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餘溫
Baby-5臉上依舊寫滿擔憂：“少主，那莉莉小姐……”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冰冷的眼神緩和了一絲：“Baby-5，做好你該做的事，我會處理。”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承諾，但這句話本身，已經是一種安撫和保證。
Baby-5看著多弗朗明哥拿起旁邊桌上的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彷彿在謀劃著甚麼。她知道，多弗朗明哥已經進入了那種冷靜到可怕的算計狀態。莉莉小姐的事情，他絕不會輕易罷休。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低下頭應道：“是。”
然後，她跟在賽尼奧爾身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覲見大廳。
多弗朗明哥獨自坐在王座上，杯中猩紅的酒液映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羅……”他自語，“遊戲，才剛剛開始。”
指令下達後，多弗朗明哥並未立刻投入下一步的謀劃。一種本能促使他穿過寂靜的長廊，走向那座位於王宮地下的工坊。
推開那扇熟悉的被莉莉精心保養過的金屬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金屬、機油、稀有礦物粉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莉莉身上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工坊內燈火通明，大概是Baby-5之前來送餐或檢視時開啟的。一切都保持著主人剛剛離開不久的樣子，甚至比平時更加整潔有序，彷彿下一秒，那個穿著工作服的身影就會從工作臺抬起頭，用那雙清澈又帶著警惕和疏離的紫眸望過來，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問：“多弗朗明哥先生，您有甚麼事嗎？”
工作臺上，一件尚未完成的結構精巧的金屬臂鎧半成品靜靜地躺在那裡，旁邊散落著幾把尺寸不一的精密銼刀和測量工具，還有一小碟吃到一半的甜點。
牆角的展示架上，擺放著莉莉這兩年來的得意之作，從精密的槍械零件到充滿藝術感的金屬雕塑，在燈光下泛著光澤。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生活感。
多弗朗明哥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緩緩掃過工坊的每一個角落，那雙總是帶著掌控一切神采的眼睛裡，此刻卻掠過恍惚。
這場景……該死的熟悉。
灰巖島那間小屋，地毯上半融化的冰淇淋，翻開到一半的書籍……一切也如同現在這般，保持著主人剛剛離開的模樣。他志在必得推門而入，本以為能捕獲那隻才華橫溢的小老鼠，卻只看到空蕩蕩的房間。
也是這種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獵物明明近在咫尺卻憑空消失的落空感。以及，那種被精心算計、棋差一招的惱怒。
只不過，灰巖島那次，是他輕敵，小看了莉莉的機敏和決心，讓她從眼皮底下溜走。而這一次……是羅，更直接粗暴的方式，從他手中硬生生把人搶走了。兩次，都讓這隻珍貴的已經快要被完全納入掌中的金絲雀，飛出了籠子。
多弗朗明哥邁步走進工坊，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打破了這片屬於空間的寂靜。
他走到中央的工作臺前，指尖拂過那件未完成的臂鎧。金屬觸感冰涼，工藝無可挑剔，融合了傳統鍛造的堅固與現代設計的精巧，正是他的高階客戶們趨之若鶩的風格。少了莉莉，這種級別的訂單無人可以替代。
他又走到莉莉常坐的高腳凳旁，那裡放著她慣用的繪圖板和一套特製的繪圖工具。旁邊還攤開著一本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合金配比的心得和草圖，字跡娟秀而有力。
一切都表明，在羅出現之前，莉莉的生活依舊按部就班，甚至可能因為近期的安穩和技藝的精進，而帶著某種慣性的平靜。這個認知讓多弗朗明哥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甚。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此刻只會讓他感到不悅的空間。目光無意中掃過工坊內側一扇半掩著的厚重金屬門。那是莉莉的私人材料倉庫，裡面存放著她最珍視和常用的特殊金屬原材料，平時很少允許外人進入，連Baby-5進去打掃都需要提前徵得同意。
鬼使神差地，多弗朗明哥走了過去，推開了那扇門。
倉庫內部井然有序，一排排櫃子整齊排列，上面貼著清晰的標籤，標註著金屬的種類、產地、純度和入庫日期。甚至還有原礦樣本。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掃過那些標籤和儲備量，常年經營地下軍火和稀有物資交易的他，對數字和庫存極其敏感。他的眉頭挑動了一下。
這裡的庫存遠超他的預估。不僅種類齊全，涵蓋了目前軍火訂單所需的所有核心特殊金屬，而且數量相當可觀，存量足以應付未來至少三到四個月的高強度生產需求，甚至還能有些富餘。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能儲備出來的量。這需要精心的規劃、長期的積累，以及對未來訂單的準確預估。
莉莉，她是在甚麼時候，不聲不響地，儲備了這麼多後備材料？
是早有預感自己可能會離開？還是僅僅出於一個頂尖工匠對材料的本能珍惜和未雨綢繆？
她留下了足以維持一段時間生產的原料，是出於對工作的責任感？亦或是另一種形式的、無聲的告別？
無論哪種，都讓多弗朗明哥感到失控感。
他本以為掌控了一切，包括她的技藝、她的生活、她的人身自由。但現在看來，即使在最嚴密的監控下，她依然保留著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打算。
他緩緩退出倉庫，重新關上了那扇金屬門。門扉合攏的輕響，彷彿為莉莉在德雷斯羅薩的這兩年，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