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極地潛水號
新世界加爾特島,海邊嶙峋的礁石背後隱藏著一個臨時的營地。紅心海賊團的殘部終於在這裡匯合。
羅靠在一塊岩石上,斑點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繃帶下的傷隱隱作痛,但遠不及胸腔裡那股持續不斷的鈍痛來得猛烈。
極地潛水號已經沉沒在冰冷的海底,被黑鬍子的震震果實徹底摧毀,那是他們多年的家,如今只剩回憶。
夏奇、佩金、強巴爾等人沉默地坐著,身上帶著傷,眼神黯淡。他們從黑鬍子的魔掌下逃出生天,卻付出了無法承受的代價。
貝波爪子捏著皺巴巴的報紙,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字型印著觸目驚心的標題。
【四皇衝突再升級:黑鬍子海賊團與十字公會幹部爆發衝突!馬歇爾·D·蒂奇斷臂,冠軍巴傑斯與莉莉·阿爾斯托亞死亡!】
“不……不會的……” 貝波的聲音發抖,他看向沉默的夏奇,眼裡充滿了祈求,“夏奇,這報紙是假的,對不對?是海軍亂寫的!莉莉那麼厲害,她肯定逃掉了!她答應過船長會小心的!她……”
佩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對不起……貝波……”
“佩金?為甚麼要道歉……”
“貝波。”羅打斷他,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玻璃瓶。
瓶子裡原本應該有一張屬於莉莉的生命紙,但現在,瓶底只有一小撮蒼白的灰燼。
“報紙……沒說錯。”
貝波哽咽:“嗚……莉莉……怎麼會……明明說好了要給我們做新武器的……”
夏奇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開口:“船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們……莉莉是為了救我們才答應留下,才……” 他說不下去了,狠狠抹了把眼睛。
羅依舊看著那瓶灰燼:“你們沒事就好。”
他想再說點甚麼,想安慰痛哭的貝波,想告訴夏奇佩金不必自責,想像往常一樣用冷靜的分析和計劃將大家從情緒中拉出來。
但是他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每一次試圖發聲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心臟的位置,那股空洞的鈍痛驟然加劇,變成被手術刀反覆切割般的劇痛,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羅的視線鎖在玻璃瓶底那撮灰燼上,彷彿要將它看穿,看到那個將它點燃的生命最後的模樣。
周圍一切聲音彷彿都已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清晰得刺痛的畫面和聲音,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將他拖入回憶的漩渦。
“喂!我跟你半點交集都沒有,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據點的!”
“加班費我們是不是也該算算了?畢竟是因為你的種子計劃,我才要承受這種突如其來的工作壓力。”
“特拉法爾加先生,我們下一個停靠的島嶼,聽說有一種用當地火山溫泉蒸出來的黑糖糕特別有名……”
“沒有甜點,沒有靈感,沒有動力……金屬都會哭泣的!”
“路飛是你的同盟,那我呢,羅,我難道不也是你的合作伙伴嗎?我也有我可以做到的事,而不是永遠等著你來保護我。”
“看!獨家簽名版弗蘭奇將軍手辦!就不額外收你錢了,因為這份心意可是無價的!”
“這位金主大人體驗感如何呀?有美人彈奏,美酒相伴,還算滿意嗎?”
“我以為我真的要失去50年壽命了……好可怕,羅,我沒有變老,面板沒有皺……”
“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的活著,做我想做的事,去我想去的地方。”
“還有,我會想你的,羅。”
從初見面的一臉防備,到鬼島之戰後她撲進他懷裡,那個擁抱溫暖而真實,那個短暫的吻……她的嘴唇柔軟,帶著慶典蘋果糖的甜香,和他自己加速的心跳。
分別時,他帶著她的生命紙啟航,她站在岸邊揮手,笑容明亮。他以為,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別死,別讓我找不到你。”
他曾這樣要求她。
她也曾承諾過會小心。
可是現在……
