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們的生命不會吶喊嗎
卡萊巴里島，十字公會會議室裡的氣憤壓得人喘不過氣。雷蒙德被多弗朗明哥狠狠摜在會議桌上，沉重的撞擊聲在房間裡迴盪，另一隻手緊握成拳。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慣常的邪笑，只有一片駭人的鐵青，鏡片後的眼裡翻湧著猩紅的血絲和瘋狂。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尖銳的疼痛，彷彿有無數根線正在勒緊他的心臟，要將他絞碎。
“說啊！廢物！” 多弗朗明哥的聲音嘶啞低沉，“你是幹甚麼吃的！你不是她的副手嗎？你不是信誓旦旦要保護她嗎？啊？！為甚麼讓她一個人留下！為甚麼讓她死了？！”
他無法相信那個總是能從他掌心溜走的金屬匠死了，被黑鬍子一劍穿胸。
這不可能，她那麼狡猾，那麼頑強，甚麼環境裡都能活下去，她怎麼能……怎麼敢就這樣死了？
克洛克達爾坐在主位，叼著雪茄，灰眸沉沉地看著失控的多弗朗明哥，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多弗朗明哥，冷靜一點。放開他。”
但多弗朗明哥置若罔聞，只是死死盯著雷蒙德，彷彿要從這個中年男人灰敗的臉上找出這是一場噩夢的證據。
雷蒙德沒有掙扎。他的眼神空洞，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灰和麻木。他甚至沒有看多弗朗明哥，只是望著天花板，聲音乾澀：“殺了我吧，反正……我也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了。這麼多年，我看著她一路走到今天……我把她當作我再也找不回來的妹妹看待，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支撐……”
多弗朗明哥鬆開手，將雷蒙德推開。雷蒙德踉蹌著滑下會議桌，癱坐在地上，靠著桌腿，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
會議室角落裡，巴基緊緊抱著旺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嗚……莉莉那個笨蛋……” 巴基聲音哽咽，“她可是公會里唯一一個不會打我的幹部啊，她還會給我留點心，給我做裝備，現在……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又把臉埋進旺財的毛裡，放聲大哭起來。
克洛克達爾深吸一口雪茄，轉向多弗朗明哥：“多弗朗明哥，現在莉莉死了，你甚麼打算？”
多弗朗明哥背對著眾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海面，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低氣壓。幾秒鐘沉默後，他猛地轉身，一言不發，踹開會議室的門大步走出。
米霍克抱著雙臂：“沒有了汐鐵，我們想要建立的任何勢力都無法撼動的軍事國家，恐怕是要停下腳步了。”
克洛克達爾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灰眸深處閃過陰霾，語氣依舊冷靜：“是的，我們需要壓倒性的力量，財富，實力……但現在莉莉死了，我們得想辦法儘快彌補這個缺口，尋找替代方案，或者……”
“喂——！！”巴基帶著哭腔的怒吼打斷了克洛克達爾的話。
“莉莉死了，她死了，那個丫頭可是死了啊！就算這樣……你們也無所謂嗎？就在這裡討論甚麼國家，甚麼力量，甚麼替代方案？”
克洛克達爾和鷹眼同時一怔，看向巴基。這個一直以來被他們視為傀儡，用來吸引火力和注意力的社長，從未用這樣的語氣頂撞過他們。
克洛克達爾眼神冷了下來：“巴基，你發甚麼瘋？”
“我就直說了！” 巴基用力抹了一把臉，“你們，算甚麼海賊啊！！”
“明明你們有這麼強大的實力，卻還要靠一個小姑娘來完成你們的目標。現在好了，她死了，被黑鬍子殺了！就因為她是汐鐵的製造者，就因為你們需要她！是你們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你們可是海賊啊！懸賞海軍？銷燬海樓石？為甚麼要這麼拐彎抹角的？想要甚麼我們直接去搶啊！財富？力量？全都要啊！用搶的！用奪的！用我們的實力去拿啊！站在這個世界所有財寶的頂點！這才是海賊該做的事！”
“而不是……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同伴……看著莉莉那樣的人……因為我們的計劃死掉啊！”
巴基吼完，胸膛劇烈起伏，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懷裡抱著的旺財不安地喵喵叫著。
克洛克達爾看著激動的巴基，有錯愕，有被冒犯的不悅，但似乎還有一絲觸動。良久，才緩緩開口：“巴基……你懂甚麼。”
“你們也都得到訊息了吧？” 巴基繼續說道，“香克斯那傢伙可是開始行動了！你們曾經是想成為甚麼樣的人呢？我曾因為身邊有個香克斯，那傢伙比我耀眼太多，光芒太盛了，所以，我早就把自己的夢想捨棄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自嘲和深藏的苦澀，“覺得能活著，能有點財寶，就夠了吧……”
巴基猛地抬起頭，聲音拔高，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但是現在！運氣也好，意外也罷，我好歹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四皇了！既然這樣的話——我也想要做海賊王啊！！”
鷹眼金色的瞳孔微微轉動，看向巴基：“海賊王？紅髮，黑鬍子，草帽，難道我們要跟他們打個遍？”
克洛克達爾重新點燃一支雪茄，語氣也帶著不贊同：“巴基，你是當社長當久了忘乎所以了嗎？既沒有周密的計劃，又沒有充分的準備，空喊口號？做海賊是一項需要謀劃、佈局、積累的事業……”
“我們搶先下手就行！” 巴基打斷克洛克達爾，“財寶是靠爭奪得來的！不是靠算計和等待！那本大爺就讓你們看看，這句話裡蘊含著多大的熱量！所有的海賊，都是為了這個才出海的啊！”
巴基撲向會議桌上那臺連線著整個十字公會基地廣播系統的電話蟲。
“快閉嘴！巴基！” 克洛克達爾反應過來巴基想要幹甚麼，右腳狠狠踩下，將巴基壓在地板上。
巴基的臉被克洛克達爾踩著，幾乎變形，但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話筒湊到嘴邊，按下了廣播鍵。下一刻，他充滿了煽動力的聲音透過擴音電話蟲響徹整個公會，傳入每一個海賊的耳中。
“小的們——！你們出海的時候，懷揣著怎樣的夢想？”
基地各處，無論是訓練場、酒館、工坊還是瞭望臺，所有海賊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愕然抬頭。
“你們難道忘了你們為甚麼要在這個小命隨時可能不保的時代出海嗎？你們的生命不會吶喊嗎？！安於現狀的懦夫們，去追求你們最想要的東西吧！”
“有我罩著你們呢！開始行動吧！奪下ONE PIECE！！”
廣播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狂熱歡呼，從基地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
“巴基船長！”
“ONE PIECE！！”
“海賊王！！！”
聲音如同海嘯衝擊著會議室的牆壁。那是被壓抑已久的野心、對財富的渴望、對冒險的嚮往，被巴基這番毫無章法卻直指本心的話語徹底點燃的狂潮。
克洛克達爾緩緩收回腿，臉色鐵青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卻咧著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的巴基，又看了看窗外沸騰的基地。他手中的雪茄不知何時已經被捏得變形。
巴基咳嗽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用蹭過來的旺財抹了把臉。
“看吧，這才是海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