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七
德雷斯羅薩的街道上，一個機器人玩具正拿著掃帚，機械地清掃著路面。他的關節是球形連線，臉上是固定的微笑表情。
他是艾倫，或者說，曾經是艾倫。現在是“清潔工玩具”。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他能看到、聽到、感受到周圍的一切，孩子們追逐嬉笑，情侶們依偎漫步，遊客們讚歎著這個“愛與激情與玩具之國”的奇妙。
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掃帚在他手中揮舞，動作標準。有孩子跑過，差點撞到他，他側身避讓，還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小心哦，小朋友~”
該死的小鬼，竟敢弄髒我剛掃乾淨的地。艾倫的意識在無聲地咒罵，但玩具臉上依舊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白天，他們這些的玩具分散在德雷斯羅薩各處，進行著各種工作，清潔、搬運、表演、充當指路牌。他們的存在是德雷斯羅薩夢幻國度的一部分，是取悅遊客和國民的工具。
沒有人記得他們曾經是人。他們的親人、朋友對他們的記憶都被砂糖的童趣果實能力從所有人的認知中抹去了。
艾倫記得一切。記得香波地群島29號區域那家叫“泡沫橘子”的小餐館。記得那個看起來有點迷糊卻總能做出美食的老闆娘莉莉。
記得自己十八歲那年，作為剛有點名氣的年輕賞金獵人，走進那家店，被櫃檯後那個專注攪拌奶油的身影吸引。他走過去，倚在櫃檯邊，露出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嘿，小老闆娘，你比這裡的招牌甜點還要甜。”
莉莉抬起頭，淡定地掃了他一眼，把旁邊剛做好的奶油泡芙推到他面前：“這位客人，新品試吃，免費。”
艾倫頓了一下，他本來只是習慣性搭訕，莉莉並不是他偏好的那種成熟嫵媚的型別，她太年輕。但不知怎麼，他接過了那個泡芙，很甜，甜得有點齁，但他吃完了。後來，他成了那家店的常客，知道了老闆娘不簡單，知道了她身邊那個總是沉默寡言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雷蒙德。
再後來，發生了一系列事情，海軍圍剿，多方勢力混戰，艾倫莫名其妙地捲了進去，並且……不想抽身。他喜歡挑戰，喜歡刺激。他加入了，成了莉莉的護衛兼打手。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直到陪著她找到真正的自由，或者……直到某天他戰死。
然後，磁暴島陷阱來了。激戰，爆炸，重傷……意識模糊前，他最後看到的，是莉莉中槍後蒼白的臉，和那個穿著粉色羽毛大衣從天而降的身影。
再後來，他被俘德雷斯羅薩，變成了玩具。身處德雷斯羅薩地下港口的貨物堆中。白天，他是街上的清潔工。夜晚，他是港口永不疲倦的搬運工。
地下港口是唐吉訶德家族黑暗交易的樞紐。夜晚，這裡燈火通明，各種見不得光的貨物，武器，D品，被源源不斷地運入運出。艾倫和他另外兩個同樣變成玩具的同伴，以及無數其他玩具，就在這裡，像真正的機器一樣，不眠不休地搬運著沉重的貨物。
他們的意識清醒著，感受著關節的磨損，卻無法停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罪惡的勾當在眼前進行，搬運的貨物中有他熟悉的那種特殊金屬。
主人……她還活著，她在王宮裡，她在為那個混蛋工作。這個認知讓艾倫的意識在玩具軀殼裡煎熬。他想衝進王宮，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把那個粉毛鳥人撕成碎片。但他甚麼都做不了，他連控制自己的手指彎曲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搬運，不停地搬運。兩年多，七百多個日夜，希望明明滅滅。直到今天。
艾倫像往常一樣，扛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向指定的堆放區。突然，他感覺身體裡某種束縛消失了！
木箱從他肩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艾倫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嘗試著抬起了自己的手，那隻屬於玩具的有著球形關節的手，他能控制了！玩具的外殼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溫暖的血肉感回歸，久違的力量充盈四肢，一切感官瞬間恢復！
