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鳥籠版全民吃雞
雷蒙德駕駛著快艇，緊貼著德雷斯羅薩海岸線航行。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期待。按照羅最後的通訊指示，他應該在這裡與成功莉莉匯合，然後帶她徹底脫離。
他比預定時間提前抵達等待，前方海面一塊突出的礁石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影。他猛地抬頭，粉色的羽毛大衣在海風中拂動，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
“呋呋呋……看來我沒來晚。你就是雷蒙德？莉莉身邊那條，忠心的看門狗？”
雷蒙德摸向了藏在腰後裝有海樓石子彈的槍。並非為了對抗，他知道那無異於螳臂當車，而是為了在必要時製造混亂或……不讓自己活著落入對方手中，成為要挾莉莉的籌碼。
“莉莉在哪裡？”雷蒙德問道。
“她在哪？我還想問你呢。”多弗朗明哥從礁石上跳下，朝著快艇走來，“不過無所謂，很快，她就會回到她該待的地方。至於你……”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落在雷蒙德那隻悄悄移動的手上：“我建議你最好別做傻事。畢竟，如果你死了，或者受了甚麼不可挽回的傷，我的小莉莉可是會很傷心、很生氣的。她一不高興，就不好好工作，這會讓我很困擾。”
雷蒙德的手僵住：“你想怎麼樣？”
“給你個選擇的機會。是繼續固執地效忠她，試圖帶她離開，然後眼睜睜看著她因為你的愚蠢忠誠而陷入更糟糕的境地，還是，暫時配合一下，接受我的款待，安安靜靜地待在一個地方，以此換取她的安全和舒適的待遇？”
這根本不是甚麼選擇。這是用莉莉的安全來逼迫他就範。一瞬間，過往的記憶碎片閃過，雷蒙德看著她一路掙扎，從那個年幼的女孩到泡沫橘子的老闆娘，用盡心思在這黑暗世界裡為自己和夥伴們撐起一片立足之地。他可以死，為了她而死，但他絕不能讓她在未來無盡的囚籠歲月裡，因他的存在而被迫妥協。
快艇船舷處一個不起眼的凸起被雷蒙德快速按下，那是他預先設定的自毀裝置，企圖與多弗朗明哥同歸於盡，即使炸不死他，能造成重創也是好的。
“哼。”多弗朗明哥一聲冷哼，他甚至沒有移動位置，只是指尖一動，數道絲線瞬間纏上了雷蒙德按向自毀裝置的手腕。
“想死？呋呋呋……”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嘲弄，“忠誠可嘉，但太蠢了。你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你死了，莉莉會怎麼想？她會把這筆賬算在我頭的上，她會因此更加恨我，更加不合作，甚至做出更極端的傻事，到時候，受苦的只會是她。”
“活著，你至少還能成為她心裡的一點念想，讓她在絕望的時候還有個為了你也要活下去的理由。死了，你就只是個讓她痛苦和瘋狂的刺激源。你想選哪個，嗯？”
雷蒙德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多弗朗明哥的話瓦解著他赴死的決心。是的，如果他死了，莉莉會痛苦，會自責……那比成為人質更糟。
“看來你明白了。”絲線鬆開，雷蒙德立刻被幾名手下牢牢按住，手銬和腳鐐戴在了他身上。
“好了，小莉莉，”多弗朗明哥自語，“你的家人我已經妥善安置了。接下來，該讓你親眼看看，你那些不自量力的合作者們，是怎麼在絕望中掙扎的了。然後，你會徹底明白，誰才是能給你一切的人。”
雷蒙德被關押的地方位於王宮一個普通的客房。雷蒙德嘗試過幾次挑釁和觀察，得到的只有更警惕的監視。他明白，多弗朗明哥是鐵了心要把他變成一個活著的籌碼。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送飯的時間？似乎比平時略早一點。雷蒙德警醒的挪到門邊的視覺死角，解下腳鐐上連線牆壁的一截鐵鏈纏繞在右手拳頭上。如果是送飯的守衛，或許可以趁其進門檢視的瞬間發起突襲，奪下鑰匙。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進來，雷蒙德纏繞著鐵鏈的拳頭毫不猶豫地朝著來人狠厲砸去，在拳頭即將觸及的剎那，一聲響亮的金屬撞擊聲在房間裡炸開。
