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十一
綠藻頭劍士對潛入、偽裝、蒐集情報這類精細活的理解，似乎永遠停留在找個地方喝酒順便聽聽有沒有人聊重要事情的層面。於是，浮世亭因為恰好有他認識的兩位藝伎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碰頭點兼酒館。
他通常會在下午或傍晚，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隨便找個角落盤腿一坐，把三把刀往身邊一放，然後對迎上來的津輕海言簡意賅：“酒，最烈的。還有，讓羅賓子過來彈琴。”
津輕海起初覺得這位客人看起來就不像普通尋歡客，渾身煞氣，還帶著兇器。但索隆丟出來源不明成色極好的金塊讓她瞬間閉上了嘴。有錢就是大爺，哪怕這位大爺看起來像是來砸場子的。
羅賓通常會恰好有空，抱著三味線坐到索隆附近，彈奏著舒緩的曲子。索隆則大口灌酒，偶爾會突然冒出一句“剛才過去那幾個人，說了鬼島？” 或者，“隔壁桌那個戴斗笠的，身上有血的味道。”
羅賓會微笑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將更詳細的情報低聲告知。
至於紅心海賊團的夏奇和佩金，這兩位對協助船長蒐集情報的理解，似乎比索隆深入一點。他們覺得，應該近距離觀察莉莉的工作環境，以便隨時提供場外支援。這個近距離通常意味著坐在能看清莉莉的位置，並且需要點酒水和小菜。
於是，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場景：莉莉正在為其他客人表演，夏奇和佩金坐在不遠處的桌子，面前擺著酒壺和小菜，一邊吃吃喝喝，一邊用自以為隱蔽的眼神觀察著莉莉那邊的情況。
佩金：“夏奇，你看，那個胖子想拉莉莉子的手！”
夏奇：“嘖，要不我去不小心撞翻他的酒壺嗎？”
佩金按住他：“等等，看莉莉子怎麼處理……哦，她不小心把酒灑在自己袖子上了，躲開了。幹得漂亮！”
夏奇鬆了口氣：“不愧是莉莉子！不過那個胖子的眼神真讓人不爽，記下來，下次讓船長知道。”
夏奇和佩金的觀察很快升級成了沉浸式體驗。他們開始覺得，光看不夠支援，得親身參與才能更好地理解莉莉的工作艱辛，以及防止某些不長眼的客人佔便宜。
於是，他們也開始點莉莉的表演。
莉莉每次看到他們倆坐在下面，一臉嚴肅，眼神灼灼地盯著自己，彷彿在觀摩甚麼重大軍事行動，就感覺頭皮發麻，彈錯音的頻率直線上升。
有一次，莉莉正在彈一首稍微複雜點的曲子，因為夏奇和佩金過於專注的凝視而心神不寧，連續彈錯了好幾個地方。一個喝高了的客人不滿地嚷嚷起來：“喂！彈的甚麼啊！難聽死了！換人換人！”
夏奇噌地站了起來，佩金緊隨其後。兩人走到那客人桌前，夏奇皮笑肉不笑地摟著那人的肩膀說：“這位客人，音樂欣賞是很主觀的。我們就覺得莉莉子彈得很有……特色，充滿了感情。”
佩金抱著胳膊，補充道：“對啊，你難道聽不出那種……努力克服困難、堅韌不拔的旋律嗎？這多勵志！”
客人被他們倆一唱一和外加不太友善的氣勢唬住了，嘟囔著甚麼亂七八糟的，卻沒敢再大聲挑剔。
莉莉看著這兩個盡職盡責的毒唯粉維護她，湊近他們壓低聲音：“喂，你們倆收斂點！太顯眼了！我們是來潛伏的，不是來給我搞應援會的！”
夏奇一臉認真：“莉莉子，這是必要的掩護！你看，我們現在看起來就像你的狂熱追捧者，合情合理！”
佩金點頭：“沒錯！而且我們得確保你的演出環境安全。船長雖然沒明說，但肯定也是這個意思！”
“羅才不會有這種意思！” 她簡直能想象出羅知道他的船員在花街給她當保鏢兼粉絲時，會露出怎樣一副嫌棄的表情。
