靜下來。
船隻緩緩駛離卡萊巴里島。多弗朗明哥站在船尾,手裡還提著那隻安靜的貓。海風吹動他的大衣,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後一絲波瀾。
古代兵器,ONE PIECE,最終的王座……
多弗朗明哥一直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左手緩緩鬆開了,掌心躺著那根紫色的髮圈。
他低頭,看著掌心這小小的遺物,彷彿看到了那雙總是帶著各種情緒望著他的紫眸。彷彿下一秒,髮圈的主人就會皺著眉從他手裡奪回去,嘟囔一句“別亂動我的東西”。
可是,沒有。
多弗朗明哥抬起手,手臂劃過一個乾脆利落的弧線,將那根髮圈毫不猶豫地拋向了船尾翻湧的大海里。
髮圈悄無聲息地沒入浪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她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