預想中血肉觸碰鐵鏈的感覺沒有出現，雷蒙德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鋼板之上，反震力讓他手臂發麻，他收回手。
銀色的長髮，熟悉的容顏，只是比記憶中多了幾分沉澱。此刻，那雙紫眸正帶著驚愕、關切，還有一絲後怕地看著他。
“雷蒙德！是我！” 莉莉壓低了聲音喊道，金屬化的手臂迅速恢復正常，她揉了揉小臂被雷蒙德砸中的地方。
“主人？！”雷蒙德呆住，“您……您怎麼……您沒事吧？” 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的警惕，他聲音都有些發顫，下意識地想上前，卻又因為鐐銬的束縛和剛才的冒犯而定在原地。
兩年多未見，七百多個日夜的擔憂，莉莉再也忍不住，幾步上前，張開手臂，緊緊地抱住了雷蒙德。
“雷蒙德……終於見到你了，還好你沒事！”啜泣聲從莉莉埋在他肩頭的口中溢位。
雷蒙德努力抬起被鎖在一起的手，拍著莉莉的後背：“沒事了，不用擔心我。”
好一會兒，莉莉的哭聲才漸漸平息，紅著眼眶退開半步，仔細打量雷蒙德：“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有，只是鎖著，給吃給喝。”雷蒙德搖搖頭，這點皮肉之苦根本不算甚麼。他更關心莉莉的處境，“主人，您是怎麼來的？多弗朗明哥他……” 他可不相信那個男人會好心到讓他們主僕團聚。
莉莉側過身，雷蒙德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Baby-5。
“是Baby-5幫忙。”莉莉簡單解釋，給了Baby-5一個安撫的眼神，“我只是想確認你的安全。”
“外面現在是甚麼情況？”雷蒙德壓低聲音問，“羅先生和草帽……”
莉莉的神色黯淡了一下：“很複雜……”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不過你放心，”她握住雷蒙德被銬住的手，“你會安全離開這裡的。我保證。”
雷蒙德從她的話語和眼神中捕捉到了甚麼：“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您和多弗朗明哥做了甚麼交易？絕對不可以！我寧願死在這裡，也絕不能成為他要挾您的籌碼！”
“雷蒙德，你聽我說……”莉莉試圖解釋，她心裡確實有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羅和路飛徹底失敗，多弗朗明哥在這場博弈中獲勝，那麼，至少目前看來，多弗朗明哥並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甚至還找回了她的徽章和照片。或許，她可以繼續蟄伏，像以前在德雷斯羅薩那樣，重新等待機會。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說出這些想法，整個房間，整個德雷斯羅薩王宮，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怎麼回事？！”雷蒙德警惕地看向四周。
Baby-5也嚇了一跳，扶住門框才站穩，臉上露出驚訝：“這個震動……是琵卡大人！只有他的能力發動時，王宮才會這樣搖晃，可是，怎麼回事？難道王宮裡出了甚麼事？敵人入侵？”
電話蟲的聲音響起，Baby-5手忙腳亂地接通，對面傳來急促驚慌的彙報聲：“Baby-5大人！不好了！砂糖大人暈過去了！現在德雷斯羅薩全城的玩具，都在一個個變回人了！草帽小子已經入侵王宮！少主命令，所有幹部立刻到王宮頂層匯合！”
“什……甚麼？！” Baby-5因為這爆炸性訊息而短暫失神的瞬間，莉莉和雷蒙德僵在了原地。