胸口窒悶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灼熱的炭火,乾澀疼痛,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緊緊攥著那個玻璃瓶,瓶身硌得掌心生疼,卻絲毫無法緩解內心的灼痛。
又一次失去了重要的人,又是這樣的感覺。
那個總是能讓他感到意外、讓他無奈、讓他縱容、讓他最終交付了承諾和真心的金屬匠,真的不在了。
悲傷和死寂幾乎要將這個臨時營地徹底吞噬時,遠處的海面傳來一陣熟悉的引擎嗡鳴聲。
羅警覺地抬起頭望向海面,一艘體積比極地潛水號更大的黃色潛水艇浮出水面,潛水艇的側面居然畫著紅心海賊團的標誌。
“那是……我們的標誌?” 佩金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潛水艇?” 夏奇也愣住了。
潛水艇在近海停下,艙門開啟,一個穿著花襯衫、紅色遮陽帽、白色短褲,即使在微涼的海風中依舊一副盛夏打扮的白髮老人跳了下來,踩著礁石朝他們走來。
沃爾夫。那位居住在飛燕島、救下幼年羅並贈予他們第一艘潛水艇的發明家,也是羅和貝波他們心中如同家人般的長輩。
“喲!羅!貝波!夏奇!佩金!” 沃爾夫揮著手,聲音洪亮,驅散了些許籠罩營地的陰霾。
“沃爾夫先生!” 貝波第一個反應過來,哭著撲了過去,一把抱住沃爾夫,把老人撞得一個趔趄,“哇啊啊啊!沃爾夫先生,我們……”
夏奇和佩金也眼眶發紅地圍了上去,又忍不住看向那艘嶄新的潛水艇。
“沃爾夫……” 羅不由一愣,“你怎麼會來這裡?這艘潛艇……”
沃爾夫好不容易從貝波的熊抱中掙脫出來,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花襯衫,扶正遮陽帽:“啊,這個啊,是一個叫莉莉的小姑娘讓我做的。大概……嗯,一個多月前?她突然跑到我那裡,說你們遇到了麻煩,然後拜託我,讓我用最快的速度,再造一艘更好的給你們送來。”
沃爾夫說著,從短褲口袋裡掏出羅的生命紙。
“她給了我你的生命紙。奧對,製作潛艇的材料就是她提供的,嘖嘖,真是無與倫比的金屬!輕便、堅固、還能吸收衝擊能量並返還!簡直是夢幻般的造船材料!多虧了那些金屬,這艘潛水艇的效能比原來那艘強了至少六成!防禦力更是天壤之別!”
他越說越興奮:“那孩子真是個天才!不光是材料厲害,發明也厲害!幫我改良了不少發明呢,比如防堵塞馬桶裝置,雖然驗收成果時她堅決不肯動手,只是遠端指揮……”
羅靜靜地聽著,很久以前,在極地潛水號上,莉莉曾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問過他的潛水艇是哪來的,工藝和用料都很優秀。他當時只是簡單地告訴她,是飛燕島一位叫沃爾夫的老人造的。他甚至在相對放鬆的時刻,或許是被她追問,或許是自己也想起了過去,曾對她提起過往事,關於13歲那年,身患鉑鉛病奄奄一息的自己,如何用手術果實給自己做了手術後在飛燕島被沃爾夫所救,關於總愛發明垃圾的沃爾夫,關於欺負貝波的夏奇、佩金。
他以為那只是隨口提起的舊事,沒想到她記住了。不僅記住了沃爾夫的名字和地點,還為他們鋪好了這樣一條後路。
“……她真是個好孩子啊。” 沃爾夫終於從技術狂熱中稍稍平復,捋了捋白鬍子,臉上露出讚賞和懷念,“做事幹脆,技術優秀,關鍵是那份心意!哦對了!我還帶了幾個新做的小玩意兒,正想找她再探討一下呢!有些地方我覺得還能最佳化……誒,她人呢?沒跟你們在一起嗎?”
羅張了張嘴,試了幾次,才用盡全身力氣,讓乾澀嘶啞的聲音衝破喉嚨的阻滯:“她……”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耗盡他所有的生命。
“她死了。”
“死……死了?” 沃爾夫笑容瞬間凝固,看看羅毫無血色的臉,又看看周圍貝波他們悲痛的表情,最後目光落回羅臉上。
羅沒有再解釋,只是沉默地站著。所有的語言在死亡面前都毫無意義。
沃爾夫怔怔地看了羅好一會兒,然後走到羅身邊,伸出佈滿老繭的手,緊緊地抱了抱羅。
沃爾夫的聲音在羅耳邊響起:“臭小子……哭過了?”
羅僵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沃爾夫的肩膀。
沃爾夫拍了拍他緊繃的脊背:“行了,行了,人死不能復生,這個道理,你比我更懂,對吧?死亡外科醫生。”
“所以,給我振作起來!”沃爾夫鬆開羅,指著那艘嶄新的潛水艇,“看看這艘船!看看貝波、夏奇、佩金他們!看看你還活著的夥伴!看看你自己!”
“那孩子拼上一切為你鋪好了後路,不是讓你在這裡垮掉,不是讓你沉溺在悲傷裡自己腐爛的!別讓她的努力白費!別讓她用命換來的這條後路變成你的墳墓!”
“她願意為了你做這些,說明在她眼裡,你值得!值得她信任,值得她付出,值得她這樣去對待!”
“所以,羅,” 沃爾夫最後說道,“帶著她給你的這份禮物繼續往前走!該報仇報仇,該完成的目標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