“是真的啦。”
莉莉扶額：“他到底跟你們說了甚麼？”
夏奇模仿著羅那種帶著點命令的語氣：“‘看著點，別讓她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也別讓麻煩纏上她’，船長原話。”
佩金在一旁嚴肅地點頭，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船長還說，‘如果她又被甚麼發光垃圾或者稀奇古怪的金屬礦石迷住，做出計劃外的舉動，及時彙報’。”
莉莉：“……” 那個混蛋！居然這麼跟部下編排她！
“我才沒有！” 莉莉壓低聲音反駁，“我那叫蒐集必要物資和情報！是戰略儲備！戰略儲備懂嗎？！”
“懂，懂，我們懂。” 夏奇和佩金從善如流地點頭。
莉莉氣得想跺腳，但穿著高木屐不方便，只能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你們倆！不許再學他說話！也不許瞎彙報！不然……不然，下次你們再來點我表演，我就收你們雙倍的錢！不，三倍！而且只給你們上最便宜的酒！”
夏奇和佩金瞬間臉色一變。倒不是心疼錢，反正最後能找船長報銷，而是最便宜的酒觸及了他們的底線。在花之都執行任務已經夠辛苦了，連口好酒都喝不上，人生還有甚麼意義？
“莉莉子！手下留情！” 夏奇立刻雙手合十，做懇求狀，“我們保證不亂彙報！船長問起來，我們就說……就說您兢兢業業，努力彈琴，一心只為任務，對寶石礦石視若無睹！”
佩金也趕緊點頭：“對對對！視若無睹！我們還會幫您留意，有沒有客人身上戴著特別值錢或者稀有的寶石礦石，第一時間告訴您！”
莉莉火氣止住，好像後者提議還不錯？
最離譜的一次，是索隆和夏奇、佩金撞場了。
那天索隆照例來喝酒，夏奇和佩金也照例來支援，結果兩人都想坐離莉莉最近的那個位置，而那個位置已經被索隆佔了。
“索隆十郎，這個位置今天給我們唄，” 夏奇試圖交涉，指了指索隆對面那個空位，“你去那邊坐。”
索隆灌了一大口酒：“先來後到。”
佩金上前一步，試圖講道理：“我們是為了正事！”
索隆：“我也是。”喝酒怎麼不算正事。
夏奇有點急了：“我們是為了保護莉莉子！”
索隆感覺莫名其妙：“她需要你們保護？” 他記得這女人兇起來能用金屬把人紮成篩子。
夏奇和佩金被問得一噎，總不能說我們主要是防止她犯職業病吧？
場面一時僵持，索隆覺得這倆紅心團的人莫名其妙，夏奇和佩金則覺得這個綠藻頭劍士完全不懂莉莉的複雜性和潛在風險。
莉莉趕緊抱著三味線，踩著木屐噔噔噔地跑過來。她先是對著索隆露出一個標準的藝伎式甜美微笑：“索隆十郎大人，您今天想聽甚麼曲子？我讓羅賓子姐姐為您準備。”
然後，迅速轉向夏奇和佩金，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威脅低聲道：“你們兩個！再鬧事，我就去告訴羅，說你們在花街為了搶位置差點和索隆打起來，嚴重干擾任務，還企圖暴露身份！”
“別！莉莉子小姐！我們這就走！” 夏奇立刻認慫，拉著佩金就往後退，“我們去那邊坐！那邊視野也好！真的！”
佩金也忙不疊地點頭，對著索隆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您坐，您坐！這位置風水好，適合喝酒聽曲！”
兩人落荒而逃，找了個角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顯然，用船長威脅他們比用便宜的酒威脅他們有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