艾倫，還有當初跟著她去磁暴島的那兩個忠心耿耿的手下，無數被遺忘的碎片瞬間湧回腦海。磁暴島陷阱，激戰，重傷，被多弗朗明哥帶回德雷斯羅薩救治……然後呢？她醒來後只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去了磁暴島，整整兩年多，艾倫他們以玩具的身份存在於德雷斯羅薩。
“艾倫他們……我完全忘記他們的存在了……兩年多……”莉莉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憤怒和自責而顫抖，“多弗朗明哥這個混蛋！”
“主人！”雷蒙德的臉色陰沉，他也想起來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同伴們，他們竟然遺忘戰友如此之久。
Baby-5慌亂地收起電話蟲，急切地對莉莉說：“莉莉小姐，情況有變，外面很危險！我先送你回地下的工坊吧。少主命令幹部集合，我必須馬上過去了。” 她說著就要上前拉莉莉。
“不。”莉莉甩開Baby-5伸過來的手，後退一步，與雷蒙德並肩站在一起，“Baby-5，你去忙你的。我會自己回去。”
“誒？莉莉小姐……”
“我會自己回去的，你們少主現在需要你，不是嗎。”
利用弱點的話語再次生效，Baby-5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和掙扎：“我……可是……”
這時他們所在的房間，牆壁和地面開始變化，原本堅硬的石材如同活物般蠕動，一道道厚牆從側面急速延伸過來，恰好封堵了Baby-5和莉莉他們之間的空間。
機會！莉莉右手覆在雷蒙德手腳上的鐐銬鎖孔位置，鐐銬鎖芯內部結構在她感知中清晰浮現。兩聲輕響，兩把金屬鑰匙在莉莉手裡凝結成型。雷蒙德只覺手腳一鬆，鎖鏈就這麼開啟了。他來不及驚訝莉莉對能力操控的精進，身體已經行動起來。
“走！”他低喝一聲，一把抄起莉莉，腳下發力，朝著房間的窄窗撞去。兩人破窗而出，從王宮數層高的地方向下墜落。德雷斯羅薩喧囂而混亂的聲音湧入耳中。
“主人，接下來該去找艾倫他們了。”
莉莉重重點頭。腳踏實地後，雷蒙德將莉莉放下，掃視四周。德雷斯羅薩，這座以愛與激情與玩具之國，此刻已徹底淪為混亂的煉獄。天空中，一個由絲線構成的巨大無比的牢籠正在緩緩收攏，將整個島嶼封鎖在內。街道上，尖叫、怒吼、哭喊、兵刃碰撞聲、爆炸聲不絕於耳。但最詭異的是許多正在攻擊他人的人，他們臉上充滿了痛苦和掙扎，一邊揮舞著武器砍向身邊的人，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快阻止我！我不想這樣的！”
“身體……身體不聽使喚了！”
“誰來……誰來殺了我！啊——！”
“這是怎麼回事？”雷蒙德迅速避開一個揮舞著菜刀衝向他們的平民，“他們看起來像是被控制了，但又保留了意識？”
“是多弗朗明哥。”莉莉回答，“他用線操控了這些人。”
就在這時，遍佈德雷斯羅薩各處的擴音電話蟲同時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響徹全島：“德雷斯羅薩的國民們，以及各位賓客。呋呋呋……”
“其實我一開始就該用恐懼來支配你們的才對。知道真相後，想要殺我的人恐怕為數不少吧？為此，我準備了一個遊戲。一個來將我殺死的遊戲。我就在王宮裡，既不逃避，也不躲藏。要是能殺掉我，遊戲自然就結束。”
話音頓了頓，彷彿在欣賞著全島的恐慌。
“不過，還有另一個結束遊戲的方法，那就是將我現在列舉的人的首級，全部給我拿下來。而且，我還會支付大量的懸賞金。”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在這個國家裡，所有人都是賞金獵人！你們想要得救，就只有去拿下別人的首級！沒有人會來救你們，也沒有人能從這個鳥籠中逃出去！呋呋呋呋呋……”
廣播裡的笑聲瘋狂而張揚，帶著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