他站在堆積如山的貨箱之間，棕色的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殘留著兩年來積壓的茫然，但那雙眼睛，已經迅速被暴怒點燃。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另外兩個同樣剛剛恢復人形，正驚愕地看著自己雙手的同伴。也看到了周圍幾個穿著唐吉訶德家族制服的成員，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
兩年的囚禁，兩年的無力，兩年的憤怒和擔憂，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唐吉訶德家族的……雜碎！” 艾倫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最近的一個雜兵面前，那雜兵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便噴出一口鮮血，軟軟倒地。
另外兩個雜兵驚恐地想要拔槍，但艾倫的速度更快，他側身避開一個雜兵胡亂射出的子彈，欺近身，左手扣住對方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
“啊——！” 慘叫聲剛起，就被艾倫一記兇狠的肘擊砸在喉結上，戛然而止。
第三個雜兵轉身想跑，艾倫腳尖挑起地上一根散落的鐵棍，抽射飛去。鐵棍貫穿了那個雜兵的小腿，將他釘在了地上，發出哀嚎。
艾倫看都沒看那個哀嚎的雜兵，走到第二個被他擰斷手腕的雜兵身邊。那雜兵還沒死透，正痛苦地抽搐著。艾倫蹲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抵住他的額頭。
“下輩子，記得別給那個穿粉毛的變態幹活。”
他的兩個同伴也解決了附近的敵人，聚攏過來，臉上同樣帶著劫後餘生和怒火。
“艾倫！”
“主人一定在王宮！” 其中一個同伴急切地說。
這時，他們聽到了巨大喧譁和一些聲嘶力竭的喊聲。
“烏索普大人萬歲！！！”
艾倫皺了皺眉。烏索普？緊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了嘈雜：“好好看看他，戰士們！這個男人，就是將我們身上的詛咒予以解除的大英雄！他的名字是，海賊烏索普！”
“我們當中，居然還有當了玩具10年的人，那是何等的痛苦啊！如果沒有你，我們將永遠是玩具之身，受盡奴役！”
艾倫抬頭，一個巨人正高高託舉著一個身影。距離太遠，艾倫看不清那人的具體樣貌，只能隱約看到那人似乎渾身是傷，血跡斑斑。
下方，那些剛剛從玩具恢復成人，還沉浸在狂喜、憤怒和茫然中的人們，聽到巨人海爾丁的宣告，瞬間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噢噢噢噢！謝謝你啊恩公！”
“為了我們居然傷得如此嚴重！”
“恩人！大恩人！”
就在這時，港口穹頂又傳來一陣碎裂聲，石塊剝落，幾束陽光恰好穿透塵埃，籠罩在海爾丁手中那個身影的頭上，彷彿為他加冕了一道神聖的光環。
“怎麼回事！天花板塌啦？”
“天上有光照下來了！”
“哎！？這個男人，難不成是上頭派來的使者！”
“我們現在是在見證奇蹟嗎！”
“太神聖了！神蹟啊！”
被高高舉起、渾身劇痛、頭暈眼花的烏索普，此刻只想趕緊下去處理傷口。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斷斷續續地咒罵著：“快……快放我下來……你們想將我弄成殘廢嗎……看著由我臉上直淌下來的血很過癮是嗎……白痴……”
然而，距離太遠，聲音傳到下方時，已經變得破碎不堪。在狂熱的人群耳中，那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話語，自動被腦補成了充滿神諭意味的句子：“你們……將由我……指引……”
人群徹底沸騰了。
“恩人果然是上天派來的使者啊！”
“您是我們的救世主啊！”
“請指引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吧！GOD烏索普！！”
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地下港口。連艾倫都被這狂熱的氣氛感染，忍不住熱血上湧，跟著人群振臂高呼：“GOD烏索普——！！！”
他旁邊的兩個同伴嚇了一跳，連忙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
“艾倫！冷靜點！”
“別忘了正事！主人還在王宮！”
艾倫被同伴一拉，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哦對對對！找主人要緊！”
他最後看了一眼穹頂洞口那宛如神祇的身影，將GOD烏索普這個名字和那份感激牢牢記在心裡。“恩情以後再報！現在，去找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